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 這 種 聲音 … … 回到 家 ， 關上 玻璃窗 ， 拉上 窗簾 ， 蓋上 棉被 。 哇 ， 天哪 ！ 吳美麗 的 歌聲 還 能 穿透 進來 呢 ！ 班親會 我 第一 次 看到 瑪麗亞 媽媽 ， 是 在 三年級 的 班親會 。 大家 都 知道 ， 班親會 是 給 家長 和 老師 溝通用 的 ， 只不過 雖然 說 是 溝通 ， 其實 大多數 的 時間 都 是 … … 家長 說 小孩 在 家 裡 的 祕密 ； 老師 說 小朋友 在 學校 乖 不 乖 。 我們 班 很多 家長 都 有 來 ， 好笑 的 是 ， 吳美麗 的 媽媽 大概 沒空 來 ， 所以 ， 她們 家 瘦瘦黑黑 的 菲傭 陪 她 來 。 夏 老師 除了 和 大家 說話 之外 ， 還 跟 我們 說 ， 她 這 學期 要 帶 大家 做 什麼 創意 偶戲 。 「 就是 開創 一 個 舞台 給 小朋友 去 表演 。 」 表演 很 好玩 ， 吳美麗 在 台 下 直 點頭 。 可是 ， 賴玫君 爸爸 馬上 問 ： 「 這樣 不會 影響 小朋友 的 功課 嗎 ？ 」 「 對 呀 ， 學 數學 都 來不及 了 ， 還 玩 布偶 ？ 」 林韋辰 媽媽 也 說 。 可是 我 想 玩 偶戲 ， 我 偷偷 看看 我 媽 ， 希望 她 支持 夏 老師 ， 沒想到 我 媽 忙著 吃 餅乾 和 水果 。 媽媽 那 個 樣子 實在 很 丟臉 ， 可是 我 又 不好意思 當面 制止 她 。 反對 的 家長 說完 ， 家長 們 沉默 了 下來 。 這時 ， 不可思議 的 事 發生 了 — — 吳美麗 家 的 菲傭 竟然 站起來 講話 。 她 家 的 菲傭 一 講 就 講 很 久 ： 「 我 覺得 夏 老師 說 得 很 有 道理 ， 小朋友 來 學校 當然 不 是 只有 讀書 嘛 ， 來 玩 也 很 重要 啊 ！ 」 她 說話 的 速度 很 快 ， 口音 又 重 ， 要 豎起 耳朵 仔細 聽 ， 才 知道 她 在 說 什麼 。 她 這 一 說 ， 有的 家長 點點頭 ， 有的 家長 卻 皺 著 眉 。 「 菲傭 管 那麼多 做 什麼 ？ 」 林韋辰 媽媽 偷偷 跟 我 媽 說 。 我 媽 塞 了 滿 嘴 的 西瓜 ， 沒空 答腔 。 小強 的 媽媽 自動 發言 ： 「 我們 家 小強 就是 膽子 太 小 ， 當時 應該 把 他 叫做 大強 ， 如果 有 機會 讓 他 上台 去 演戲 ， 相信 他 的 膽子 一定 能 越 練 越 大 。 」 好 啦 ， 最後 我們 的 班親會 做成 決定 ， 想 參加 布偶戲 的 人 就 參加 ， 不 想 參加 的 就 不必 參加 。 我們 出去 時 ， 賴玫君 爸爸 很 生氣 ， 和 林韋辰 媽媽 留在 教室 裡 說話 。 「 菲傭 建議 我們 如何 辦 教育 ？ 這 怎麼 可以 ！ 」 「 對 呀 ， 我 覺得 那 個 夏 老師 太 沒 擔當 了 啦 ， 別人 說 一 句 她 就 信 一 句 ， 不行 啦 ， 如果 這樣 ， 我們 韋辰 就 要 考慮 轉學 。 」 韋辰 媽媽 說 。 