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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縣城 , 也 都 大方 、 活潑 ; 開學 放假 , 經常 同 來 同 回 。 外班 同學 經常 議論 , 說 他倆 在 戀愛 , 看見 他們 在 離 學校 很 遠 的 地方 軋 馬路 。 我們 聽 了 都 不 驚訝 , 覺得 是 再 正常 不過 的 事 。 他們倆 如 不 戀愛 , 反而 奇怪 。 想不到 的 是 , 他們 的 戀情 竟然 也 沒有 結果 。 更 想不到 的 是 , 畢業 後 沒 幾 年 , 小米 騎 摩托 出 了 交通 事故 , 屍體 在 公路 邊 停 了 兩 、 三 天 警方 才 找到 他 的 家人 。 「 唉 — — 可惜 。 小米 就 這 命 。 」 班長 長嘆 一 聲 , 「 算了 算了 , 不 說 這些 了 , 也 不等 了 , 邊 吃 邊 等 。 上桌 上桌 , 開 喝 開 喝 。 」 於是 , 喧譁聲 又 起 , 碰杯聲 叮噹 。 酒 過 三 巡 , 在場 的 人 把 相互 的 事 聊 得 差不多 了 , 話題 又 轉向 女 同學 。 班長 的 臉 已經 酡然 , 但 依然 海量 。 說話 如 訓話 , 髒話 是 標點 。 「 說起來 啊 , 」 他 說 , 「 還是 小蘇 的 選擇 對 。 」 小蘇 貌 不如 人 , 但 心地 善良 , 低調 務實 。 畢業 後 聽說 她 和 學校 食堂 的 一 位 大師傅 結婚 時 , 我們 都 愕然 , 覺得 她 太 自暴自棄 了 。 「 結果 怎麼樣 ? 人家 現在 好 得很 , 家 裡 開 個 小 飯館 , 小日子 過 得 挺 滋潤 。 你們 這些 人 啊 , 」 他 一 個 一 個 地 點評 , 「 你 , 班主任 給 你 介紹 了 一 個 比 咱們 高 一 級 的 女 同學 , 多 好 , 你 還 老 跟 人家 幹仗 。 還 有 你 , 談不成 就 算 了 , 現在 的 這 個 老婆 也 不錯 , 你 幹嘛 老 看 不 上 人家 ? 對了 , 這 幾 個 女 同學 怎麼 還 不 來 ? 平時 也 不 聯繫 。 」 他 忽然 停頓 了 一下 , 指 著 我 說 : 「 你 過來 過來 。 」 我們倆 端 著 酒 走到 一 邊 。 他 說 : 「 你 好心 召集 老同學 聚會 , 幾 個 女 同學 一 個 也 不 來 , 這 不 怨 你 。 可是 , 這 其中 有 一 個 , 你 知道 我 說 的 是 誰 , 她 不 來 , 是 因為 通知 不 到 。 她 跟 誰 都 不 聯繫 , 聽說 去 了 北京 了 。 我 知道 你 最 想見 的 是 她 … … 」 我 盯 著 滿滿 的 一 大 杯 衡水 老白乾 看 了 一會兒 , 然後 一飲而盡 。 15 瓊瑤 彷彿 出自 瓊瑤 小說 的 人生 瞬間 ❖ 楊照 一 本 瓊瑤 小說 , 尤其 是 小說 中 的 一 段 情節 , 對 我 具有 再 真實 不過 的 意義 , 帶 著 真實 的 沉重 , 一點 都 沒有 夢幻 的 輕飄飄 。 二十 歲 那 年 , 一 個 微雨 的 夜晚 , 高中 時 一起 辦 校刊 的 一 個 死黨 , 突然 出現 在 我 家門口 。 那時 我 其實 已 慢慢 從 那 個 死黨 圈 裡 游離 出來 了 , 因為 他們 幾 個 人 迷上 了 打麻將 , 偏偏 我 沒有 絲毫 賭性 。 舊 死黨 的 表情 極度 抑鬱 , 沒有 平常 麻將桌 上 的 光彩 。 我 立刻 猜到 應該 是 感情 上 的 困擾 吧 ! 我 見 過 他 女朋友 , 一 個 念 物理系 的 女孩 , 漂亮 , 溫柔 , 看起來 比 大部分 文學院 女生 更 像 文學院 女生 , 但是 滿 腦子 裝 的 , 是 讓 質子 能夠 連結 在一起 的 力能 公式 , 以及 微分 方程 的 運用 極限 。 幾 次 在 麻將 聚會 上 遇到 這 個 女孩 , 從 麻將桌 上 敗下來 的 人 , 就 去 陪 她 聊天 , 當然 , 一定 是 我 和 她 聊 了 最多 。 知道 她 和 我 的 舊 死黨 是 真正 的 青梅竹馬 , 小學 就 彼此 吸引 , 國中 時 很 自然 就 被 視為 一 對 了 , 高中 時 她 留在 台中 念 私立 學校 , 成績 夠 好 考上 台大 , 兩 人 又 在 台北 重逢 接續 舊情 了 。 微雨 的 夜晚 , 在 我 房間 裡 , 舊 死黨 告訴 我 , 女孩 突然 提出 要 分手 , 讓 他 傷痛欲絕 。 女孩 說 覺得 對 他 的 感情 變 了 。 女孩 說 他 沒有 錯 , 就是 兩 個 人 在一起 再 也 沒有 那樣 的 快樂 。 