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 解釋 。 我 固執 地 想 等 他 自己 離開 我 的 身體 。 可是 ， 隔 幾 天 就 要 授課 ， 步上 講台 一 站 要 一 整 天 ， 他 會不會 就 選 在 那 個 時候 ？ 我 要 在 眾目睽睽 下 ， 劇痛 、 血崩 ， 用 驚慌失措 的 心情 送 他 離開 嗎 ？ 醫生 建議 ： 「 就 手術 吧 ！ 」 我 盼 不 到 他 的 出生 ， 甚至 沒辦法 等 他 自己 離開 我 。 約好 手術 的 那 天 ， 正好 是 元宵節 。 辛棄疾 寫 的 元宵夜 是 「 東風 夜 放 花 千 樹 ， 更 吹落 、 星 如 雨 」 。 輝煌 的 燈火 啊 ， 像是 把 天 上 的 繁星 吹落 ， 陣陣 星雨 在 這 天 落入 人間 。 而 我 的 寶寶 啊 ， 在 這 天 到 天 上 當 了 星星 ， 孤獨 、 渺小 ， 掛 在 遠遠的 天際 ， 媽媽 擁抱 不 到 的 地方 。 是 不 是 我 不 夠 好 ， 所以 他 反悔 了 ？ 是 不 是 和 老公 時有 摩擦 ， 寶寶 絕望 了 ？ 自然 淘汰 ， 我 才 是 被 淘汰 的 那 一 個 。 二○一七年 ， 台北 燈節 初次 在 舊城 西門町 舉辦 ， 手術 完 不久 的 我 ， 攜 著 兩 稚兒 擠 在 人群 中 ， 人潮 一波波 推擠 著 我 ， 像 浪花 一波波 擁 來 ， 嘈雜 人聲 一陣陣 似 水紋 流竄 ， 我 彷彿 回到 那 個 被 淹死 的 夢 中 。 佛洛伊德 認為 水 跟 子宮 有關 ， 榮格 認為 水 預示 著 創造力 的 泉源 ， 夢見 淹死 ， 可能 意味 著 想要 忘記 一些 事情 ， 創造 一些 新 的 開始 。 我 想 忘記 什麼 ？ 創造 什麼 ？ ∴ __UNDEF__ 一直 無法 跟 人 談論 ， 小產 的 事 ， 直到 ， 學姊 來 找 我 ， 她 是 位 心靈 澄澈 透明 的 女子 ， 長年 修行 ， 屬於 靈性 姊妹 。 「 關於 妳 的 出生 ， 妳 有 過 什麼 想法 嗎 ？ 」 學姊 聽完 我 的 事 ， 溫柔 地 問 我 。 我 的 出生 ？ 我 沿著 記憶 繩索 ， 往 前頭 爬 ， 爬到 最初 的 源頭 ， 那 個 結 是 如何 打上 的 …… __UNDEF__ 「 小時候 ， 我 很 氣 他們 生下 我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為什麼 ？ 」 幾乎 忘 了 ，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， 我 氣 父母 沒有 徵得 我 的 同意 ， 就 把 我 帶來 這 個 痛苦 的 世界 ， 我 也 幾乎 快 忘 了 ， 小時候 一點 也 不 想 活 到 二十 歲 。 不 懂事 的 年紀 ， 老媽 言之鑿鑿 ， 離婚 時候 ， 夫家 長輩 根本 沒有 人 要 爭 孩子 ， 我 是 不 被 要 的 小孩 。 原來 在 母親 子宮 裡 能 被 物競天擇 的 自然 留下 ， 不見得 能 被 世事 滄桑 留下 ， 我 還是 列位 淘汰 ， 早 與 晚 的 差別 罷了 。 