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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 此 折騰 , 兩 人 都 睡意 全無 。 「 爸 , 你 不 是 說 香港 是 言論 自由 的 地方 嗎 ? 」 「 是 啊 。 」 「 那 電影 什麼 的 都 得 說 真話 吧 ? 」 「 電影 不一定 。 」 「 我 看 也 是 。 全 是 騙人 的 。 」 「 那 也 不一定 。 」 「 什麼 不一定 。 一定 。 比如 警 匪 槍戰 … … 」 我 就 知道 他 會 繞到 警 匪 槍戰 上來 , 趕緊 背 過 身 去 : 「 睡覺 睡覺 ! 」 「 好不容易 來 趟 香港 , 光 睡覺 怎麼 行 。 」 他 一 個 人 在 那裡 嘰嘰咕咕 , 「 反正 , 明天 我 必須 和 香港 的 警察 合 個 影 。 對 , 不 叫 警察 , 叫 阿 Sir … … 嗨 , 阿 Sir ! 」 3 大陸 只 存在 於 地圖 上 的 美好 大陸 ❖ 楊照 十三 、 四 歲 的 時候 , 有 兩 年 中 , 我 生活 中 的 一 項 重點 , 是 畫 地圖 。 那 是 國中 一年級 和 二年級 , 遇到 了 一 位 特別 的 地理 老師 。 教 我們 班 前後 好幾 個 女 老師 , 這 位 地理 老師 , 是 其中 外表 最 不起眼 的 一 個 。 國一 的 導師 , 教 的 是 工藝 , 一貫 化 著 濃妝 來 學校 , 更 重要 的 , 她 的 胸部 是 全 校 女 老師 當中 最 雄偉 可觀 的 。 國二 的 導師 , 教 的 是 物理 化學 , 才 剛剛 從 大學 畢業 , 是 全 校 最 年輕 的 女 老師 , 可能 還 保留 學生 時代 的 習慣 , 沒有 充分 理解 國中 男生班 的 環境 , 有時 會 穿 不 到 膝蓋 的 迷你裙 來 上課 , 弄得 全 班 青春期 的 男生 難以 安坐 。 還 有 連續 帶 我們 兩 年 的 英文 老師 , 據說 在 師大 時 就 是 系花 , 長 得 極度 清秀 , 每 次 去 辦公室 都 會 看到 她 座位 旁邊 有 男 老師 藉故 過去 找 她 講話 。 可是 在 我們 班 上 真正 最 受 歡迎 的 老師 , 都 不 是 這 幾 位 刺激 腺體 分泌 的 美女 , 而是 用 任何 標準 看 都 不 漂亮 的 地理 老師 。 因為 她 上課 那麼 認真 , 因為 她 上課 那麼 有趣 。 她 通常 懷裡 抱 著 一 卷 大大 的 掛圖 走進來 , 將 掛圖 掛好 , 然後 就 在 圖 上 東 指 西 指 , 從 第一 分鐘 到 最後 一 分鐘 , 不會 低頭 看 一下 課本 或 參考 資料 , 就 那樣 滔滔不絕 地 講 , 而且 講 的 內容 , 很 大 一 部分 我們 翻破 了 課本 都 找 不 到 。 我 饑渴 、 認真 地 上 地理課 , 因為 不 像 其他 課 , 地理課 的 內容 沒 聽到 就 沒有 了 , 沒辦法 回家 自己 再 從 課本 裡 挖出來 。 但 世上 沒有 永遠 不 被 拆穿 的 謊言 , 父母親 終究 會 因 賭博 吵架 , 也 有 吵 得 不可開交 的 時候 , 記得 有 一 回 , 媽媽 哭 了 , 哭 罵道 : 「 你 現在 竟然 責怪 我 濫賭 ! 你 不 想想 , 當年 我 什麼 都 不 懂 , 是 誰 教 我 打麻將 ? 是 誰 帶 我 去 澳門 賭場 ? 還不是 你 ! 是 你 ! 你 你 你 ! 」 父親 啞口無言 ; 我們 , 子女 , 更 是 。 幸好 夫妻 恩怨 難 了 難 斷 , 也 沒 必要 輕易 了斷 , 要緊 的 是 , 哭 過 了 , 可以 笑 回來 , 可以 有 機會 重新 再 笑 , 便 夠 了 。 每 回 吵完 架 , 很 快 , 母親 便 又 「 牌照 打 」 , 重 投 竹 戰 之 樂 , 有時候 甚至 跟 父親 和 我 和 姐姐 一起 坐 在 麻將桌 前 , 在 一百四十四 只 麻將牌 的 啪啪 響聲 裡 暢 聚 天倫 。 所以 , 這麼多 年 以來 , 我 送 過 三 、 四十 份 母親節 禮物 , 有 大 有 小 , 有 輕 有 重 , 有 外買 有 自製 , 而 其中 最 令 我 自己 印象 深刻 、 最 令 我 媽媽 感到 貼心 的 一 份 禮物 必 是 那 個 「 麻將 蛋糕 」 : 我 請 餅店 師傅 在 蛋糕 上 噴 了 「 中 」 、 「 發 」 、 「 白 」 三 張 麻將牌 奶油 圖案 , 祝 她 永遠 快樂 、 打牌 快樂 、 不管 是 贏 是 輸 , 都 快樂 。 活 在 麻將 裡 , 我 媽媽 真 是 一 位 快樂 的 女子 。 