女孩 保證 沒有 別的 男生 , 但是 他 強烈 懷疑 物理系 的 一 個 學長 是 破壞 者 。 女孩 請 他 暫時 別 找 她 , 但 又 不 告訴 他 「 暫時 」 究竟 會 有 多 長 。 愈 說 愈 激動 , 他 竟 說 : 如果 失去 了 女孩 , 他 一定 會 去 死 。 我 當然 罵 他 , 什麼 樣 怯懦 無聊 的 念頭 啊 , 一點 也 不 像 我 所 認識 的 他 啊 ! 然後 他 哭 了 , 回罵 我 , 說 我 什麼 都 不 懂 。 然後 他 衝動 地 告訴 我 , 他 和 女孩 在 高中 畢業 那 個 暑假 發生 了 親密 肉體 關係 , 那 震撼 心靈 的 感受 、 那 強烈 的 愉悅 。 他 無論如何 不能 接受 , 這 一切 , 都 被 背叛 了 , 都 變成 沒有 意義 了 。 我 只 能 承認 , 這些 我 不 懂 。 在 那 個 年代 , 男女 肉體 關係 對 我 仍然 極其 遙遠 , 我 仍然 相信 , 也 只 能 想像 清純 的 愛情 , 以為 肉體 關係 是 很 久 以後 的 事 。 我 失去 了 勸慰 他 的 語言 , 只 能 沉默 地 扮演 聆聽 者 的 角色 , 陪 他 走 了 將近 兩 小時 時間 。 應該 快 午夜 了 吧 , 我 答應 他 去 找 女孩 , 或許 我 能 勸 女孩 別 做 那麼 絕情 的 決定 。 我 到 物理館 去 找 女孩 , 和 她 漫無 目的 地 走 了 好幾 個 小時 的 路 。 前面 一 段 路 , 她 抱怨 著 舊 死黨 的 改變 , 說 他 如何 沉迷 於 麻將 , 更 糟糕 的 , 沉迷 於 麻將 中 贏錢 的 感覺 。 連帶 整 天 想 的 , 都 是 考 會計師 、 賺 第一 個 一百萬 。 永遠 聽 不 懂 她 在 說 什麼 , 更 不 關心 她 在 想 什麼 。 過 了 長興街 之後 , 她 改變 話題 講起 楊振寧 、 李政道 , 以及 左右 不 對稱 原理 。 我 回應 以 愛因斯坦 的 名言 : 「 上帝 是 不 擲骰子 的 。 」 和 她 討論 了 愛因斯坦 提出 的 「 宇宙 常數 」 。 講到 一半 , 她 突然 轉頭 問 我 : 「 你 將來 怎麼辦 啊 你 ? 」 我 莫名其妙 不 知 她 在 問 什麼 。 她 解釋 : 「 念 歷史 就 已經 夠 糟 了 , 你 還 不 好好 念 歷史 , 連 天文 物理 你 都 有 興趣 , 你 怎麼 辦 啊 你 ? 」 我 哈哈 大笑 , 回答 : 「 反正 懂 一點 天文 物理 的 歷史 學者 , 和 不 懂 天文 物理 的 歷史 學者 一樣 沒 前途 , 有 什麼 好 計較 的 ? 」 她 陪 我 笑 了 兩 聲 , 然後 就 哭 了 。 一直 哭 一直 哭 , 在 實驗 農場 邊 空蕩蕩 沒有 其他 行人 的 路 上 抱 著 我 哭 。 不管 我 說 什麼 我 問 什麼 , 她 都 只是 一直 哭 一直 哭 , 什麼 都 不再 說 了 。 正 因為 她 什麼 都 不 說 , 我 懂 了 。 清清楚楚 , 清楚 得 令 我 心亂如麻 。 那 一 刻 , 多麼 該死 啊 , 我 腦 中 浮出 的 , 是 瓊瑤 的 小說 , 而且 偏偏 是 《 船 》 , 偏偏 是 《 船 》 裡面 那 個 叫做 紀遠 的 人 。 明確 的 友誼 、 義氣 和 可能 的 愛情 之間 , 如何 選擇 ? 我 不 知道 如果 當下 沒有 想起 瓊瑤 小說 , 如果 想起 了 別的 書 別的 事 , 我 會不會 有 不 一樣 的 選擇 。 但 沒辦法 , 那 個 人生 的 瞬間 , 我 仔細 地 感受 、 仔細 地 記憶 她 的 體溫 、 她 的 哭聲 、 被 她 緊緊 抱住 的 感覺 , 因為 我 知道 , 這 刻 過完 了 , 就是 完 了 , 她 還是 、 只 能 是 , 好朋友 老朋友 深 愛 的 情人 。 不過 很 快 地 , 高二 過完 了 , 新 的 一 屆 校刊 編輯 升上來 , 我們 不能 繼續 待在 校刊社 了 。 暑假 到 學校 上 輔導課 , 下課 時 , 死黨 們 出現 在 教室 門口 , 問 : 「 去 哈 一 管 吧 ! 」 被 這樣 一 叫 , 喉頭 還 真的 有 了 反應 , 但 問題 是 : 去 哪裡 ? 校刊社 的 鑰匙 已經 移交給 學弟 了 , 暑假 他們 是 不會 來 開門 的 。 死黨 們 的 回答 : 「 廁所 啊 ! 」 而且 是 圖書館 的 廁所 。 原來一來 那裡 是 全 校 離 教官 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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