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 ， 連 長相 都 不 全然 一樣 ， 瓜 不 明白 樹 ， 樹 也 不 理解 瓜 。 孩子 誕生 之後 ， 就 是 一 個 獨立 的 個體 。 有 他 自己 的 意識 、 他 的 靈魂 、 他 的 脾氣 、 他 的 情緒 。 我 應該 早點 體認 這 點 ， 我 就 不會 因為 「 我 應該 了解 他 ， 但 我 卻 完全 不 了解 他 」 ， 而 感到 沮喪 。 他 有 他 過 不 去 的 坎 ， 我 不用 大驚小怪 ， 也 不用 莫名 自責 。 至少 我 知道 ， 他 不 是 討厭 我 、 不 是 故意 刁難 我 ， 他 只是 怕 髒 。 僅 此 而已 。 雖然 知道 這 個 真相 之後 ， 我 感覺 更 寂寞 了 … … __UNDEF__ 原來 是 高敏感 __UNDEF__ 我 是 慢慢 地 ， 才 了解 「 高敏感 」 這 個 特質 。 一切 開端 是 意外 讀到 日本 醫生 作家 的 《 開啟 高敏感 孩子 天賦 》 ， 憨慢 的 媽媽 我 才 發現 ， 小子 「 可能 」 是 一 個 高敏感 小孩 （ HSP ， Highly Sensitive Person ） ， 是 一 個 天生 具有 敏銳 感覺 的 人 。 「 高敏感族 」 這 個 詞 ， 最早 是 一九九六年 由 美國 精神 分析 學者 伊蓮 ． 艾融 博士 （ Dr. Elaine Aron ） 所 提出 。 如果 不 是 因為 小子 ， 我 壓根 沒 留意 過 。 艾融 博士 整理出 高 敏感 小孩 通常 擁有 四 個 特質 ： __UNDEF__ 深度 資訊 處理 ： __UNDEF__ 一些 細微 的 變化 他 都 能 察覺 ， 也 因為 這樣 ， 慎重 行事 ， 所以 遲遲 無法 做 決定 ， 看起來 像是 優柔寡斷 ， 其實 他們 正在 內心 「 深度 處理 」 。 容易 過度 接受 刺激 ： __UNDEF__ 日本 醫生 長沼睦雄 給 了 一 個 很 好 的 比喻 ── 就 好像 我們 在 小 溪 裡 撈 魚 ， 網眼 越 大 ， 小 魚 越 容易 流走 ， 網眼 越 小 ， 可以 撈住 許多 小 魚 ， 但 也 會 撈住 很多 不 必要 的 東西 。 對 高 敏感 小孩 來 說 ， 有時候 他 需要 高度 的 刺激 玩樂 ， 但是 太多 的 刺激 玩樂 ， 對 他 的 感官 其實 又 是 負擔 ， 過度 興奮 之後 ， 晚上 常 睡 不 著 。 情緒 反應 大 、 尤其 是 同理心 很 強 ： __UNDEF__ 高 敏感 小孩 不但 對 事物 很 敏感 ， 對 情緒感 反應 也 很 敏感 ， 比較 通俗 的 說法 ， 就 是 情緒化 。 愛 哭 、 容易 被 嚇到 、 容易 害怕 ， 甚至 很 會 鬧彆扭 。 能 敏銳 察覺 細微 的 刺激 ： __UNDEF__ 微小 的 聲音 、 淡淡 的 香氣 、 輕輕 的 碰觸 、 周遭 環境 細微 的 變化 ， 等等 一般人 不會 察覺到 的 小 細節 ， 高 敏感 的 小孩 都 能 感受 。 （ 蛛絲馬跡 、 風吹草動 ， 都 逃 不 過 ， 看來 可以 當 刺客 或 偵探 。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忍不住 去 回想 小子 每 個 成長 的 片段 。 從 月子 中心 帶回 家 ， 他 幾乎 哭 沒 停 過 ， 白天 睡眠 很 短 ， 常常 十五 分鐘 就 醒來 哭 ， 晚上 更 慘 ， 有 一陣子 ， 每 天 晚上 從 七點 連續 哭 到 九點 ， 哄 、 拍 、 逗 、 抱 都 無效 ， 我 神經質 一再 檢查 哪裡 沒 服侍 好 ？ 奶 也 喝 了 、 尿布 也 是 乾淨 的 、 溫度 、 濕度 都 很 適宜 ， 到底 在 哭 哪 一 齣 ？ 或許 就是 特別 敏感 ， 些微 的 一點點 光 、 一點點 風 、 一點點 聲音 ， 任何 一點點 不 舒服 ， 都 會 被 無限 放大 ， 太 難受 了 ， 小小 的 他 只好 放聲 大哭 。 有 次 我 跟 小子 經過 全國 電子 ， 他 忽然 拉住 我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媽媽 、 跟 我們 家 的 一樣 … … 」 我 轉頭 看 ， 店面 外頭 展示 著 冷氣機 、 電風扇 ， 玻璃 櫥櫃 裡 有 錄音筆 、 各 種 隨身碟 ， 眼花撩亂 ， 不 太 知道 他 在 說 什麼 ？ 他 生氣 了 ， 小小 的 身軀 舉起 手 ： 「 媽媽 ， 妳 、 妳 看 、 妳 看 ！ 」 他 指 著 ── 玻璃櫃 上面 有 一 個 星巴克 蛋捲盒 。 我們 家 不久 前 也 有 朋友 送 了 一 盒 ， 真的 一模一樣 。 當時 他 兩 歲 。 我 以為 我們 只是 走路 回家 ， 他 其實 一路 都 在 細微 觀察 。 