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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 , 這麼多 年 以來 , 我 送 過 三 、 四十 份 母親節 禮物 , 有 大 有 小 , 有 輕 有 重 , 有 外買 有 自製 , 而 其中 最 令 我 自己 印象 深刻 、 最 令 我 媽媽 感到 貼心 的 一 份 禮物 必 是 那 個 「 麻將 蛋糕 」 : 我 請 餅店 師傅 在 蛋糕 上 噴 了 「 中 」 、 「 發 」 、 「 白 」 三 張 麻將牌 奶油 圖案 , 祝 她 永遠 快樂 、 打牌 快樂 、 不管 是 贏 是 輸 , 都 快樂 。 活 在 麻將 裡 , 我 媽媽 真 是 一 位 快樂 的 女子 。 沒有 了 母親 的 母親節 ❖ 胡洪俠 曾經 有 那麼 幾 年 , 一 聽到 河北 山東 一帶 大風 降溫 、 大雨 成 災 或 口蹄疫 蔓延 之類 的 消息 , 我 馬上 就 想 給 父母 打 個 電話 , 提醒 他們 關好 門窗 , 沒 事 少 出門 , 買 肉 別 光 圖 便宜 。 可是 , 就 在 一 、 兩 秒鐘 之間 , 我 立刻 意識到 , 這樣 的 電話 不必 打 了 , 再 也 不用 打 了 , 永遠 沒有 機會 打 了 。 逢年 過節 也 一樣 。 父母 離世 後 , 有 那麼 幾 年 , 每逢 春節 , 我 先 想到 的 總 還是 「 默認 程序 」 : 買 票 , 回家 , 團圓 。 要 到 很多 年 以後 才 習慣 : 這些 其實 都 不用 想 了 , 再 也 不用 想 了 。 母親節 卻 是 個 例外 。 此 節 一 到 , 我 總是 思來想去 , 備感 困惑 ; 困惑 之後 就 再 思 再 想 。 大陸 過 母親節 , 該 是 上 個 世紀 九十年代 左右 時興 起來 , 我 則 是 來 深圳 後 才 知道 世上 還 有 母親節 一 說 。 看到 同事 伸手 掐 來 算去 , 說 五月份 的 第二 個 星期天 一定 要 給 媽媽 打 個 電話 , 我 就 猶豫 : 要不要 也 給 母親 打 個 電話 ? 可是 , 電話 裡 怎麼 給 我 老母親 講 清楚 這 母親節 的 緣故 ? 比如 , 是 不 是 要 這樣 說 : 「 娘 , 今天 是 母親節 , 您 自己 的 節日 。 按理 說 , 這 一 天 您 什麼 也 不用 做 , 光 快樂 就 行 了 。 菜 我們 買 , 飯 我們 煮 , 酒 我們 給 您 滿 上 , 飯菜 我們 給 您 端上 。 按 規矩 呢 , 今天 家 中 花瓶 裡 要 有 忘憂草 和 康乃馨 , 那 也 應該 是 獻給 您 的 … … 可是 , 我 回 不 去 啊 , 只 能 電話 裡 祝 您 節日快樂 了 。 」 電話 那 頭 , 我 的 母親 會 怎麼 回答 我 ? 我 想像 得 出來 : 聽 了 這 番 話 , 她 一定 滿 臉 惶惑 ; 她 一定 不 信 端午 中秋 春節 之外 還 有 這 門子 節日 ; 她 一定 會 搖搖頭 笑 一 笑 表示 當 娘 的 輪 不 上 這 等 好事 ; 她 一定 會 說 : 「 別 胡說八道 了 , 想 吃 麵筋 吃 藕夾 吃 肉包子 吃 鹹 鮁魚 燉 粉條 你 就 回來 , 用不著 瞎編 個 節日 哄 我 。 」 那些 年 的 母親節 , 我 終究 沒有 打 過 電話 。 我 的 母親 , 終其一生 也 就 不 知道 這 個 世界 上 還 有 為 她 準備 的 節日 。 如今 我 常 為 此 自責 不已 。 母親 確實 是 應該 過 一 過 母親節 的 。 記憶 中 每逢 節日 母親 總是 最 忙 , 她 忙 的 是 讓 全 家人 過節 , 她 本人 就 成 了 節日 的 一 部分 。 如果 節日 是 一 台 戲 , 她 就 是 主持人 , 要 宣布 很多 節目 開始 ; 她 還 是 演員 , 幾 齣 壓軸 大 戲 是 非 她 來 唱 不可 的 ; 她 又 是 警察 , 得 裡裡外外 維持 秩序 ; 最 重要 的 , 她 是 指揮 , 從 廚房 到 飯桌 , 從 為 列祖 列宗 準備 供品 , 到 分 糖果 壓歲錢 給 孩子 們 , 她 都 得 發號施令 , 指點 江山 。 她 絕 沒有 機會 在 觀眾席 上 靜靜 享受 節日 的 氣氛 ; 換句話說 , 節日 大 戲 一 上演 , 除了 不 在 觀眾席 上 , 她 有 可能 在 台 上 台 下 的 任何 地方 。 她 何曾 真真正正 輕輕鬆鬆 過過 一 個 節 呢 ? 現在 想來 , 積存 在 記憶 深處 的 節日 之 快樂 , 並非 全 由 節日 帶來 , 很多 實 由 父母 創造 。 這樣 的 快樂 , 雖然 無法 重現 , 也 總 可以 重溫 。 