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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他 忽然 發現 , 她 的 眼睛 裡 有 一 種 告別 的 憂傷 , 於是 他 明白 , 她 一直 什麼 都 知道 。 「 所以 你 說 我 塵緣 未 了 ? 」 「 九成九 的 人 都 有 某 種 塵緣 未 了 。 」 他 用 手 捂住 臉 : 「 我 以為 我 不 愛 她 。 」 他 覺得 異常 疲倦 。 他 太 累 了 , 他 不 知道 自己 應該 如何 選擇 。 她 向 他 伸出 手 , 柔 若 無 物 的 手 拍拍 他 的 肩膀 。 悔意 籠罩 著 他 , 讓 他 不能 對 未來 做出 選擇 。 他 有點 害怕 重新 回到 人世間 , 但 他 更 害怕 永遠 孤獨 而 悔恨 地 留下來 。 他 第一 次 感覺 如此 無力 。 「 情 不知 所 起 , 一 往 而 深 。 」 她 輕輕 地 念道 。 他 很 驚詫 : 「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悠然 自顧 自 地 念 道 : 「 生 者 可以 死 , 死 可以 生 。 生 而 不可 與 死 , 死 而 不可 復生 者 , 皆 非 情 之 至 也 。 」 他 似乎 有所 悟 , 卻 又 似乎 什麼 都 沒 懂 。 「 那 我 該 怎麼 做 呢 ? 」 他 問 。 她 將 手 收回 身後 , 拿起 一 杯 早已 準備好 的 茶 , 遞給 他 。 「 喝下 這 杯 茶 , 然後 感受 整 個 宇宙 。 你 會 找到 新 形成 的 胚胎 , 很 容易 與 其 結合 。 」 他 疑惑 地 看 著 : 「 這 是 什麼 茶 ? 」 「 遺忘 的 茶 。 」 她 說 , 「 為了 適應 新生 , 帶 著 前生 記憶 進入 嬰兒 體 內 會 產生 錯亂 。 」 他 接過 那 杯 茶 , 仰起 頭 , 一飲而盡 。 茶 散發 著 淡淡 的 香 。 他 有 許多 不 確定 , 可是 他 知道 他 需要 這麼 做 。 否則 即使 永生 , 內心 也 不會 平靜 。 「 如果 我 和 小惠 都 轉世 了 , 我 還 能 認得 她 嗎 ? 」 悠然 搖搖頭 : 「 我 不能 保證 。 這 就 是 機緣 和 造化 了 。 」 悠然 嘆 了 口氣 。 他 知道 這 是 他 與 她 永恆 的 告別 。 「 你 送 每 個 人 上路 嗎 ? 」 他 喃喃 地 問 , 「 你 在 這 個 世界 多久 了 ? 」 「 也許 很 短 , 也許 很 長 。 時間 對 我 沒有 意義 。 我 隨時 可以 出現 在 六百 年 前 和 六百 年 後 。 」 「 謝謝 你 。 」 他 的 身子 感覺 軟下來 , 越來越 睏 , 他 只 想 入睡 , 沉入 睡眠 甜蜜 的 空間 。 他 漸漸 地 把 身子 靠到 她 身 上 。 他 半 睜 著 眼睛 , 想 再 看 這 個 世界 一 眼 , 儘量 把 這些 記憶 帶到 下 一 次 生命 。 「 這 杯 茶 是 讓 能量 凝聚 的 場 。 」 悠然 忽然 說 , 「 我 姓 孟 , 他們 常 把 我 的 茶 稱作 孟婆湯 。 」 他 徹底 沉入 了 沉睡 的 黑暗 。 在 光暈 的 通道 中 , 他 找到 新生 的 子宮 。 阿房宮 71 阿達 父母 死 後 , 他 依照 遺願 , 將 父母 的 骨灰 撒到 大海 裡 。 爹 啊 ! 媽 啊 ! 你們 忍心 拋下 我 孤零零 的 一 個 嗎 ? 他 對著 懷裡 的 骨灰袋 念念叨叨 。 天 還 沒 亮 , 夜空 的 金星 很 亮 , 遠方 出現 魚肚白 。 他 是 從 山東 海邊 租 的 漁船 , 配 了 一 個 小 的 發動機 , 拉 一 根 線 就 轟轟 開動 。 船艙 上 盤 著 厚厚 的 漁網 。 他 念叨 的 時候 抹 著 淚 , 其實 他 沒有 眼淚 , 只是 抹 著 臉 , 但 覺得 抹淚 顯得 情真意切 一些 。 他 的 眼淚 在 父母 咽 氣 的 時候 流過 , 現在 已經 沒有 了 。 爹 啊 , 媽 啊 , 你們 還 嫌 我 的 人生 不 夠 倒霉 嗎 ? 他 抹 了 一 陣 淚 , 天 開始 亮 了 。 不管 人 是 死 是 活 , 海 還 是 那 片 海 , 數千 年 如 一 日 不變 。 他 坐 在 船 上 看 日出 。 天空 變 橙紅 , 小 半 個 太陽 是 淡 金色 , 一點 都 不 耀眼 , 這 讓 他 內心 靜下來 。 天亮 之後 , 白雲 輕 霧 , 天 藍 如 洗 。 海水 是 墨色 , 夾雜 泥沙 。 他 覺得 很 舒服 , 也 倦 了 , 只 想 這樣 靜靜 地 航行 , 不管 航行 到 哪兒 。 