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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明白 了 : 媽媽 何嘗 不 希望 我 「 正常 」 些 , 別 那麼 「 怪物 」 呢 ! 理解 了 這 件 事 , 一度 讓 我 憤怒 , 原來 媽媽 也 跟 別人 一樣 想 ! 不過 憤怒 只 維持 了 幾 秒鐘 , 繼 之 而 起 的 是 深沉 的 哀涼 , 我 早 該 明白 , 只是 我 一直 在 逃避 , 媽媽 本來 就 沒有 道理 真正 體會 我 在 想 什麼 我 在 幹嘛 , 並且 記起 了 赫曼.赫塞 小說 《 彷徨 少年 時 》 裡 的 那 聲 疑惑 吶喊 : 「 我 不過 只是 想要 過 自己 的 生活 , 為什麼 會 如此 困難 ? 」 再 繼而 , 我 的 眼眶 紅 了 , 因為 意識到 : 多 大 的 包容 , 才 讓 媽媽 沒有 像 其他 同學 的 父母 一樣 , 規定 我 一定 要 走 他們 想好 的 路 , 禁止 我 去 追求 他們 無法 瞭解 的 東西 , 還 願意 因此 承受 壓力 , 不 將 壓力 轉嫁給 我 ? 這 是 我 不會 忘掉 的 母親節 , 或者 該 準確 點 說 : 母親節 的 前 一 天 。 不 打麻將 , 要 幹 啥 ? ❖ 馬家輝 香港 很 早 便 開始 流行 慶祝 母親節 了 , 早 到 我 七 、 八 歲 時 已 有 印象 , 那 應 是 四十 年 以前 的 事情 了 。 我們 的 年齡 是 隱瞞 不了 的 , 對 嗎 , 其他 兩 位 同樣 出生 於 一九六三 的 作家 同業 ? 小學 時代 , 每 年 到 了 四月 底 五月 初 , 學校 老師 都 會 說 , 母親節 即將 來臨 , 所以 這 個 星期 的 作文 題目 是 「 我 的 母親 」 , 也 要 畫 一 張 圖畫 , 畫完 , 帶回 家 送給 自己 的 媽媽 。 於是 , 我 就 寫 了 , 也 就 畫 了 , 寫 什麼 和 畫 什麼 早 就 忘記 了 , 只 記得 , 媽媽 真 是 好 , 她 從來 不 批評 我 寫 得 不 好 或 畫 得 不 好 , 因為 , 她 從來 沒有 認真 去 看 。 這樣 說 絕對 沒有 半 分 埋怨 或 不敬 , 相反 , 是 羡慕 , 羡慕 她 的 豁達 性格 , 廣東話 叫做 「 大情 大性 」 , 從不 焦慮 , 從來 不 把 事情 看 得 過度 嚴肅 重要 , 有 也 行 沒 也罷 , 都 可以 , 反正 , 活 著 就 好 , 即使 死掉 也 無妨 。 母親 七十 歲 了 , 生平 看 得 最 重 的 事情 恐怕 只 是 一 個 「 賭 」 字 , 主要 是 打麻將 和 到 澳門 賭場 , 從 二十 歲 到 如今 , 賭博 一直 是 她 的 生活 主旋律 , without apology __UNDEF__ , 毫無 愧色 , 毫不 歉疚 , 始終如一 。 舉 個 誠實 的 例子 吧 。 我 出生 後 大約 三 、 四 個 月 , 她 把 我 抱到 親戚 家 裡 串門子 , 聊 不 到 五 分鐘 , 當然 是 坐下來 打麻將 了 , 我 便 被 放 在 睡房 床 上 , 無 人 看管 , 不 知 如何 , 到 她 竹戰 結束 , 竟 發現 我 躺 在 地 上 而 不 是 床 上 , 臉色 青黑 , 不 哭 不 鬧 , 但 呼吸 困難 。 她 嚇到 了 , 馬上 把 我 送到 醫院 , 直 進 加護 病房 , 醫生 對 她 說 : 「 目前 情況 尚未 穩定 , 能否 脫險 , 難說 , 你們 不妨 先 回家 , 等 消息 , 如果 晚上 收 不 到 電話 通知 , 便 應 表示 度過 危險期 , 有救 。 」 母親 唯有 哭 著 回家 , 眼睛 有沒有 哭腫 , 我 沒 問 她 , 但 許多 年 後 憶及 此 事 , 她 聳肩 淡然 道 , 那 個 晚上 也 真 難過 , 返回 家 裡 , 百無聊賴 , 睡 不 著 覺 , 只好 再 打麻將 了 , 一直 打到 天亮 都 聽 不 見 電話 響聲 , 便 放心 了 。 我 是 難以 理解 的 , 忍不住 質問 : 「 我 是 你 的 兒子 啊 , 躺 在 醫院 裡 生死難卜 , 你 還 有 心情 打麻將 ? 怎麼 搞 啊 , 你 ? 」 母親 皺眉 回答 , 臉 上 表情 很 明顯 是 難以 理解 我 的 難以 理解 : 「 不 打麻將 , 要 幹 啥 ? 我 又 不 是 醫生 , 坐 在 家 裡 也 救 不 活 你 , 不 打麻將 , 漫漫長夜 豈不 更 難過 ? 打麻將 有罪 嗎 ? 生 有時 , 死 有 命 , 我 能 如何 ? 」 坐 在 麻將桌 面前 的 母親 , 顯然 是 快樂 的 , 即使 輸錢 亦 有 快感 , 這 是 所有 賭徒 都 明白 的 被 虐待 心理 , 毋須 佛洛伊德 費言 解釋 。 