此後 芳華 正美 的 老媽 ， 帶 著 拖油瓶 掙活 ， 怨氣 沒 少 過 ， 我 也 沒 讓 她 滿意 。 原來 ， 有 些 傷口 ， 沒有 消失 。 它 只是 淹沒 在 日常 生活 的 風平浪靜 中 ， 當 水 退去 ， 它 會 出現 。 那 是 一 個 預知 夢 。 海水 代表 羊水 ， 淹死 的 我 ， 其實 代表 的 是 寶寶 。 「 妳 一直 很 氣 妳 爸 媽 沒 經過 妳 同意 就 生下 妳 ， 因此 ， 妳 的 這 位 寶寶 （ 另 一 位 妳 ） ， __UNDEF__ 倒是 很 酷 地 完成 了 妳 的 心願 。 妳 怎麼 能 沒 經過 他 的 同意 就 生下 他 ？ 因此 他 很 酷 地 選擇 離開 了 。 對於 他 或 妳 的 靈魂 而言 ， 都 是 一 次 心想事成 。 ﹁ 所以 ， 妳 現在 是 什麼 感覺 呢 ？ 妳 有沒有 藉著 妳 的 這 位 寶寶 ， 用 更 高 角度 去 體察 身為 胎兒 父母 的 心情 ？ 妳 對 妳 出生 來到 人間 感到 遺憾 ， 但是 真是 如此 嗎 ？ ﹁ 生命 是 個 迴圈 ， 就 像 英雄 旅程 一樣 ， 死亡 即 是 重生 。 這 位 寶寶 天使 邀 妳 藉著 這 次 機會 ， 省思 一下 如何 重生 ？ 」 學姊 這樣 說 。 ∴ __UNDEF__ 多 年 以後 ， 看到 韓劇 《 雖然 是 精神病 但 沒關係 》 裡面 有 個 繪本 故事 ， 一 個 天天 做 惡夢 的 少年 ， 去 向 魔女 請求 ， 洗去 這些 不 好 的 回憶 。 隨著 少年 長大 ， 就算 已經 不 做 惡夢 了 ， 但 他 依然 不 快樂 。 少年 向 魔女 抗議 ， 為什麼 不 好 的 記憶 都 刪除 了 ， 還是 不 快樂 ？ 「 痛苦 的 記憶 、 後悔 的 記憶 、 傷害 他人 與 被 人 傷害 的 記憶 ， 唯有 將 不 好 記憶 埋藏 在 內心 深處 過活 的 人 ， 才 能 變 得 更 堅強 、 更 熱情 、 更 有 韌性 ， 只有 那樣 的 人 ， 才 會 得到 幸福 。 」 說到底 ， 是 共處 ， 是 接納 ， 同時 是 轉化 與 開悟 。 我 承認 ， 自己 未 經 允許 就 被 帶來 這 世上 的 怨氣 。 我 接下 它 ， 同時 放下 它 。 無能為力 擁有 一 個 快樂 無憂 的 童年 ， 亦 無法 從 朝氣勃勃 的 青春期 感到 歡愉 。 挫敗 與 心碎 交錯 出現 ， 這樣 的 經驗 ， 或許 會 讓 人 更 有 韌性 、 更 懂得 愛 。 我 也 感謝 ， 在 捉襟見肘 的 日子 裡 ， 父母 依然 迎接 我 誕生 在 這 個 世界 ， 我 才 得以 經驗 繁華 人間 的 美麗 與 蒼涼 ， 或許 在 家庭 的 拆開 與 組合 上 ， 有 被 選擇 的 遺憾 ， 但 我 從來 沒有 被 愛 淘汰 。 換上 靈魂 的 角度 。 傳說 ， 出生 前 ， 每 個 寶寶 都 在 雲 上 ， 找尋 想要 的 父母 。 所以 ， 其實 是 我 的 意志 ， 選擇 誕生 在 這 個 家庭 ， 只是 這 一 世 愚昧 的 我 忘記 了 。 我 並 不 是 被 擺弄 的 棋子 ， 我 才 是 棋手 。 若是 靈魂 能 預知 ， 這 一 世 就 是 我 出 給 自己 的 功課 。 