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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 的 高樓 往 下 跳 , 摔 得 面目全非 ? 還是 拿 刀子 , 叫 自己 納命 來 ? 或是 吞下 所有 我 找 得 到 的 藥丸 ? 我 心 中 既 無 章法 , 就 有一搭沒一搭 的 , 姑且 淨 聽 著 葛瑞 在 講話 。 當 我 還 在 跟 葛瑞 通電話 時 , 夜 奔 趕來 的 姊姊 手持 鑰匙 打開 大門 , 看來 我 這 一 次 的 殞落 壯舉 泡湯 了 。 葛瑞 聽見 我 姊姊 已 趕來 了 , 才 勉強 放心 , 又 交代 了 一些 勉勵 人心 的 話 , 總算 願意 掛 了 電話 , 放 我 去 休息 。 我 這時 哭腫 了 雙眼 , 頭昏腦脹 , 沒有 多餘 的 力氣 跟 姊姊 說 些 甚麼 , 其實 也 不用說 , 她 趕來 就 已 一切 盡 在 不 言 中 。 當晚 , 她 沒有 回去 , 剝 了 一 顆 肥美 的 柚子 給 我 吃 , 並 留在 我 家 的 客房 過夜 , 就近 看護 。 真 不 知道 我 怎 還 有 胃口 , 一口氣 K 完 了 那 顆 柚子 , 汁液 豐足 的 果肉 在 舌 底 生津 , 讓 我 添增 了 一 絲 奇異 的 回魂感 。 晚安 , 憂鬱 接著 , 我 吃 了 兩 種 鎮定劑 __UNDEF__ Xanax __UNDEF__ 和 Loramet __UNDEF__ , 眼皮 漸 沈 , 很 早 就 去 上床 , 結束 了 這 一 齣 劇情 走樣 的 恐怖片 。 然而 , 從 那 天 起 , 想 死 的 念頭 就 像 一 個 好 久 不 見 的 老朋友 , 又 回到 我 的 身邊 陪伴 , 悄悄 安慰 了 我 不 為 人 知 的 深沈 寂寞 。 對 憂鬱症 患者 來 說 , 死亡 , 似 有 一 種 難以言喻 的 蠱惑 魅力 。 因為 我們 的 腦子 已經 不 太 想 得 起 快樂 的 記憶 , 積滿 了 愁苦 , 「 生命 即 是 苦 」 的 結論 會 逼 得 我們 活 得 很 累 。 相對於 「 生 」 的 「 死 」 , 遂 變成 了 休息 , 變成 了 放鬆 的 代名詞 , 也 變成 了 一 支 永遠 奏 下去 的 安魂曲 , 在 對 我們 溫柔 地 吟唱 。 想到 了 死 , 讓 我們 遍 尋 不 到 出路 的 腦子 , 彷彿 意外 撿到 了 一 張 「 走出 迷宮 」 的 地圖 。 我們 不見得 非 去 死 不可 , 但是 一 想到 可以 死 , 確實 就 有 一 種 暫且 鬆 一 口 氣 的 感覺 。 我們 或者 備而不用 , 然而 想 用 便 隨時 可以 拿出來 用 , 那 種 念頭 正 像 母親 的 手 撫慰 著 生病 的 小孩 。 我 這麼 講 , 一 個 健康 人 恐怕 仍 無法 想像 當 憂鬱症 患者 嚴重 發作 時 , 腦 中 那 種 「 沒有 出路 」 的 死巷子 滋味 。 我 個人 也 無心 尋求 他們 的 理解 , 因為 急 著 想要 下台 一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鞠躬 的 人 , 是 不會 在意 觀眾 們 給 不 給 掌聲 了 。 很多 人 會 因此 指責 憂鬱症 患者 的 自殺 行徑 是 懦弱 , 是 逃避 , 從 世俗 的 觀點 審視 , 這 或許 是 對 的 ; 但 若 從 患者 那 自成 邏輯 的 觀點 看來 , 我們 倒 認為 本身 並非 懦弱 , 也 非 逃避 , 反而 極 可能 是 自以為 挑起 擔子 , 在 解決 問題 。 而 即便 被 歸於 懦弱 , 或 逃避 , 這 也 是 因為 憂鬱症 患者 的 腦子 像 一 面 哈哈鏡 , 才 製造出 扭曲 折射 的 生死 影像 , 很 難 就 以 平常人 心坎 反映 的 那 面 鏡相 , 加以 評估 。 我 無意 在 這裡 鼓吹 自殺 , 甚至 我 也 萬分 痛心 憂鬱症 患者 走上 絕路 , 真心 鼓勵 能 活 著 務必 盡力 活 著 。 不過 , 當 我 走過 了 這 一 遭 尋死 的 泥濘 路 , 不得不 很 憐惜 地 說 一 句 公道話 , 請 試 著 用 憂鬱症 患者 的 特殊 角度 去 看待 死亡 , 不要 動不動 對 我們 審判 , 認定 我們 都 是 一 群 人生 戰場 的 逃兵 。 更 精準 地 說 , 死亡 , 對 我們 有 一 份 詭異 的 親切感 。 因為 它 意味 著 可以 舒適 地 睡 上 一 覺 , 長長久久 地 睡著 了 , 不必 再 醒過來 , 重新 被 隔 一 天 的 愁苦 籠罩 , 看似 永 無 脫困 之 日 。 顯然 地 , 沒有 被 那 相同 心靈 愁苦 吞噬 過 的 人 , 實在 無法 理解 我們 是 怎樣 身心 俱 晚安 , 憂鬱 碎 。 