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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商 港口 , 是 大陸 重點 城市 , 廈門 大學 且 躋身 大陸 十 大 名校 , 島 上 豪 廈 環立 , 吸引 不少 金門人 置產 。 金門 , 本 可以 走上 廈門 的 模式 發展 , 一如 歷史 沿革 , 兩 門 相望 、 共榮 ; 卻 在 今日 , 一 是 城 、 另 是 鄉 。 廈門 的 光 , 依稀 金門 的 暗 。 我 來自 暗處 。 但 知道 , 暗處 亦 自 生 輝 。 廈門 、 金門 , 依舊 兩 門 對望 。 三 、 話 花生糖 , 以及 用 錢 買來 的 , 都 是 好 的 。 這 是 小時候 , 我 對 奢侈 , 所 下 的 極致 定義 。 糖 , 難得 吃 ; 我們 家 種田 、 捕 魚 、 養 雞 且 養 豬 , 民生 物資 多 能 自足 , 需要 花錢 購得 的 物資 畢竟 算 少 。 但是 , 要 過年 了 , 如果 沒有 糖 吃 , 如果 不 花錢 奢侈 一下 , 哪 算是 過年 ? 除夕夜 , 大廳 桌 上 一 盤 紅 白 交錯 的 糖漿 花生 , 滿足 我 的 奢求 。 家 裡 種 花生 , 採收 後 , 煮熟 、 曬乾 , 得 歷經 多 道 繁複 的 手續 , 才 得 清脆 甘甜 。 這 一 盤 花生 卻 擺脫 了 宿命 般 的 繁複 過程 , 只消 淋上 糖漿 , 就 完成 它 的 滋味 。 我 抓 幾 把 、 又 抓 幾 把 , 口感 香 酥 , 甜 鹹 合一 。 到 今天 , 我 已 成家 另 居 , 但是 每 回 過年 , 我 總 要 打開 那 只 暗紅色 餐菓盒 , 看 裡頭 , 有沒有 擺上 淋 了 糖漿 的 花生 。 這 是 母親 , 在 我 貧寒 的 童年 , 餵養 的 豐富 顏色 。 只是 一 顆 、 兩 顆 , 白 的 以及 紅 的 。 四 、 話 撲克牌 要是 說 , 「 賭 」 是 許多 金門人 的 「 娛樂 」 , 相信 的 人 大約 不 多 。 男人 們 農閒 時 , 鬼祟 邀約 , 賭 ; 婦人 們 守候 海 邊 , 等 漁船 來返 時 , 賭 。 我 , 當然 也 賭 , 不 賭錢 , 賭 橡皮筋 、 彈珠 , 而 我們 憑藉 的 賭具 , 就 是 撲克牌 。 撲克牌 一 到 了 過年 時節 , 可就 趾高氣揚 , 它 不再 是 暗藏 的 工具 , 它 就 直接 丟 在 母親 剛剛 收拾好 的 餐桌 上 , 我 跟 父親 、 哥哥 、 弟弟 , 籌好 賭資 , 準備 大顯身手 。 母親 不 愛 賭 , 也 不 願 別人 賭 , 出言 制止 時 , 我 反而 說 , 媽 , 要 一起 玩 嗎 ? 以前 在 金門 , 數十 個 人 一起 賭 , 未 成家 前 , 是 一 家 賭 , 現在 則 跟 太太 、 孩子 , 一起 玩 牌 。 牌局 的 陣仗 , 是 漸漸 縮小 了 。 唯有 過年 還 能 再現 熱鬧 的 陣仗 : 兄弟 三 家 、 三 姊 一 家 , 還 有 父親 , 以及 悄悄 在 我 心頭 團聚 的 撲克牌 家族 。 每 一 張 牌 , 像 一張張 臉 。 玩伴 的 、 同學 的 , 我 叫 得 岀 年代 , 跟 喊不了 名字 的 。 五 、 話 曾經 「 黑手 」 這 個 詞 , 漸 不 為 人 知 了 。 黑手 多 指 車床 、 電工 、 汽修 等 行業 , 泛稱 勤於 勞務 , 沾染 機油 、 或 機器 磨耗 的 廢料 , 雙手 污黑 的 藍領 階級 。 手 黑 了 , 不 好 洗 , 得 先 用 揮發性 燃料 淨 手 , 再 用 肥皂 洗 。 儘管 如此 , 卻 還 洗 不 乾淨 , 手 常 有 焦油味 , 指甲縫 總 有 釐 不 清 的 污漬 。 黑手 是 七○年代 , 臺灣 大 宗 的 從業者 , 隨著 高科技 的 茁壯 , 才 慢慢 減少 。 我 原 就讀 高工 , 可 一 分鐘 內 嶄斷 五 條 半 公分 厚 鐵條 , 能 拆裝 引擎 , 還 學 開 挖土機 , 學 用 電焊 、 氣焊 跟 簡單 配管 , 一 身 工夫 , 都 是 黑手 的 基本 配備 。 後來 , 我 提前 入伍 考 大學 , 沒 能 當 起 黑手 。 我 暑假 期間 當 過 短暫 的 黑手 , 在 鐵工廠 搬弄 鐵管 , 套上 鑽頭 , 鑽 各 種 孔徑 。 休息 時 , 大夥 喝 涼水 、 抽菸 , 電台 正 兜售 著 胃藥 、 肝藥 跟 香港腳 藥膏 ; 時間 , 在 喧鬧 跟 浮臭 之間 , 在 雜亂 氣味 跟 鋼管 之間 , 找 了 一 個 位置 , 坐下 。 時間 跟 我 , 舒服 地 擠 在一塊兒 。 