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我 冷靜 清晰 ， 收拾好 入院 需要 的 東西 ， 毫不 猶豫 就 回到 台大 急診 報到 。 深夜 入院 ， 安排 到 清晨 可以 有 手術台 。 小子 被 注射 微量 麻醉藥 ， 神智不清 、 意識 渙散 ， 小小 一 隻 躺 在 偌大 的 病床 上 ， 這麼 小 的 身體 ， 一 次 又 一 次 反覆 折磨 ， 我 不忍卒睹 。 在 放射室 門口 等待 被 推進去 ， 小子 拉 著 鬍子哥 的 手 ， 小聲 呢喃 道 ： 「 爸爸 … … 我 愛 你 。 」 我 看見 ， 男子漢 鬍子哥 ， 眼眶 紅紅 的 。 後來 ， 還 有 第四 次 ， 六 歲 六 個 月 ， 小學 剛 開學 的 第二 天 ， 他 就 進 醫院 報到 了 。 醫生 說 ， 臨床 上 ， 八成 案例 發病 在 兩 歲 以內 ， 只有 少數 的 個案 會 在 四 歲 以後 還 發生 ， 六 歲 以上 ， 幾乎 難以 看到 。 一 夜 ， 一 夜 ， 又 一 夜 ， 抱 著 小子 徘徊 在 醫院 ， 做 檢查 、 來來回回 、 上上下下 ， 我 的 手臂 越來越 強壯 ， 從 只 會 徬徨失措 地 哭泣 ， 到 能 跟 醫生 冷靜 討論 處置 方式 ， 提出 醫學 報告 跟 過往 案例 ， 以及 邏輯 分析 小子 每 次 發病 前後 症狀 。 我 在 醫院 ， 看見 一 個 又 一 個 ， 如同 我 一般 帶 孩子 看病 的 媽媽 ， 我們 不用 對話 ， 惺惺相惜 望 著 對方 ， 必要 時候 ， 幫忙 留意 診間 號碼 ， 提醒 別 忘 了 身邊 物品 ， 我們 用 眼神 打氣 ， 如果 有 誰 哭 了 ， 就 遞上 面紙 ， 一 句 話 都 不用 說 。 因為 孩子 ， 我們 一 夜 長大 ， 看懂 了 艱澀 隱晦 的 醫學 用語 。 開始 學習 身體 免疫 系統 的 運作 機制 ， 深入 了解 各 大 營養素 與 疾病 之間 的 關連 。 我們 再 也 無暇 關心 百貨公司 周年慶 ， 反倒 對 空氣 汙染 、 地球 暖化 、 環保 綠化 有 一 份 刻不容緩 的 使命 。 我們 不再 是 那 個 「 侍兒 扶起 嬌無力 」 的 小女人 ， 我們 是 隻 手 就 能 撐起 一 片 天 的 女漢子 ， 我們 回眸一笑 皺紋 生 ， 有 了 更多 的 憂愁 ， 更多 的 思慮 ， 憂國憂民 憂天憂地 ， 孩子 啊 ， 我 將 你 帶來 這 個 地球 ， 但 我 能 給 你 一 個 什麼 樣 的 世界 ？ ∴ __UNDEF__ 腸套疊 在 醫學 上 大多 找 不 到 明確 的 病因 ， 目前 認為 可能 與 病毒 感染 有關 ， 只有 少數 是 息肉 、 梅克爾氏 憩室 、 淋巴瘤 等 因素 造成 。 我們 在 台大 兒童 醫院 進行 深入 檢查 ， 吳嘉峰 醫師 安排 我們 照 小腸鏡 ， 小子 很 乖 ， 要 禁食 、 要 喝 難 喝 的 顯影劑 ， 百 分 百 配合 。 影像 報告 上 ， 小子 的 腸子 看起來 有 個 陰影 ， 不 知道 是 什麼 。 