唯獨 母親節 , 對 母親 來說 是 無從 快樂 的 空白 , 對 我 而言 , 是 無從 改正 的 疏失 。 母親節 是 一 個 空頭 帳戶 , 我 沒有 向 其中 存儲 過 祝福 , 母親 也 沒有 從中 支取 過 安慰 。 如今 , 沒有 了 母親 的 母親節 一 到 , 我 只好 默默 地 在 想像 中 為 母親 過節 了 。 我 常常 會 想 , 如果 當初 我 有心 給 母親 送 份 母親節 禮物 , 送 什麼 好 呢 ? 我 不 記得 母親 表達 過 她 喜歡 什麼 , 想要 什麼 。 去年 我 曾 想 過 應該 給 母親 買 架 織布機 。 花瓶 裡 的 花花草草 她 自然 也 喜歡 , 可是 她 更 喜歡 在 織布機 上 織出 好看 的 圖案 來 。 從 年輕 到 老 , 她 那麼 喜歡 織布 , 織出 的 布 又 那麼 有名 , 可是 她 從來 也 沒 擁有 過 自己 的 織布機 。 今年 我 又 改 了 主意 : 或許 , 我 應該 給 她 買 一 匹 大紅 的 綢緞 才 對 。 十 歲 左右 的 時候 吧 , 有 一 次 我 在 母親 常 用 的 一 個 包裹 裡 亂 翻 , 翻出 了 一 塊 紅 綢布 。 當時 就 想 , 這麼 好看 的 綢子 , 女生 紮 辮子 應該 不錯 。 於是 偷 了 出來 , 剪成 很多 條 , 分送給 了 班 上 的 幾 位 女 同學 。 不 知 怎麼 , 母親 就 知道 了 , 火冒三丈 , 咆哮 了 我 一 個 晚上 。 這 是 記憶 中 母親 對 我 最 凶 的 一 次 , 我 躲 在 炕 上 不 敢 還嘴 , 只 自哀自憐 地 抽泣 成 一 團 。 我 至今 不 明白 那 塊 紅 綢布 是 什麼 來歷 , 究竟 有 什麼 重要 用途 。 但是 我 清楚 : 母親 發 那麼 大 的 火 , 一定 有 她 的 道理 。 如果 — — 唉 , 只 能 是 如果 了 — — 母親 健在 , 今年 的 母親節 , 我 一定 要 去 買 一 匹 , 不 , 十 匹 、 一百 匹 大紅 的 綢緞 獻給 母親 。 我 願意 用 紅紅 的 綢緞 把 平平 的 房頂 鋪滿 , 把 方方 的 院子 鋪滿 , 把 長長 的 胡同 鋪滿 , 把 寬寬 的 大街 鋪滿 … … 只要 母親 活 著 , 而且 快樂 。 12 電車 搭 地鐵 進城 , 進 了 中國城 ❖ 楊照 真 是 土 啊 , 一直 到 二十四 歲 第一 次 出國 前 , 從來 沒有 搭 過 都市 內 的 捷運 電車 。 一九八七年 , 算算 距離 人類 開始 發展 地下鐵 電車 , 已經 有 將近 百 年 的 時間 , 我 才 第一 次 在 美國 波士頓 , 搭上 了 從 劍橋市 進城 的 紅線 地鐵 。 地鐵 遠 比 我 想 的 更 搖晃 不安 。 離 站 不久 就 是 一 個 大 轉彎 , 鐵輪子 在 鐵軌 上 發出 可怕 的 摩擦聲 , 加速 減速 停 站 , 都 有 不 小 的 動盪 。 不過 , 當然 還是 比 那時 台北 的 公共汽車 好 多 了 。 台北 的 公車 十 輛 裡面 大概 有 七 輛 , 在 馬路 上 玩 特技 , 急 起步 急 煞車 急 換 道 急轉彎 , 司機 只管 搶 時間 賺 獎金 , 絲毫 沒 把 車 上 乘客 放 在 心 裡 。 一九八七年 , 正 是 我 最 熱中 於 社會 改革 與 反對 運動 思考 的 年代 。 在 波士頓 的 地鐵 上 , 我 忍不住 又 義憤填膺 地 想 了 : 就是 因為 國民黨 自欺欺人 地 長期 宣揚 要 「 反攻 大陸 」 , 不切實際 地 將 未來 全 設想為 要 回到 「 大陸 」 , 所以 從來 不 曾 真正 看重 台灣 , 拿 台灣 當 只是 一時 棲居 的 「 跳板 」 , 才 讓 台灣 的 基礎 建設 嚴重 落後 。 台北 的 人口 , 早 就 超過 原本 都市 規劃 的 限度 了 , 卻 遲遲 無法 有 像樣 的 都市 公共 運輸 系統 … … 轉 著 這些 念頭 的 時間 中 , 地鐵 到站 了 , 帶路 的 學長 招呼 我 下車 。 要不是 住 同 一 棟 宿舍 的 學長 好心 邀約 , 我 還 真 沒 那麼 大 勇氣 自己 來 搭 地鐵 , 也 不 曉得 搭 地鐵 要 去 哪裡 。 學長 有 很 明確 的 動機 搭 地鐵 進城 —— 到 波士頓 的 中國城 打打牙祭 , 並且 購物 儲備 未來 兩 週 下廚 的 食材 。 可是 多半 也 是 考慮到 我們 小孩 的 成長 經驗 吧 , 爸 媽 決定 連 住家 一起 搬走 , 離開 晴光 市場 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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