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一 個 玩具式 的 迷宮 。 人群 流入 小 巷 和 它 的 兩 側 ， 但 不 是 繼續 向 前 走 ， 而是 按 規定 路線 自動 地 返回 大廳 ， 站 在 兩 側 ， 背 靠 高大 的 窗戶 ， 面 向 入口處 。 他們 多麼 自然 地 站 在 那裡 ， 悄聲 細語 ， 相互 觀察 。 他們 多麼 輕而易舉 地 控制 自己 的 願望 ， 不 去 觀賞 按 年 月 懸掛 在 那裡 的 作品 。 從 參觀 者 列成 的 陣式 來 看 ， 有 人 要 致 開幕詞 了 。 說話聲 、 輕輕 的 笑聲 從 人群 中 傳出 ， 這 中間 還 夾雜 著 彼此 的 問候 ： 在 這兒 才 看見 你們 ， 下 一 次 可 不能 隔 那麼 久 啊 ， 我們 就 定 在 下 周 碰面 吧 ， 最好 我們 互相 打 個 電話 … … 對 呀 ， 老傢伙 要 親自 出席 ， 報紙 上 是 這麼 說 的 … … 不 是 在 塔里亞 劇院 ， 是 在 小卡默 劇院 … … 你們 沒有 參加 首次 演出 ， 應該 高興 才 是 … … 有時候 我 覺得 他 像 自己 的 紀念碑 … … 他 是 怎樣 限制 色彩 的 擴展力 呀 … … 激情 ， 沒 錯 ， 幻想 的 激情 太多 … … 索恩多爾夫 美術館 是 怎麼 把 老傢伙 弄進 城 來 的 呀 … … 在 他 的 畫 裡 ， 親愛的 ， 色彩 對比 已 發展為 象徵 了 … … 我 認為 他 是 個 裝飾師 … … 巴爾杜英 現在 只 搞 電視 ， 在 劇院 裡 簡直 不能 再 抨擊 時事 了 … … 我們 現在 根本 就 生活 在 光學 時代 ， 別的 感官 已經 沒有 什麼 意義 了 … … 在 他 的 畫 裡 ， 色彩 不僅 富有 詩意 ， 而且 具有 隱喻 的 意義 … … 他 比 六 個 波拉美尼亞 擲彈兵 的 德國味 還 重 。 參觀完 動物園 後 我們 去 吃飯 。 在 用 色彩 喚起 想像 方面 ， 他 的確 是 無 人 可 比 的 。 這 不 是 托馬斯 ． 施塔克爾貝格 嗎 ？ 這 是 施塔克爾貝格 ？ 施塔克爾貝格 ！ 歌唱家 與 演員 托馬斯 ． 施塔克爾貝格 來 了 ， 濃密 的 長髮 ， 帶 著 螢幕 上 的 那 種 無可奈何 的 強 笑 ， 打扮 得 像 愛德華 國王 一樣 。 他 似乎 在 向 每 一 個 人 致意 ， 就 好像 每 一 個 人 都 在 向 他 打招呼 那樣 。 他 習慣於 在 眾目睽睽 之下 ， 以 訓練有素 、 無拘無束 的 神態 在 人群 中 走動 ， 在 一 個 嬌小 的 大 嘴 女人 的 陪伴 下 ， 鑽進 一 群 參觀 者 中 去 。 …… 完全 跟 他 父親 一樣 … … 你 瞧 ， 他 多 像 他們 家 的 老頭 呀 。 您 現在 演 什麼 呀 … … 我 在 南森 畫展 上 能 碰見 您 ， 真是 意外 … … 為什麼 ？ 施塔克爾貝格 說 。 我 的 加布里埃勒 每 生 一 個 孩子 ， 她 就 想要 一 張 南森 的 水彩畫 作 紀念 ， 她 也 得到 了 ， 是 嗎 ？ 