醫生 安排 半 年 後 再 照 一 次 。 提心吊膽 過日子 ， 半 年 後 ， 檢查 報告 出爐 ， 腸子 沒有 異狀 ， 很 正常 ， 查 不 出 原因 。 醫生 安慰 我 ： 「 有時候 ， 長大 慢慢 就 好 了 。 」 我們 不 敢 隨意 出國 到 太 遠 的 地方 ， 怕 有 個 萬一 ， 二十四 小時 內 無法 處理 。 從 第一 次 腸套疊 病發 ， 就 開始 讓 他 學 游泳 ， 鍛鍊 身體 ， 暗 忖 著 能 把 腸子 拉長 。 不 敢 讓 他 亂吃 添加 人工 化學 的 食物 ， 怕 一 刺激 腸胃 ， 腸子 又 會 開始 撒野 。 腸套疊 無法 預防 ， 跟 遺傳 無關 ， 跟 飲食 無關 ， 跟 有沒有 吃 益生菌 無關 ， 跟 有沒有 吃素 無關 ， 跟 是 不 是 吃 太多 肉 也 無關 。 就 是 ， 機率 。 或 ， 運氣 。 人生 很多 事情 是 這樣 的 ， 找 不 到 答案 時候 ， 只 能 一 嘆 ， 唉 ， 就是 運氣 不 好 。 我 想 為 這 個 世界 多 做 一點 好事 ， 讓 我 的 孩子 能 擁有 多一點 的 好 運氣 。 我 也 想 ， 為 其他 比 小子 更 辛苦 的 孩子 加油 ， 為 那些 心力交瘁 的 媽媽 打氣 。 鬍子哥 應該 也 是 這樣 想 的 ， 我 驚訝 地 發現 ， 信箱 中 ， 常常 寄來 他 用 兩 個 小孩 名字 捐贈給 各 大 社福 單位 的 感謝函 。 他 從來 未曾 提 過 一 字 一 句 。 我 才 恍然 發現 ， 當 我 一 夜 長大 成為 鋼鐵 女人 的 時候 ， 本 是 鋼鐵 男子漢 的 他 ， 卻 像 快樂 王子 一樣 ， 鉛造 的 心 破碎 了 ， 開始 看見 世間 每 一 個 帶 淚 的 靈魂 。 ∴ __UNDEF__ 剛 生 小子 的 時候 ， 我 看過 紀錄片 《 一 首 搖滾 上 月球 》 ， 講 的 是 罕病 家庭 的 故事 ， 我 非常 感動 ， 包下 戲院 請 親朋好友 粉絲 全部 一起 看 。 後來 ， 我 去 罕病 基金會 為 他們 講授 說 故事 的 課程 。 台 下 學生 ， 有 漸凍人 、 層狀 魚鱗癬 、 馬凡氏 症候群 （ 蜘蛛人症 ） … … 他們 拄 著 拐杖 、 坐 著 輪椅 或 躺 在 病床 上 來 聽課 。 課程 結束 ， 有 位 媽媽 推 著 女兒 來 跟 我 聊天 ， 女兒 坐 在 輪椅 上 ， 媽媽 告訴 我 ， 女兒 出生 第五 個 月 就 被 判定 是 粒腺體 缺陷 ， 目前 無 藥 可 醫 。 有 次 路 上 一 位 婦人 無心 地 說 ： 「 她 好 可憐 喔 ， 上輩子 不 知道 做 了 什麼 ， 所以 變成 這 個 樣子 ， 來到 你們 家 。 」 媽媽 想 了 一會 ， 回答 那 位 婦人 ： 「 女兒 在 我們 家 ， 沒有 吃 過 一點 苦 ， 她 被 好多 人 疼愛 著 ， 她 上輩子 一定 是 造 了 很多 福 ， 所以 來到 我們 家 。 」 罕見 疾病 是 基因 遺傳 上 的 一 個 意外 ， 跟 「 上輩子 造 了 什麼 孽 」 一點 關係 也 沒有 。 媽媽 上 輩子 沒有 造孽 ， 女兒 上 輩子 也 沒有 做錯 事 。 