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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因為 參議 各 有 各 的 意見 , 留守 內閣 至 此 已然 分裂 , 而 對 三條實美 來 說 等於 是 執政黨 的 「 考察團 」 內閣 , 如今 雖 身在 海外 , 但 想來 是 不可能 支持 征 韓 的 。 三條實美 自 出 娘胎 以來 , 這 還 是 頭 一 遭 被 逼 得 不能不 負起 責任 決定 國家 的 方向 哩 ! 嚴格 來 說 , 征 韓論 並 不 是 外交 問題 , 而是 內政 問題 。 日本 的 政治 到 了 幕末 時 已 漸漸 養成 一 種 奇特 的 體質 , 亦即 一 碰上 外交 問題 內政 也 隨之 分裂 。 維新 之後 , 征韓論 甚囂塵上 之 時 , 這 種 體質 更形 不可 動搖 。 有 許多 大久保派 的 人 到 三條 這兒 來 , 要求 他 反對 征 韓 。 因此 , 三條 也 不能 只 聽從 西鄉 , 唯有 百無聊賴 地 過 一 天 算 一 天 。 征韓論 正式 排進 廟議 議程 , 是 明治 六年 六月 十二日 的 事 。 但 也 僅 止於 此 。 在 那 之後 , 會議 便 停擺 了 。 三條實美 以 「 等待 使 清 的 副島 外務卿 回國 」 作為 會議 暫停 的 理由 , 可是 等到 副島 回國 , 他 又 以 天氣 太 熱 為由 , 拖延 了 下來 。 明治 六年 七月 的 暑氣 著實 凌厲 。 「 天氣 太 熱 了 , 廟議 暫時 停開 。 」 暑氣 還 真 配合 三條實美 這 公卿式 的 藉口 。 而 西鄉 則 仍舊 依照 霍夫曼 教授 的 指示 進行 健康 療法 , 除了 以 吃 瀉藥 拉肚子 之外 , 他 也 藉 打獵 增加 身體 的 運動量 , 同時 避免 吃 米食 , 盡可能 地 想要 瘦 下來 。 在 此 人 一生 中 曾 數 度 打擊 過 他 的 一 種 厭世 的 絕望感 , 在 這 段 時期 居然 奇蹟 似地 未曾 出現 。 這 還是 他 頭 一 次 這麼 努力 地 維持 自己 的 健康 。 乍看 之下 , 還 真 不 像是 西 鄉 的 作風 哩 ! 總之 , 他 拉肚子 、 打獵 、 避 吃 米食 。 持續 這 套 健康 療法 , 使得 他 暫時 從 維新 之後 便 不斷 糾纏 著 他 的 厭世 的 絕望感 中 得到 釋放 。 西鄉 , 這 個 擁有 集合 了 日本 美質 的 奇蹟 般 人格 的 人 , 自 年輕 時代 起 便 一直 在 求 一 個 最佳 的 「 死所 」 。 為 死 而 生 , 這 個 期望 乍看 之下 或許 滑稽 , 然而 即使 滑稽 , 若 除掉 這 一 點 , 西鄉 這 個 人 或許 也 就 不 存在 了 。 江戶 時代 的 武士 , 在 建立 他們 那 遠 較 原始 人性 更 抽象 的 人格 時 , 有 一 個 很 重要 的 因素 , 正 是 所謂 的 禪 。 禪 將 這 世間 看作 一 個 暫時 借住 的 「 幻宅 」 , 包括 生命 在 內 , 所有 的 現象 都 不過 是 鏡花水月 。 然而 這 個 禪 並 不 是 像 虛無 主義 那 種 野狐禪 , 而是 教 人 要 參與 宇宙 的 真知 , 這 才 能 成為 一 個 真正 的 人 。 除了 日本式 的 禪 之外 , 也 還 有 一 種 日本式 的 儒教 , 尤其 是 朱子學 , 締造 了 江戶 時代 的 武士 。 因著 朱子 學 , 江戶 武士 才 知道 所謂 的 「 志 」 。 說 得 直截了當 些 , 江戶 武士 從 朱子 學 中 學 來 的 , 或許 只 有 這 一 點 吧 , 亦即 人生 大事 成 之 於 志 。 所謂 的 志 指 的 是 經世 之 志 , 為 世人 耗盡 自己 的 生命 , 即使 形銷 骨毀 也 無怨無悔 。 將 得自於 禪 的 「 幻宅 」 思想 和 得自於 儒教 的 志 的 思想 , 極度 地 單純化 之後 , 便 締造出 江戶 時代 的 武士 形象 。 西鄉 在 青春期 過後 , 即 拚命 地 作 自我 教育 , 以 這 二 項 要素 創造 自己 的 人格 , 在 幕末 的 一 段 大 混亂 時期 , 他 果然 完成 了 這 項 「 工程 」 。 由於 維新 成功 , 西鄉 的 經世 之 志 因而 得以 達成 , 但 也 因此 「 志 」 就此 失去 了 方向 。 維新 之後 , 西鄉 認定 一切 都 像 幻夢 一 場 , 使 他 極端 厭世 , 一心 只 想 著 隱退 待 死 。 然而 繼之而起 的 征 韓 論 使 他 的 志 再次 活 了 過來 , 他 不再 厭世 , 他 的 生命 、 肉體 從此 有 了 去處 。 他 朝著 這樣 的 一 個 死 的 方向 , 開始 興沖沖 地 實行 他 的 健康 療法 , 正 是 基於 上述 的 理由 。 