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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 著 一 棵 大 松樹 , 我 很 快 拔除 了 上百 根 冰涼 、 黏答答 的 針葉 , 沒有 停下來 去 喝 口 水 , 幾乎 連 喘 口 氣 都 沒有 。 我 注意 男人 們 修剪 的 松樹 , 他們 把 看似 粗壯 的 綠 豪豬 , 化為 有 型 的 庭園 天鵝 。 比起 在 舊金山 , 在 京都 的 日本 黑松 , 更 能 大肆 好好 修剪 一 番 , 因為 黑松 喜愛 日本 的 氣候 。 舊金山 的 夏天 溫暖 乾燥 , 對於 前往 海灘 戲水 的 人 來 說 是 絕佳 的 天氣 。 但是 , 日本 黑松 比較 喜歡 日本 炙熱 、 潮濕 又 多雨 的 夏季 。 舊金山 的 冬天 溫和 , 帶有 一點點 微風 。 日本 松樹 不 熱愛 加州 海灘 , 喜歡 的 是 日本 冬季 的 寒流 。 在 舊金山 灣區 , 可以 一 整 個 冬天 都 在 下雨 。 日本 松樹 很 不 喜歡 根部 有 積水 , 拒絕 用 自己 的 毛細管 去 吸收 水分 , 傳輸到 針葉 , 在 日本 的 夏天 , 日本 松樹 會 利用 這 種 水 去 協助 創造 食物 和 力量 。 在 這 種 休眠 期間 , 冬天 裡 有 太多 不 想要 的 水 , 在 灣區 的 日本 松樹 因此 變黃 。 外表 和 感覺 都 很 虛弱 , 因此 我們 不能 把 松樹 修剪 太 精細 。 在 灣區 , 我 花 了 不少 時間 來 確認 松樹 強健 與否 。 一 棵 強壯 的 日本 黑松 , 以 灣區 的 內陸 城市 的 一 棵 黑松 為 例 , 我 可以 修剪掉 百分之四十 的 樹枝 和 針葉 。 而 在 舊金山 的 海崖區 , 一 座 由 在 當地 開設 第一 間 日本 餐廳 的 女士 所有 的 庭院 中 , 有 一 棵 虛弱 的 日本 赤松 , 我 就 只 能 修剪 百分之十 左右 。 舊金山 的 夏天 可能 特別 涼爽 , 冬天 相當 暖和 , 所以 我 清除 枯死 的 針葉 , 稍微 打薄 , 幾乎 沒有 拔掉 針葉 。 修剪 松樹 極其 複雜 , 必須 依照 每 一 種 不同 的 細微 氣候 變化 來 調整 。 在 美國 , 經驗 最 豐富 的 松樹 修剪 師傅 就 是 技術 精良 的 盆栽 藝術家 , 他們 懂得 在 美國 各 地區 的 每 一 棵 植物 的 優點 與 弱點 。 我 在 美國 時 , 經常 評估 松樹 的 強項 與 弱點 , 所以 很 容易 適應 新 狀況 , 比方 像 京都 。 京都 的 園藝 師傅 抱持 明確 決心 去 修剪 日本 松樹 。 我 從未 在 日本 松樹 本身 所屬 的 氣候 環境 下 , 觀察 它們 被 修剪 的 狀態 , 那 天 在 庭園 看 著 中島 在 我 對面 以 高超 造型 技術 來 修剪 日本 松樹 , 這 是 我 從未 見識 過 的 場面 。 專心 拔 針葉 和 觀察 , 這樣 連續 過 了 幾 個 鐘頭 後 , 我 開始 累 了 。 事實 上 , 從 那 天 一 開始 , 我 就 發現到 自己 肌肉 痠痛 。 我 注意到 男人 的 步調 從未 放慢 , 最初 前 幾 天 那 種 對於 能 和 園藝 師傅 一起 工作 的 興奮 漸漸 消失 。 在 一 天 的 開始 、 中間 和 結束 時 , 我 都 感到 疲累 不堪 。 每 晚 都 累癱 在 床墊 上 , 夜裡 只 睡 了 七 小時 , 而 不 是 我 平常 的 九 到 十 個 鐘頭 。 艾許 告訴 我 , 再 過 幾 星期 , 我 就 會 習慣 這 種 緊湊 的 工作 行程 , 但 我 認為 可能 也 得 去 習慣 在 這 種 疲累 之下 工作 。 所以 , 當 一 位 像 祖母 一樣 溫和 的 女人 從 客戶 的 後門 往 外 張望 , 用 托盤 端 著 早晨 茶 來 給 我們 , 我 差點 就 要 衝上前 擁抱 她 。 她 以 傳統 方式 招待 工人 享用 點心 , 一 天 有 三 次 點心 時間 。 我們 從來 都 不 知道 托盤 上 會 出現 什麼 樣 的 食物 : 仙貝 、 法式 點心 , 甚至 是 特趣 巧克力棒 都 有 出現 過 。 茶水 方面 , 喝到 最多 的 是 綠茶 , 但 客戶 也 拿 過 汽水 , 或 甚至 酒 來 請 我們 喝 , 不過 就 這麼 一 次 而已 。 老奶奶 端來 的 托盤 上 , 擺 了 一 個 加 了 濾網 的 陶製 茶壺 、 小 茶杯 、 一 罐 裝 著 乾癟 綠茶 茶葉 的 錫罐 , 以及 一 瓶 裝 著 熱水 的 保溫瓶 , 這些 全 是 泡茶 的 工具 。 她 端來 另 一 個 托盤 , 上頭 擺 著 溫熱 美味 的 日式 餃子 和 碩大 清脆 的 切片 亞洲 梨子 。 