他們 說話 的 聲音 很 大 ， 我們 站 在 走廊 上 也 聽 得 很 清楚 。 「 這 是 班親會 ， 什麼 時候 變成 菲傭 … … 」 韋辰 媽媽 說到 激動 的 地方 ， 耳環 叮噹 作響 。 吳美麗 就 在 這時 走回 教室 。 她 拉拉 韋辰 媽媽 的 袖子 ： 「 阿姨 ！ 」 韋辰 媽媽 看到 她 ， 沒好氣 的 說 ： 「 妳 回去 跟 妳 媽媽 說 ， 下 回 妳 媽 沒空 來 參加 班親會 ， 也 不要 叫 菲傭 來 ， 免得 她 管 太多 閒事 。 」 「 阿姨 ， 我 請 我 媽媽 過來 ， 妳 自己 跟 她 說 好了 。 」 「 妳 媽 ？ 」 吳美麗 把 在 走廊 外 和 夏 老師 聊天 的 菲傭 拉進來 。 「 她 是 我 媽 ， 還 有 ， 阿姨 ， 我 媽媽 雖然 是 菲律賓 來 的 ， 但是 ， 她 不 是 菲傭 ㄛ 。 」 只 見 被 大家 誤認 的 菲傭 ， 不 ， 是 吳美麗 的 媽媽 笑 著 伸出 手 ， 想 和 韋辰 媽媽 握手 。 然後 ， 我 就 看到 韋辰 媽媽 的 臉 ， 突然間 變 得 像 番茄 一樣 ， 紅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「 ㄟㄟㄟ…… 」 「 沒關係 啦 ， 我 常常 被 人家 誤認 是 菲傭 ， 不過 ， 不 是 所有 的 菲律賓人 都 是 菲傭 ， 也 不 是 所有 的 菲律賓人 都 叫做 瑪麗亞 ， 雖然 我 真的 叫做 瑪麗亞 ， 呵呵 ！ 」 這 是 我們 第一 次 看見 瑪麗亞 媽媽 ， 和 林韋辰 媽媽 比 起來 ， 她 顯得 又 瘦 又 小 ， 但是 她 和 林韋辰 媽媽 說話 時 ， 看起來 好像 比 她 要 高 呢 。 是 我們 自己 豬頭 ， 才 會 把 瑪麗亞 媽媽 當成 菲傭 。 她 的 小麥色 皮膚 ， 捲捲 的 頭髮 ， 說話 的 口音 ， 和 吳美麗 簡直 一樣 嘛 ， 怎麼 沒 人 早一點 認出來 ？ 我 媽 還 知道 一 個 很 勁爆 的 消息 — — 瑪麗亞 媽媽 嫁來 台灣 前 ， 根本 沒 看 過 吳 爸爸 ， 是 吳美麗 的 叔叔 替 吳 爸爸 去 菲律賓 相親 的 。 瑪麗亞 媽媽 一直 以為 ， 她 要 嫁 的 人 是 吳美麗 的 叔叔 。 結果 ， 等 她 到 了 台灣 ， 才 發現 自己 的 老公 是 拄 著 柺杖 ， 走路 不 方便 的 人 。 她 一 個 人 在 人生地不熟 的 台灣 ， 一時之間 ， 連 想 飛回 菲律賓 都 沒有 辦法 … … 「 後來 呢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既然 生 米 煮成 熟 飯 啦 ， 她 只好 留在 台灣 ， 認命 當 個 台灣 媳婦 。 」 我 媽 說 。 瑪麗亞 媽媽 真是 可憐 ， 如果 換成 我 ， 我 該 怎麼辦 ？ 我 深深 佩服 她 的 勇敢 ， 能 一 個 人 在 陌生 的 地方 住下來 。 於是 ， 我們 都 知道 葉 爸爸 愛 喝 酒 、 年紀 大 、 找 不 到 工作 ， 我們 也 都 知道 葉 媽媽 遠 從 越南 嫁過來 。 