經過 十三 年 ， 女兒 現在 可以 坐 輪椅 出去 兜風 ， 每 天 做 一百 下 仰臥 起坐 復健 全 身 肌肉 。 媽媽 樂天 地 說 ： 「 上 次 遇到 一 個 算命 的 ， 他 說 我 這 十 年 行大運 ， 做 什麼 發 什麼 ， 哈哈 ， 女兒 就 是 我 的 事業 ， 我 經營 得 很 不錯 吧 ！ 」 我 離開 時 ， 女兒 伸出 手 拿 卡片 請 我 簽名 。 女兒 笑 得 開懷 ， 十三 歲 的 她 ， 智商 七 歲 ， 媽媽 說 她 是 這 世界 上 最 幸福 的 小孩 。 我 看 著 這 位 媽媽 ， 充滿 心疼 與 敬佩 。 媽媽 呀 ， 在 孩子 面前 ， 妳 笑 得 比 誰 都 大聲 ， 妳 想 讓 孩子 知道 ， 沒 事 的 啦 ！ 天 塌下來 有 媽媽 在 呀 ！ 但 我 知道 妳 有 眼淚 ， 那些 眼淚 ， 只有 在 夜裡 落下 。 眼淚 落下 的 時候 ， 不用 去 擦 。 就 這樣 吧 ！ 讓 它 盡情 地 奔流 。 一 夜 一 夜 ， 愛 讓 我們 ， 一 夜 長大 。 不過 想要 喘 口 氣 …… __UNDEF__ 那 是 一 個 狀況 不斷 的 周日 ， 小子 小妞 為 一點 小 事情 大動 干戈 ， 當時 我 剛 從 市場 回來 ， 在 後 陽台 晒 衣服 ， 聽見 裡面 鬼哭神號 。 無奈 放下 衣服 ， 先 搞定 兩 隻 ， 確定 兩 隻 和平 了 ， 我 又 去 把 衣服 晒完 。 衣服 剛 晒 玩 ， 再 一 進 屋 ， 紙 飛機 滿 天 盤旋 ， 飛機 上 還 載 著 細碎 的 紙屑 ， 紙屑 如 雪花 漫天 飛舞 ， 我 在 雪花 裡 轉 圈圈 ， 一 陣 暈眩 。 我 扯開 喉嚨 ， 喊 著 ： 「 好了 好了 ， 把 客廳 整理好 ！ 」 一邊 又 忙著 整理 市場 買回來 的 排骨 、 雞腿 、 青菜 蘿蔔 。 事實 上 ， 類似 這樣 的 情形 不 是 特例 ， 兩 個 小孩 的 家 ， 每 天 都 有 不同 的 忙亂 。 突然 ， 一 架 紙 飛機 撞上 我 的 頭 ， 細細 白白 的 紙屑 翩翩 飛落 ， 落在 我 的 臉 上 ， 也 落在 洗 水槽 的 豬 骨頭 上 。 我 的 臉 一 垮 ， 冷冷 跟 鬍子哥 說 ： 「 你 可以 幫忙 ， 請 他們 整理 客廳 嗎 ？ 」 鬍子哥 收起 手機 ， 對 兩 隻 警告 ： 「 媽媽 心情 不 好 了 喔 ！ 」 我 明明 在 市場 逛街 的 時候 心情 很 好 ， 拎 著 食材 在 陽光 下 騎 腳踏車 的 時候 心情 也 不 差 ， 一 回到 家 ， 看到 哭鬧 的 小孩 ， 亂七八糟 的 客廳 ， 而 惱公 ， 正 坐 在 沙發 上 悠閒 滑 手機 ， 內心 小 火山 已經 開始 蠢蠢欲動 。 正 準備 想 反擊 ， 我 還 來不及 開口 ， 鬍子哥 冒出 一 句 ： 「 我 看 只有 把 他們 兩 個 帶開 ， 妳 心情 才 會 變好 。 」 當下 我 十分 錯愕 。 可 我 也 不諱言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