他 慢慢 睡著 了 。 再 醒來 的 時候 , 他 赫然 發現 前方 有 一 座 小島 。 離 得 遠 , 看 不 清 大小 。 他 在 GPS 上 尋找 , 沒有 找到 , 就 查下 了 島 的 座標 , 記 在 腦子 裡 , 準備 回去 查 。 他 駕 船 向 小島 駛去 。 島 的 四周 被 霧氣 遮掩 , 看 不 清 全貌 。 但 可以 看出 島 很 小 , 小 到 在 地圖 上 無法 標注 。 他 減 了 速 , 熄 了 引擎 , 靠 慣性 朝 島 漂 去 。 離 得 足夠 近 了 他 拋下 錨 , 跳進 水 裡 , 又 順 著 沙灘 走到 島 上 。 島 上 除了 沙灘 、 一 座 小 山 和 樹 , 一無所有 。 樹木 鬱鬱 蔥蔥 , 很 迷人 , 但是 似乎 也 沒有 太 出奇 的 地方 。 他 沿著 小 山 繞 島 半 周 , 忽然 發現 一 側 的 樹叢 裡 似乎 隱藏 著 一 塊 豎立 的 石頭 。 他 扒開 樹叢 過去 看 , 發現 那 是 一 塊 無字碑 , 碑 下 有 一 條 小路 。 坐 著 的 時候 她 的 眼睛 也 是 閉 著 的 。 齊娜 記得 , 她 似乎 昏迷 很 久 了 。 「 你 說 人 活成 這樣 還 有 什麼 意思 。 」 齊娜 歎 道 。 「 怎麼 活 不 都 是 活 著 嗎 ? 」 韓姨 說 , 「 其實 她 跟 一般人 也 差不了 多少 。 」 「 要是 我 就 去 死 。 」 齊娜 說 , 「 整 天 靠 別人 的 話 活 著 , 不如 死 了 算了 。 」 「 那 還 能 靠 什麼 活 著 ? 」 韓姨 說 , 「 我 書 裡 也 寫 過 這 點 … … 」 她們 正 要 給 二十一 號 接上 腦波儀 , 二十 號 突然 喘 起來 了 , 像 要 窒息 了 一樣 , 大 口 大 口 喘氣 , 怎麼 都 喘 不 上來 , 呼哧 呼哧 看上去 十分 痛苦 。 二十 號 是 個 其貌不揚 的 矮小 男人 , 即使 昏迷 中 , 家人 也 按 他 平生 的 習慣 , 把 他 的 頭髮 一絲不苟 地 梳到 一 邊 。 他 的 雙手 也 像 抓住 西服 的 衣襟 般 抓住 病號服 。 他 一邊 氣喘 一邊 皺 著 眉頭 , 表情 十分 痛苦 , 掙扎 的 力氣 也 很 大 。 她們 費 了 力氣 才 讓 他 躺好 , 給 他 頭頂 上 接上 電極 。 腦波儀 打開 了 , 電流 緩緩 輸入 , 他 慢慢 安靜下來 。 二十 號 的 毛病 非常 典型 。 最初 這 種 病 發現 的 時候 , 很多 人 以為 是 肺 裡 或 氣管 出 了 毛病 , 卻 無論如何 都 查 不 出來 , 輸氧 並 沒有用 , 坐 或 躺 的 姿勢 也 無關痛癢 , 誤診 甚至 死 了 兩 個 人 。 直到 有 人 想到 了 腦波儀 , 才 發現 這 種 奇怪 的 毛病 — — 大腦 紊亂型 呼吸 不 暢 。 這時 , 小 祕書 報告 , 在 一 個 女生 的 頁面 上 找到 了 阿 Paul __UNDEF__ 的 蹤跡 。 他 評論 了 。 齊娜 奔到 櫃子 旁邊 , 死死 盯 著 阿 Paul __UNDEF__ 的 話 。 只有 短短 的 兩 個 字 「 支持 」 , 可是 顯得 如此 刺目 。 他 評論 的 不 是 他們 認識 的 人 , 而是 一 個 公共 名人 , 一 家 科技 公司 的 美女 代言人 , 最近 很 紅 的 新 科技 普及 者 。 她 常常 講 一些 科學 發展 的 趨勢 , 阿 Paul __UNDEF__ 常 去 關注 。 其實 她 講 些 什麼 根本 不 重要 , 重要 的 是 她 漂亮 。 在 齊娜 看來 , 她 總是 搔首弄姿 地 捧 著 一些 所謂 的 新 產品 照相 , 根本 就 不 是 為了 推廣 新 產品 , 而是 為了 展示 自己 長 得 好看 。 醉翁 之 意 不 在 酒 , 她 就是 喜歡 聽 自己 被 人 誇 , 喜歡 出風頭 , 虛榮 至極 。 可笑 的 是 還 真的 有 好多 人 每 天 圍 著 她 贊 。 齊娜 顫抖 著 往 自己 的 頁面 上 打上 一 行 : 虛榮 的 人 是 可恥 的 。 她 又 看 了 一 遍 , 「 支持 」 二 字 像 刀子 紮 她 。 阿 Paul __UNDEF__ 在 他們 冷戰 的 生死 關頭 沒有 一 封 信 發來 , 卻 竟然 有 閒心 去 美女 的 頁面 說 一 聲 「 支持 」 。 天啊 ! 齊娜 覺得 活不了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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