為了 打麻將 , 她 或許 把 世上 能 說 的 謊言 都 說盡 了 , 許多 時候 還 要 孩子 們 幫忙 , 譬如說 , 不 知道 曾 有 多少 個 傍晚 黃昏 , 她 在 外邊 打麻將 , 明明 說好 要 回家 煮飯 或 帶 我 和 姐姐 和 妹妹 出外 吃 晚飯 , 但 因 打完 十二 圈 還要 再 打 十二 圈 , 回 不 來 , 不 回來 , 索性 只 打電話 回來 , 對 姐姐 道 : 「 你 拉開 我 的 睡房 抽屜 , 取出 十五 元 , 帶 弟弟 和 妹妹 去 買 叉燒 飯盒 , 假如 爸爸 打電話 回來 , 千萬 別 接聽 , 要 到 八點 後 才 接 , 告訴 爸爸 , 我 回來 過 , 跟 你們 吃完 晚飯 後 才 再 出門 打牌 … … 」 父親 那 年頭 是 某 報 的 總編輯 , 從早到晚 困在 報社 忙 忙忙 , 只 能 偶爾 忙裡偷閒 致電 回家 跟 子女 聊聊天 , 但 因 那 是 尚 無 手機 的 黃金 時代 , 母親 遂 有 說謊 空間 , 我們 也 可 幫忙 圓謊 , 而 酬勞 是 , 如果 她 打牌 贏 了 錢 , 回家 後 會 付 我 和 姐姐 二十 元 港幣 ; 謊言 有價 , 這 道理 , 我 從小 就 懂 。 開口 說話 , 不 知 為什麼 , 眼前 閃過 那 位 問 「 我們 有 那麼 可怕 、 那麼 討人厭 嗎 」 的 女 同學 的 面容 , 突然 我 知道 要 說 什麼 了 , 清清楚楚 透澈 明晰 。 我 首先 向 班 上 的 女生 表示 謝意 與 歉意 , 四 年 來 沒有 好好 跟 她們 相處 , 還 得到 她們 寬大 包容 。 接著 我 試 著 解釋 , 我們 班 男生 女生 處 得 不 好 , 其實 是 有 宿命 原因 , 不 受 我們 個人 意志 控制 的 部分 。 念 歷史 , 在 大學 選擇 文科 , 在 女生 的 成長 中 , 是 理所當然 的 事 。 在 那 個 時代 , 社會 預期 成績 好 的 女 同學 就 是 優先 選擇 文科 。 所以 通常 都 是 相對 比較 乖 、 比較 順從 的 女生 會 進入 文學院 。 但 男生 卻 大大 不同 。 念 文科 的 男生 , 是 別人 眼 中 的 怪物 , 要麼 智力 發展 有 問題 應付不了 數學 物理 , 要麼 心 裡 有 毛病 喜歡 軟趴趴 的 文科 知識 。 被 同學 歧視 、 被 學校 忽略 、 被 家庭 反對 。 因而 會 堅持 克服 這 層層 困難 考進 文學院 的 男生 , 必定 有 著 強烈 的 叛逆 個性 , 以及 一意孤行 的 決心 。 這樣 的 男生 , 和 那樣 的 女生 , 先天 上 就 有 太 大 的 差距 了 , 要 如何 親近 互動 ? 當 情人 做 情侶 或許 還可以 , 當 朋友 就 困難重重 了 ! 我 最後 結語 懇切 替 系 裡 的 男生 拜託 : 請 女 同學 們 體諒 他們 都 是 和 社會 搏鬥 過 , 渾身 是 傷 的 人 , 就 多 包容 他們 一點 吧 ! 即席 講完 了 , 下台 時 我 看到 班 上 女 同學 紛紛 對 我 露出 了 恍然大悟 、 安慰 的 笑容 。 粽子 , 以及 溫柔 , 還 有 暴烈 ❖ 馬家輝 端午節 將 至 , 近 幾 年 在 香港 出現 了 一 種 叫做 「 豬頭粽 」 的 東西 , 我 不 太 清楚 是 什麼 東東 , 曾經 買回家 煮 熱 試吃 , 粽 內 肥肉 甘 香 鬆軟 , 好 是 好 , 甜 是 甜 , 但 恐怕 不利 健康 , 膽小 的 我 , 吃到 一半 便 放棄 , 即 如 許多 世事 , 試 過 便 算 , 沒 必要 試 到 底 。 還 記得 那 回 吃 著 「 豬頭粽 」 , 舌 底 忽然 湧起 一陣 記憶 , 想起 在 台灣 的 一些 粽子 舊事 。 舌 底 的 記憶 往往 比 頭腦 的 記憶 更 真實 , 也 更 來得 突然 , 叫 你 毫無 防備 的 能力 。 那 是 大學 一年級 的 青綠 歲月 , 剛 從 香港 到 台灣 讀書 , 上 世紀 的 八十年代 , 年輕 男女 尚 算 純品 , 住在 宿舍 的 大學生 慣於 互相 照顧 , 尤其 對像 我 這 類 飄洋過海 的 「 僑生 」 , 更 喜 噓寒問暖 , 經常 付出 國語文 藝片式 的 氾濫 愛心 。 這樣 說 , 有點 沒良心 , 但 又 確 是 事實 , 因為 許多 同學 於 週末 返 家 度假 , 星期一 回來 校園 , 總會 帶上 一 堆 自家 泡製 的 茶葉蛋 、 滷肉飯 之類 雜食 讓 我們 分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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