六 、 話 人生 母親 抱怨 我 當兵 後 , 鬍鬚 變粗 了 。 也許 她 在 我 漸次 粗豪 的 身軀 上 , 發現 再 也 攔阻 不 住 的 精力 , 鬍鬚 變粗 , 似是 最後 的 底牌 。 我 果真 在 服役 後 , 搬離 舊家 , 鮮少 再 住在 一 個 屋簷 下 。 在 母親 的 埋怨聲 中 , 我 的 鼻毛 亦 俏悄 茂盛 , 但 還是 遲 至 當兵 服裝 儀容 檢查 時 , 輔導長 指 著 我 的 鼻子 斥責 , 我 才 知道 鼻毛 竟 要 修剪 的 。 生平 第一 支 鼻毛 整理 器 是 結婚 時 , 一 位 法師 權充 賀禮 送上 的 。 鍍金 , 品質 粗 , 不 夠 銳利 , 常 扯 得 鼻頭 發 疼 。 鼻孔 , 是 生命 輸出 、 輸入 的 大 港口 , 卻 常 被 粗魯 擤 之 、 摳 之 , 修剪 鼻毛 , 使 我 有 機會 注視 自己 的 鼻孔 。 鼻毛 中 , 黑 、 白 、 花白 交織 , 我 的 衰老 , 似乎 再 也 攔截 不住 了 。 人 , 漸 入 老境 , 一 塊 皮膚 、 一 根 頭髮 或 鼻毛 , 就 是 真知灼見 。 我 用 信用卡 紅利 點數 , 買 了 一 支 鼻毛 整理 器 , 修整 時 , 邊 想 : 這 是 我 的 生命 紅利 。 七 、 話 命運 一九八九年 七月 一日 , 我 在 聯考 會場 。 數學 考券 , 答案 亂 猜 的 不少 , 時間 趨近 , 還 能 塗抹 多少 空白 , 換來 心安理得 ? 該 怎麼 猜 這 一 題 填空 ? 當 一 顆 骰子 胡亂 轉動 時 。 三十六 、 七十二 、 一○八 ? 如果 當時 , 我 寫上 「 六 」 以外 的 答案 , 將 被 扣除 六 分 , 總分 將 從 三九九 降到 三九三 。 六 分 差距 , 中間 隔 著 六百 或 六千 人 , 我 不會 就讀 中山 大學 財務 管理 、 未必 可以 遇到 日後 「 順理成章 」 認識 的 文友 、 妻子 , 不一定 提筆 寫 , 不一定 不 好 或 好 , 但 不 知道 , 我 會 是 什麼 樣 的 人 。 我 塡上 「 六 」 , 它 塑造 我 , 它 繁衍 我 。 當時 , 我 每 天 只 取 「 六 」 根 菸 , 置入 菸盒 , 節制 但 又 放縱 地 吞雲吐霧 。 抽菸 , 跟 提前 入伍 有關 , 兵役 期間 認識 居住 龍崗 的 女孩 , 她 用 菸 告訴 我 , 她 的 一生 必 將 跟 我 分歧 , 但 她 願意 , 跟 我 共享 一 根 菸 。 我 在 數學 考券 塡上 「 六 」 以後 , 果然 , 我們 沒 再 見 過 面 了 。 八 、 話 青春 高中 , 是 我 這 一生 中 , 歌 唱 得 最多 的 時候 。 彼時 , 民歌 流行 著 , 電視 上 還 能 看見 劉文正 、 江玲 等 人 表演 , 林慧萍 、 金瑞瑤 、 李恕權 , 則 剛剛 崛起 。 彼時 , 捷運 還 沒有 影子 , 社會 跟 感情 都 還 戒嚴 , 我 常 騎 單車 , 吟唱 李恕權 〈 風 的 線條 〉 , 穿梭 三重 跟 五股 。 我 唱歌 , 給 聽 不 見 的 人 聽 。 那 在 國中 畢業典禮 上 , 讓 我 驚喜 且 心跳 不已 的 女孩 。 我 情不自禁 地 , 往 她 家 方向 騎 , 希望 不期而遇 。 我 的 期待 漫長 而 堅忍 , 一 戀 六 年 , 未曾 停息 , 卻 從來 不 曾 發生 過 一丁點 浪漫 。 終於 不期而遇 , 是 服役 時 , 我等 搭 公車 回 龍潭 , 她 挽 著 男友 走過 。 「 微笑 掛 在 妳 的 嘴角 / 盪漾 我 的 情懷 / 總是 叫 我 無法 言語 … … 」 我們 點頭 招呼 。 也 在 這 個 時候 , 我 中心 的 鏈條 斷 了 , 輕輕 說 了 聲 , 「 再見 」 。 九 、 話 生日 我 第一 次 好奇 命理 , 撥 電話 給 同事 , 託 她 查詢 萬年曆 , 調 一 筆 四十 年 前 的 資料 。 我 的 生日 , 因 多 年 前 那 個 意外 的 下午 , 終於 水落石出 。 藝文界 不 乏 能人 異士 , 駱以軍 、 宇文正 、 凌明玉 都 能 命理 , 潘弘輝 且 認真 學 起 《 易經 》 。 一 種 叫做 「 生命 靈數 」 的 命理學 , 卻 是 鍾文音 獨步 勝岀 , 她 質疑 , 按 我 提供 的 生日 , 不會 是 這 種 發展 , 等 看到 真正 的 資料 , 她 才 說 , 對 啊 , 這 才 合乎 你 的 特質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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