就 像 渴 了 要 喝水 , 餓 了 要 吃飯 的 生理 反應 那般 理所當然 , 憂鬱症 患者 想要 催眠 自己 不能 好好 入睡 的 靈魂 , 也 是 如此 , 自然而然 就 會 想到 永恆 的 安息 一 途 。 這 就 不 難 想像 , 英國 有 學者 綜合 了 十三 個 國家 的 研究 個案 , 發現 憂鬱症 患者 的 自殺率 是 一般人 的 二十 倍 , 比起 躁鬱症 的 十四 倍 、 精神 分裂症 的 八 倍 都 要 驚人 。 我 想 我 的 先天 體質 中 早已 隱藏 了 憂鬱 的 氣質 , 從 青春期 起 , 我 便 間或 興起 了 自殺 的 想法 , 有 好一陣子 都 活 在 死亡 魅惑 的 氛圍 裡 。 我 記得 才 不過 唸 高中 的 年紀 , 睡覺 前 , 我 都 會 有 個 例行 公事 , 就是 跟 姊姊 說 : 「 睡著 了 真 好 , 希望 能 不要 醒過來 , 一直 睡下去 。 」 當年 我 不 懂 那 是 一 種 甚麼 樣 的 心態 , 甚至 不 知道 它 是 死亡 的 陰影 罩頂 , 事 後 回想 , 也許 因為 同性戀 傾向 的 壓力 , 老 覺得 與 正常 的 人生 幸福 無緣 , 活 得 不 甚 起勁 。 懶洋洋 活 著 的 血液 , 早 就 流竄 在 我 的 體 內 了 。 尤其 媽媽 過世 那 一 年 , 我 從 東海 大學 回 台北 重考 , 生活 陷入 沒有 同學 、 沒有 目標 的 慘澹 虛無 中 , 有 一 兩 次 , 我 連 遺書 都 寫好 了 , 只 等 著 付諸 行動 。 慘綠 少年 時 , 每當 想到 死 , 竟 讓 我 彼時 無趣 兼 無聊 的 人生 , 萌生 了 微弱 的 生機 , 很 奇怪 吧 ?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前年 , 我 寫 了 一 篇 文章 , 追憶 早歲 這 份 跟 死亡 為伍 的 思緒 , 相當 程度 探索 了 我 意識 底層 輕生 的 由來 。 這 篇 文章 取名為 〈 訃文 情書 〉 , 附錄 如下 : 那 天 , 在 記事本 的 電話欄 裡 , 隨手 翻閱 , 掀到 很少 會 去 留意 的 舊 扉頁 , 驀然 撞見 了 你 的 名字 。 那 種 熟悉 中 又 夾帶 陌生 的 感覺 湧上 胸口 , 於是 心血來潮 , 掛 了 一 通 電話 給 遠 在 高雄 的 你 。 這麼多 年 了 , 我 去 國 留學 , 返國 定居 , 我們 如 斷 了 線 的 風箏 與 線頭 , 不 知 彼此 如何 。 還 記得 幾 年 之前 , 你 攜帶 當時 的 未婚妻 與 岳家 的 人 上 台北 聚餐 , 將 我 邀 了 當 陪客 。 此後 一別 經年 , 沒有 通過 聲息 。 但是 算算 日子 , 你 應該 早已 為 人夫 了 。 果不其然 , 在 電話 那 頭 , 你 的 聲音 像 從 慵懶 的 夢 中 乍 醒 , 我 還 聽見 十分 稚嫩 的 童音 在 嚶嚶 哭啼 , 猜想 你 是 做 了 爸爸 , 夜裡 照料 小孩 , 自己 有一搭沒一搭 地 睡睡 醒醒 , 所以 日上 三竿 了 , 聲音 還 悶悶 地 , 如 絆倒 在 夢鄉 的 出口 。 晚安 , 憂鬱 事情 差不多 如 我 所 料 , 只是 成果 更 輝煌 , 已經 有 兩 個 女兒 了 , 最 小 的 才 剛 滿月 。 我 不能 免俗 地 說 了 一 聲 「 恭喜 」 , 你 低沈 發笑 , 有種 做 爸爸 的 欣慰 。 我 本來 有些 忐忑 , 無法 預期 你 會 說 甚麼 , 在 撥 電話 前 心 中 便 盤算 了 一 輪 , 甚麼 可能 的 反應 都 設想到 , 就是 沒想到 你 會 沒頭沒腦 冒出 一 句 : 「 那 你 呢 ? 你 娶 某 了 嗎 ? 」 我 頓時 啞然失笑 , 原來 , 我 和 一 位 外國 男士 結婚 的 消息 , 當時 連著 好幾 日 成為 報導 焦點 , 你 顯然 沒有 在 任何 新聞 媒體 上 看到 , 認為 我 仍 是 單身 , 關切 我 是否 像 你 一樣 , 遇見 心儀 的 女生 , 走入 了 尋常 而 篤實 的 婚姻 生活 ? 對 我 這麼 一 位 已經 公開 身分 , 也 與 另 一 位 男性 公開 成親 的 男 同性戀 者 而言 , 當 被 定義為 初戀 情人 的 昔日 同窗 問及 : 「 你 娶妻 了 沒 ? 」 實在 是 一 樁 無言以對 的 事 。 認真 講 起來 , 我 的 感覺 是 啼笑皆非 。 掛 這 通 電話 給 你 , 只是 想 貪圖 , 當時 既然 我 的 結婚 新聞 這麼 被 廣泛 報導 , 相當 數量 的 我 的 舊識 應該 都 會 知悉 , 因此 與 你 聯絡 , 我 至少 不必 面對 還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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