「 真 不 知道 當年 ， 她 怎麼 會 嫁給 他 。 」 林韋辰 的 媽媽 問 。 她 正 等 著 燙 頭髮 ， 頭 上 夾 了 一 大 堆 五顏六色 ， 亂七八糟 的 髮捲 。 「 唉 ！ 那 種 外國 新娘 嫁 來 台灣 ， 攏嘛 是 為了 錢 ， 如果 有錢 ， 別 說 大 她 二十二 歲 ， 連 我 家 的 老芋仔 ， 她們 也 會 嫁 ！ 」 我 媽 說 。 林韋辰 的 媽媽 說 ： 「 可是 葉 太太 人 很 好 啊 ， 白天 在 餐廳 幫 人家 洗碗 ， 賺錢 回來 給 他 花 ， 回到 家 來 ， 又 要 做 家事 ， 一 年 三百六十五 天 ， 至少 工作 了 三百六十六 天 。 做 得 像 牛 犁田 ， 也 沒 想 過 自己 。 」 「 妳 說 的 沒 錯 ， 她 嫁 來 台灣 這麼多 年 ， 從 沒 來 我 這裡 燙 過 一 次 頭髮 ， 這 款 『 骨力 』 的 媳婦 要 去 哪裡 找 ？ 」 我 媽 難得 的 稱讚 人 。 對 呀 ， 葉 媽媽 人 很 好 。 她 瘦瘦小小 的 個子 ， 說話 的 聲音 很 輕 很 細 ， 有 一 種 特別 的 腔調 。 每 次 看到 我 ， 都 是 笑咪咪 的 。 可惜 ， 她 常常 哭 。 她們 家 在 我 家 對面 ， 每 次 吵架 的 情形 ， 我們 家 最 清楚 。 平時 沒 什麼 ， 但是 ， 只要 葉 爸爸 喝醉 了 ， 他 家 就 會 三不五時 傳出 幾 句 尖銳 、 恐怖 的 罵人 聲音 ， 然後 ， 砰 ！ 椅子 倒 了 ， 啪 ！ 玻璃 破 了 。 再 沒 多久 ， 就 會 傳來 葉 媽媽 叫 救 命 的 聲音 。 「 酒鬼 。 」 我 爸 總是 這麼 說 。 「 去 救 人 啦 ！ 」 我 媽 衝 第一 ， 不忘 拉 我 爸 。 很多 時候 ， 連 小強 媽媽 也 來 幫忙 。 只要 葉 爸爸 發酒瘋 ， 他們 家 的 桌椅 全 都 要 遭殃 ， 不 是 被 掀翻 躺 在 地上 ， 就是 被 他 砸 向 牆壁 ， 掉 在 地 上 斷 手 斷 腳 的 。 葉家 的 電視 中間 早 就 破 了 一 個 洞 ， 葉大慶 說 是 他 爸爸 用 菸灰缸 打破 的 。 他 常 來 我 家 看 電視 ， 家 裡 那 台 破 了 洞 的 電視 卻 捨不得 丟掉 。 喝醉酒 的 葉 爸爸 ， 力氣 大 得 驚人 ， 我 爸 加 我 媽 都 還 拉 不 動 他 。 葉 媽媽 總是 躲 在 牆角 ， 用 身體 保護 葉大慶 。 不只 一 次 ， 我 爸 拉開 葉 爸爸 ， 他 還 拳打腳踢 ， 嘴 裡 罵 著 莫名其妙 的 話 … … 這 種 時候 ， 我 都 會 把 葉大慶 帶到 我 家 。 葉大慶 雖然 不再 尖叫 了 ， 身體 卻 還是 不斷 的 顫抖 。 偶爾 ， 葉 爸爸 喝 太 醉 了 ， 還 會 把 葉 媽媽 趕出 家門 ， 罵 ： 「 妳 這 個 壞 查某 。 」 葉 爸爸 站 在 家門 口 ， 就是 不 讓 葉 媽媽 進去 。 「 我 要 看 孩子 啦 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