小子 四 歲 半 那 年 ， 去 清境 農場 旅行 ， 想 讓 小孩 體會 一下 在 草原 上 跟 小 動物 一起 玩耍 的 快樂 。 我 真是 想 多 了 ， 小子 看 不 到 綠油油 的 草地 ， 他 只 看到 草地 裡 的 羊屎 牛糞 ， 他 也 無法 享受 綠 草 的 清香 ， 因為 空氣 中 稀薄 的 糞便味 對 他 來說 就 是 ： 「 臭死 了 ！ 臭死 了 啦 ！ 」 最後 他 輪流 掛 在 我 跟 鬍子哥 身 上 ， 硬是 不肯 下來 。 書 中 提及 ， 高 敏感兒 擁有 某些 科學 無法 說明 的 感受 能力 。 嬰兒 時期 ， 小子 好幾 次 不肯 進 房間 睡覺 ， 他 會 指 著 床鋪 角落 說 怕怕 。 每當 那 個 時候 ， 我 會 覺得 恐懼 ， 尤其 在 農曆 七月 … … （ 抖 ） __UNDEF__ 有 人 說 ， 小孩 的 靈性 純淨 ， 感應力 特別 強 。 看 得 見 我們 看 不 見 的 那 個 世界 ， 甚至 ， 透視 。 奶奶 有 一 件 津津樂道 的 事 ： 兩 歲 多 的 小子 去 台中 住 ， 奶奶 帶 他 到 管理室 領 包裹 ， 那 是 一 個 包裝 完好 的 牛皮 紙箱 ， 奶奶 一時間 沒 想 起來 她 自己 買 了 什麼 ， 但是 小子 問 她 ： 「 奶奶 ， 妳 買 便當盒 要 給 誰 用 ？ 」 奶奶 拆開 紙箱 ， 赫然 發現 是 她 不久 前 訂購 的 東西 ， 真的 是 一 個 便當盒 。 這 是 我 無法 用 科學 解釋 的 地方 。 小子 漸漸 長大 ， 通透 的 靈性 漸漸 褪去 ， 但是 纖細 、 敏感 、 思想 曲折 仍然 是 他 的 特質 。 我 重新 回憶起 那 個 大阪 午後 ， 他 在 遊樂園 不肯 洗手 ， 大喊 ： 「 我 就是 不要 洗手 。 」 我 直覺 反射 ： 「 不行 ， 手 髒 了 就 是 要 洗 。 」 對 高 敏感 的 孩子 來 說 ， 一般 「 直覺式 的 教養 」 是 行不通 的 。 如果 當時 ， 我 耐 下 性子 ， 去 猜測 核對 他 的 不安 ， 應該 就 能 安穩 他 內心 已然 爆炸 的 小 宇宙 吧 ！ ∴ __UNDEF__ 還 不 夠 了解 他 的 時候 ， 我 曾 六神無主 地 去 諮詢 一 位 職能 治療師 ， 那 年 小子 五 歲 又 三 個 月 。 通過 一連串 測試 ， 得到 一 份 報告 ， 最後 一 頁 是 發展 建議 ， 洋洋灑灑 ， 第一 條 就 是 ： __UNDEF__ 「 觸覺 敏感度 較 高 ， 可能 與 情緒 波動 大 或 易 受 干擾 有關 。 觸覺 過度 敏感 的 兒童 對於 環境 變化 的 波動 大 ， 很 容易 因為 環境 變化 而 影響 其 能力 的 表現 。 建議 每 日 提供 刷 身體 的 活動 ， 雙手 、 雙腳 、 背部 各 一百 下 的 觸覺 刺激 ， 每 天 兩 次 … …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一頭霧水 ， 刷 身體 ？ 是 洗澡 的 時候 用 沐浴巾 刷 嗎 ？ 一 天 兩 次 ， 是 一 天 要 洗澡 兩 次 ？ 「 刷 身體 是 用 感覺 統合 觸覺 刷 。 」 職能 治療師 拿出 一 個 刷子 給 我 看 。 我 半信半疑 ： 「 用 感覺 統合 觸覺 刷 ， 就 會 改善 敏感 ， 穩定 情緒 ？ 」 治療師 ： 「 對 呀 ！ 讓 他 回歸到 比較 正常 的 狀態 。 」 當下 ， 我 又 矛盾 了 。 如果 ， 敏感 就 是 他 的 特質 ， 我 為什麼 要 改變 ？ 變成 「 正常 」 ， 有 比較 好 嗎 ？ 如果 所有 敏感 的 人 都 變 得 不 敏感 了 ， 大家 都 一模一樣 ， 這 世界 有 什麼 意思 ？ 其實 ， 全 世界 有 五分之一 的 人 是 高 敏感 ， 在 科學 上 甚至 有 一 個 正式 科學 名稱 為 「 感官 處理 靈敏度 」 （ sensory-processing sensitivity ， SPS ） ， 這 是 天生 的 特質 而 非 後天 學習 而 來 。 就 因為 大腦 的 神經 系統 高度 敏感 ， 讓 高敏感 的 人 對 環境 和 他人 情緒 感受 更多 ， 也 因此 成為 比較 有 創意 和 同理心 的 人 ， 許多 藝術家 、 詩人 具備 這樣 的 特質 。 李安 導演 應該 也 是 一 個 高 敏感兒 ， 他 曾 在 一 場 對談 自述 ： 「 我 小時候 是 個 非常 瘦弱 、 容易 害怕 、 容易 哭 的 人 ， 從小 碰到 什麼 事 都 要 哭 ， 一年級 時 ， 我 每 天 至少 要 哭 一 次 ， 很 容易 被 東西 嚇哭 ， 是 很 沒用 的 一 個 人 。 看 電影 如果 是 哭戲 ， 我 會 哭 到 整 個 戲院 都 在 笑 說 ： 你 看 ， 那 個 小朋友 哭 得 好 好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