重新 回到 一 個 母親 的 身分 ， 寶寶 消失 了 ， 但 他 時時刻刻 提醒 我 ， 珍惜 身邊 的 兩 個 孩子 ， 生命 能 健健康康 誕生 ， 細胞 分裂成 人 成 體 ， 好手好腳 、 有 魂 有 魄 ， 都 不 是 理所當然 。 我 能 一路 過關 無 災 無 難 長成 現在 的 樣子 ， 又 需要 宇宙 天地 多少 的 祝福 。 當 他 離開 的 時候 ， 我 恍然 明白 ， 我 為什麼 到來 。 我們 更加 緊緊 相擁 ， 擁抱 他 如同 擁抱 稚年 的 我 ， 彷彿 我 又 誕生 了 一 次 ， 被 呵護 、 被 珍惜 ， 是 捧 在 手心 裡 的 寶 。 PART ． 3 __UNDEF__ 我 的 孩子 __UNDEF__ 不 是 __UNDEF__ 我 的 孩子 __UNDEF__ __UNDEF__ 鬱兒史 ── 從 金星 到 火星 的 宇宙 漫步 __UNDEF__ __UNDEF__ 有 一 種 情懷 ， 需要 歲月 ， 有 一 種 謎底 ， 需要 時間 。 有 一 種 抑鬱 ， 只有 「 兒子 的 媽 」 能 懂 。 可能 是 胎次 問題 ， 老人家 有 這麼 一 說 ， 頭胎 格外 難 養 。 可能 是 經驗 問題 ， 因為 是 第一 次 養 孩子 ， 沒有 經驗 ， 所以 常常 被 駭 得 目瞪口呆 。 也 可能 是 小子 問題 ， 或許 他 特別 淘氣 ？ 看 別人 當 媽媽 好像 活 得 好好 的 ， 怎麼 我 常常 氣 如 游絲 ？ 又 或者 ， 是 「 兒子 」 問題 ？ 是 「 女兒 」 應該 就 不 一樣 了 吧 ？ 總之 ， 挫敗感 一 陣 一 陣 襲來 ， 時 不時 推 我 進 五里霧 中 ， 茫茫然 不 知 所以 。 看 許多 書 ， 聽 老人 言 ， 仍 抵不住 每 一 次 案發 現場 血淋淋 的 考驗 。 因為 兒子 ， 我 一 夜 白髮 ， 感覺 命 都 變短 了 ！ 本 以為 是 自己 大驚小怪 ， 後來 發現 ， 這 是 竟然 是 真 的 。 英國 《 每日郵報 》 報導 ， 芬蘭 的 研究 團隊 發現 生 了 男孩 的 媽媽 平均 會 少 活 八．五 個 月 生命 ， 可能 是 因為 懷孕 時候 體 內 的 睾丸酮 含量 更 高 ， 導致 免疫 系統 變弱 。 這 可能 也 有 社會 與 文化 的 因素 ， 因為 女孩 會 給 媽媽 額外 幫助 ， 但是 兒子 嘛 ， 嘖嘖 ， 需要 一點 輔導 。 哀傷 的 是 ， 兒子 媽 的 鬱卒 ， 老公 是 無法 理解 的 。 因為 研究 顯示 ， 爸爸 不會 被 任何 兒子 的 事情 影響 。 這 份 短命 研究 尚 有 爭議 ， 不過 韓國 有 位 只 教 「 男孩 」 美術 的 老師 崔旼俊 ， 他 出 了 一 本 書 《 致 ， 被 兒子 搞瘋 的 媽媽 》 ， 裡面 有 段 描述 寫 得 挺 傳神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兒子 的 大小 事 都 會 對 媽媽 造成 壓力 … … 無論如何 都 無法 理解 某 種 行為 時 ， 所 產生 的 鬱悶 和 晦暗 … … 當 媽媽 猜 不 出 兒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