只是 , 如此 重要 的 國家 方針 , 因著 三 條 實美 的 優柔寡斷 而 遲遲 無法 定案 。 西 鄉 再 也 受不了 了 。 ( 非得 找 三 條 好好 地 談談 不可 。 ) 他 心想 。 為 此 , 他 聯絡 板垣退助 , 向 他 要求 道 : 「 我 先 去 找 你 , 然後 再 一道 去 拜訪 三條 如何 ? 」 從 這兒 , 便 可 看出 西鄉 的 可悲 之 處 了 。 他 雖 是 維新 的 最 大 功臣 , 但 始終 壓縮 自己 的 權勢 , 以 個人 請願 者 的 姿態 出現 , 並且 不 敢 單獨 前往 , 還 得 像 個 弱女子 般 拉 著 土佐派 的 首領 板垣退助 一塊兒 去 。 假使 西鄉生 在 別的 國家 , 同時 也 站 在 相同 的 立場 , 他 大 可以 指揮 近衛軍 , 先 占下 政府 , 再 以 武力 趕走 三 條實美 , 尋求 國論 的 統一 。 板垣 自然 一 口 便 答應 了 下來 。 時間 就 約 在 八月 三日 。 可就 在 那 前夕 , 西鄉 瀉 了 幾十 次 肚子 , 沒法 下 。 他 因為 吃 多 了 德國 醫師 開 的 瀉藥 , 下痢 一時 無法 停止 。 「 瀉 了 幾十 次 肚子 , 身體 疲累 已 極 。 」 他 寫信 給 板垣 取消 約定 , 並 打算 以 書面 向 三 條 表明 自己 的 意願 。 ( 可 這 個 人 在 他 的 官位 上 如坐針氈 , 總 想要 離職 他 去 。 ) 好比 說 , 西鄉 孑然一身 。 這 事 本身 便 已經 是 一 種 反 政府 的 行為 , 說 得 更 徹底 一些 , 甚至 可能 促使 明治 政權 瓦解 、 國家 動盪 不安 哩 ! 這 事 若 不 和 當時 怨懣 滿天下 的 情況 一塊兒 考慮 的話 , 是 無法 理解 的 。 「 只有 西鄉 , 和 那些 一 身 綾羅 的 政府 高官 或是 只 懂得 欺壓 百姓 的 飯桶 官員 完全 不 一樣 。 」 心 存 不平 的 士族 間 流傳 著 這 句 話 。 站 在 治安官 的 立場 , 川路 頗覺 不安 , 他 擔心 他們 已 漸漸 將 西鄉 奉為 改造 社會 的 神明 了 。 川路 之所以 對 西鄉 簡樸 的 生活 感到 如此 不安 , 也 就 是 基於 以上 的 理由 。 ( 今天 非得 問問 不可 ! ) 川路 一直 有 件 事 想 單刀直入 地 問 西鄉 , 他 決定 就 在 今天 發問 。 亦即 : 「 日本 究竟 會不會 掀起 大亂 ? 」 川路 指 的 是 顛覆 明治 政府 的 大亂 。 因為 川路 認為 這樣 的 大亂 有 可能 會 發生 在 全 國 各 地 。 不單 是 川路 一 個 人 , 就 連 太政官 的 大官 們 也 都 有 這 種 危機 意識 , 也 都 相當 地 不安 , 他們 害怕 一旦 亂起 , 太政官 的 威權 必 將 變成 泡影 。 如此一來 : ── 東京 就 成 了 孤島 。 川路 甚至 想像 得 出 最 壞 的 情況 。 由於 幕府 瓦解 、 維新 成立 , 以及 接踵而來 的 種種 改革 Ⅰ ( 封建 制度 的 毀壞 、 中央 集權 制 的 確立 , 加之 因 歐化 政策 所 帶來 的 種種 移風易俗 的 行動 等等 ) Ⅱ , 導致 全 國 士農工商 怨聲載道 。 人類 原是 社會性 的 動物 , 因而 總是 偏好 老規矩 , 不 喜 接受 新 規範 。 全 國 號稱 三百萬 人 的 士族 , 其 既得利益 如今 為 明治 政權 所 奪 , 光 就 這 點 來 說 , 明治 政權 就 已經 成 了 三百萬 士族 的 敵人 了 , 此外 還 有 二千萬 以上 的 農民 , 對 明治 政府 也 同樣 厭惡 之至 。 明治 政府 因為 沒有 從事 新 國家 建設 的 財源 , 遂 和 舊 幕府 時代 一樣 , 依賴 農民 的 賦稅 。 這 個 新 政權 的 體制 大於 幕藩 , 自然 需要 比 幕藩 更多 的 預算 , 因此 賦稅 的 負擔 也 跟著 重 了 起來 。 原 以為 維新 能 改善 社會 的 農民 , 這一來 便 覺得 像 是 被 出賣 了 一樣 , 他們 開始 懷疑 起 維新 的 目的 了 。 加之 這 一 年 Ⅰ ( 明治 六年 ) Ⅱ 又 頒布 了 徵兵令 , 江戶 幕府 的 三百 年 間 , 農民 不 曾 被 徵召 去 當兵 , 這 原是 農民 的 權利 , 但 今天 明治 政府 非但 加重 賦稅 , 又 要 農村 的 壯丁 當兵 。 ( 如此一來 , 豈 有 不 亂 的 道理 ? ) 以 邁向 文明 為 目標 的 川路利良 也 這麼 認為 。 但是 川路 並 不 是 一 介 士族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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