我 很 餓 , 但 我 不 敢 去 拿 餃子 , 等到 別人 優雅 地 拿起 第一 個 餃子 , 我 才 敢 伸手 去 拿 。 這 並非 「 客人 先 嘗 第一 口 」 的 情況 , 跟 在 奧克拉荷馬州 不 一樣 。 我 假裝 去 檢查 松樹 , 但 其實 是 偷偷 看 著 正弘 , 他 正 耐心 地 打開 茶罐 , 過濾 茶葉 , 再 放進 茶壺 濾網 , 將 熱水 注入 茶壺 內 來 沖泡 茶葉 , 並且 發放 餃子 給 大家 , 同時 一邊 等待 茶葉 充分 浸泡 。 接著 他 將 充滿 青草味 的 明亮 綠茶 倒入 小 陶杯 裡 , 把 茶杯 分給 每 個 人 , 然後 才 享用 他 自己 那 一 份 。 我們 休息 時間 一 結束 , 正弘 便 拿起 剩下 的 杯子 、 盤子 、 梨子 果核 , 全部 收集好 之後 放 在 托盤 上 , 將 托盤 交給 就 在 那時 出現 的 客戶 , 每 個 人 都 一起 致意 。 年長 客戶 向 他 微微 鞠躬 , 一邊 將 托盤 接去 。 我 正 忙著 在 塔薩亞拉 的 加州 原生 植物園 裡 修剪 , 這裡 由 一 位 當地 的 景觀 設計師 暨 生態 學者 所 設計 , 有 位 頂 著 一 頭 銅色 頭髮 的 美麗 年長 女子 , 從 附近 的 小屋 裡 走出 , 當下 我 立刻 就 認出 她 來 。 我 母親 在 六○年代 末 喜歡 聽 她 的 音樂 , 到 今天 我 仍 用 唱片機 聽 瓊 . 貝茲 的 迷人 專輯 《 鑽石 與 鐵鏽 》 。 偶爾 我 會 在 塔薩亞拉 見到 她 好幾 天 , 看到 她 跟 其他 訪客 一起 唱歌 , 和 當地 美國 原住民 部落 的 成員 一起 跳舞 , 優雅 地 和 每 個 走向 她 的 人 打招呼 。 當 她 走過來 時 , 儘管 我 幾乎 無法 呼吸 , 但 仍 試 著 表現出 正常 的 樣子 。 當 她 看見 我 , 親切 地 問 說 : 「 嗨 , 你 在 做 什麼 呢 ? 」 我 回答 : 「 在 修剪 你 小屋 附近 的 灌木 。 」 我們 講話 的 時候 , 有 條 溪流 在 背後 流動 , 讓 我們 兩 人 都 聽見 汩汩 流水 聲響 。 「 這 棵 樹 發生 什麼 事 了 ? 」 她 指 著 一 棵 快 枯死 的 中型 樹木 , 在 健康 狀態 下 , 這 種 樹 會 在 春天 開出 上百 朵 迷你 藍 花 。 「 這 就 是 一般 大家 所 知道 的 加州 紫丁香 。 」 我 的 口吻 很 像 機器人 說話 , 因為 我 處理 這 種 植物 很多 年 了 , 而且 也 因為 我 幾乎 從未 跟 自己 非常 崇拜 的 人 面對面 說話 過 。 「 這 種 美洲 茶屬 的 植物 生命 不 長 , 這 一 棵 看起來 也 很 老 了 。 我 想 它 奄奄一息 , 純粹 是 因為 年老 的 緣故 。 」 我 繼續 說 : 「 我 認為 有 兩 種 選擇 , 我 可以 把 它 砍掉 , 因為 在 我 砍掉 這些 枯死 的 樹枝 之後 樹木 也 所剩無幾 。 或是 我 可以 把 枯掉 的 部分 砍掉 , 再 給 仍 有 生命力 的 部分 多一點 時間 。 」 貝茲 靜聽 著 , 這 鼓勵 了 我 繼續 說 下去 。 「 既然 你 住在 這 間 小屋 , 」 我 提議 , 用 剩下 的 一 口 氣 直接 說道 : 「 要不要 由 你 做 決定 呢 ? 」 她 看 了 灌木 一會兒 , 摸 了 摸 , 瞧 一 瞧 樹冠 裡面 , 動作 正 和 一 位 美學 修剪師 會 做 的 事 一模一樣 。 然後 她 轉身 面對 我 , 她 說 : 「 這 棵 小樹 告訴 我 它 現在 想要 留下來 。 」 我 沒 發現 還 有 人 也 會 從 樹木 身 上 得到 訊息 , 所以 有點 嚇一跳 。 我 該 相信 她 嗎 ? 我 對 跟 樹 對談 感到 懷疑 。 我們 怎麼 能 知道 植物 想要 什麼 ? 這些 回答 是 不 是 來自 我們 自己 的 內心 , 還是 別的 地方 ? 但 我 心想 , 假如 貝茲 說 這 棵 樹 想要 再 多 撐 一陣子 , 那麼 , 我 就 讓 它 活下來 吧 ! 然後 她 和藹 地 問 我 , 我 是 不 是 可以 教 她 修剪 的 技巧 , 所以 我 教 她 簡單 的 方法 , 像是 如何 去 修剪 樹枝 的 交錯處 才 能 得到 最 自然 的 模樣 。 我 不 確定 到底 是 誰 在 教 誰 。 最後 她 離開 , 我 回去 繼續 修剪 植物園 。 在 塔薩亞拉 禪學 中心 的 那 天 又 乾 又 熱 , 就 連 在 樹蔭 底下 也 沒 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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