沒有 了 母親 的 母親節 ❖ 胡洪俠 曾經 有 那麼 幾 年 , 一 聽到 河北 山東 一帶 大風 降溫 、 大雨 成 災 或 口蹄疫 蔓延 之類 的 消息 , 我 馬上 就 想 給 父母 打 個 電話 , 提醒 他們 關好 門窗 , 沒 事 少 出門 , 買 肉 別 光 圖 便宜 。 可是 , 就 在 一 、 兩 秒鐘 之間 , 我 立刻 意識到 , 這樣 的 電話 不必 打 了 , 再 也 不用 打 了 , 永遠 沒有 機會 打 了 。 逢年 過節 也 一樣 。 父母 離世 後 , 有 那麼 幾 年 , 每逢 春節 , 我 先 想到 的 總 還是 「 默認 程序 」 : 買 票 , 回家 , 團圓 。 要 到 很多 年 以後 才 習慣 : 這些 其實 都 不用 想 了 , 再 也 不用 想 了 。 母親節 卻 是 個 例外 。 此 節 一 到 , 我 總是 思來想去 , 備感 困惑 ; 困惑 之後 就 再 思 再 想 。 大陸 過 母親節 , 該 是 上 個 世紀 九十年代 左右 時興 起來 , 我 則 是 來 深圳 後 才 知道 世上 還 有 母親節 一 說 。 看到 同事 伸手 掐 來 算去 , 說 五月份 的 第二 個 星期天 一定 要 給 媽媽 打 個 電話 , 我 就 猶豫 : 要不要 也 給 母親 打 個 電話 ? 可是 , 電話 裡 怎麼 給 我 老母親 講 清楚 這 母親節 的 緣故 ? 比如 , 是 不 是 要 這樣 說 : 「 娘 , 今天 是 母親節 , 您 自己 的 節日 。 按理 說 , 這 一 天 您 什麼 也 不用 做 , 光 快樂 就 行 了 。 菜 我們 買 , 飯 我們 煮 , 酒 我們 給 您 滿 上 , 飯菜 我們 給 您 端上 。 按 規矩 呢 , 今天 家 中 花瓶 裡 要 有 忘憂草 和 康乃馨 , 那 也 應該 是 獻給 您 的 … … 可是 , 我 回 不 去 啊 , 只 能 電話 裡 祝 您 節日快樂 了 。 」 電話 那 頭 , 我 的 母親 會 怎麼 回答 我 ? 我 想像 得 出來 : 聽 了 這 番 話 , 她 一定 滿 臉 惶惑 ; 她 一定 不 信 端午 中秋 春節 之外 還 有 這 門子 節日 ; 她 一定 會 搖搖頭 笑 一 笑 表示 當 娘 的 輪 不 上 這 等 好事 ; 她 一定 會 說 : 「 別 胡說八道 了 , 想 吃 麵筋 吃 藕夾 吃 肉包子 吃 鹹 鮁魚 燉 粉條 你 就 回來 , 用不著 瞎編 個 節日 哄 我 。 」 那些 年 的 母親節 , 我 終究 沒有 打 過 電話 。 我 的 母親 , 終其一生 也 就 不 知道 這 個 世界 上 還 有 為 她 準備 的 節日 。 如今 我 常 為 此 自責 不已 。 母親 確實 是 應該 過 一 過 母親節 的 。 記憶 中 每逢 節日 母親 總是 最 忙 , 她 忙 的 是 讓 全 家人 過節 , 她 本人 就 成 了 節日 的 一 部分 。 如果 節日 是 一 台 戲 , 她 就 是 主持人 , 要 宣布 很多 節目 開始 ; 她 還 是 演員 , 幾 齣 壓軸 大 戲 是 非 她 來 唱 不可 的 ; 她 又 是 警察 , 得 裡裡外外 維持 秩序 ; 最 重要 的 , 她 是 指揮 , 從 廚房 到 飯桌 , 從 為 列祖 列宗 準備 供品 , 到 分 糖果 壓歲錢 給 孩子 們 , 她 都 得 發號施令 , 指點 江山 。 她 絕 沒有 機會 在 觀眾席 上 靜靜 享受 節日 的 氣氛 ; 換句話說 , 節日 大 戲 一 上演 , 除了 不 在 觀眾席 上 , 她 有 可能 在 台 上 台 下 的 任何 地方 。 她 何曾 真真正正 輕輕鬆鬆 過過 一 個 節 呢 ? 現在 想來 , 積存 在 記憶 深處 的 節日 之 快樂 , 並非 全 由 節日 帶來 , 很多 實 由 父母 創造 。 這樣 的 快樂 , 雖然 無法 重現 , 也 總 可以 重溫 。 唯獨 母親節 , 對 母親 來說 是 無從 快樂 的 空白 , 對 我 而言 , 是 無從 改正 的 疏失 。 母親節 是 一 個 空頭 帳戶 , 我 沒有 向 其中 存儲 過 祝福 , 母親 也 沒有 從中 支取 過 安慰 。 如今 , 沒有 了 母親 的 母親節 一 到 , 我 只好 默默 地 在 想像 中 為 母親 過節 了 。 我 常常 會 想 , 如果 當初 我 有心 給 母親 送 份 母親節 禮物 , 送 什麼 好 呢 ? 我 不 記得 母親 表達 過 她 喜歡 什麼 , 想要 什麼 。 去年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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