兩 個 男人 ── 一 個 年輕 、 一 個 年老 ── 敞 著 風衣 朝 我 這邊 看 ， 端詳 著 我 。 沒 人 向 他們 致意 ， 他們 也 不 向 任何 人 打招呼 。 他們 相互 間 也 不 說話 ， 他們 不 是 一家人 。 當 電視 的 攝影機 向 他們 照過去 時 ， 這 兩 人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， 不約而同 地 轉過身 ， 退到 了 後面 。 他們 不肯 走開 ， 而且 不停 地 觀察 著 我 ； 我 甚至 覺得 ， 他們 對 我 的 興趣 遠 比 對 魯道夫 ． 索恩多爾夫 的 興趣 還要 強烈 。 索恩多爾夫 滿 是 油光 的 臉 傲氣 十足 ， 正 通過 人群 走上 台階 ， 不僅 站 在 那裡 ， 而且 還 擺出 一 副 尊嚴 而 專橫 的 架式 。 大家 都 看 著 魯道夫 ． 索恩多爾夫 。 他 似乎 感覺到 大家 已經 把 注意力 都 集中到 他 身 上 了 ， 於是 他 在 胸 前 按摩 著 自己 的 手指 ， 似乎 是 為了 準備 一 次 特殊 的 握手 而 要 把 手指 捏 得 靈活 些 。 他 轉過 身子 ， 向 工作 人員 發出 一 個 信號 。 現在 誰 都 不 說話 了 ， 笑聲 也 低 了 下去 ， 人們 停止 了 走動 。 美術館 館長 挺直 身子 ， 兩 臂 輕鬆 地 放下 ， 輕輕 邁動 兩 腳 走到 一 邊 。 馬克斯 ． 南森 來 了 。 他 在 特奧 ． 布斯貝克 的 伴隨 下來 了 。 畫家 出席 漢堡 大型 南森 畫展 的 打扮 ， 我 還是 第一 次 看到 ： 帶 套 皮鞋 、 瘦 腿 條紋褲 、 年久 發亮 的 大 禮服 ， 絲綢 領帶 上 還 掛 了 一 枚 別針 。 高 硬 的 衣領 ， 又 大 又 沉 的 腦袋 上 戴 了 一 頂 老式 硬 帽 。 他 這 副 樣子 完全 可以 陳列 在 阿爾托納 故鄉 博物館 ， 安排 在 複製 的 一八一八年 弗里澤斯蘭人 的 住房 內 。 他 的 臉 傲慢 、 深沉 ， 嘴唇 似乎 露出 輕蔑 的 表情 ， 舉止 與 衣著 相配 ， 莊重 ， 邁 著 方步 ， 與 他 的 朋友 特奧 ． 布斯貝克 手 挽 著 手 ， 輕鬆 自在 地 走上 台階 。 索恩多爾夫 向 他 致意 表示 歡迎 時 ， 畫家 的 臉 上 沒有 笑容 ， 沒有 親切感 ， 不 情願 地 回應 了 對方 的 問候 ， 讓 人 幾乎 覺察 不 到 地 點 了 一下 頭 ； 當 參觀 者 鼓掌 時 ， 他 也 點頭 。 在 稀稀落落 的 掌聲 中 ， 他 走進 人群 裡 ， 把 打算 溜走 的 布斯貝克 博士 拉到 自己 身邊 。 這時 他 才 抬起 頭 來 ， 充滿 敵意 地 看 著 聚光燈 ， 看 著 那 嗡嗡 叫 的 攝影機 ， 他 真是 高傲 與 固執 的 化身 ！ 當 索恩多爾夫 第二 次 把 手 遞給 畫家 時 ， 他 看 也 不 看 ； 當 電視台 的 導演 走到 他 面前 ， 請 他 為 電視台 與 美術館 館長 握手 時 ， 他 揮手 要 導演 走開 。 他 低 著 頭 說 ， 他 準備 聽取 開幕式 的 講話 ： 「 開始 吧 。 」 於是 ， 索恩多爾夫 以 主人 的 身分 開始 講話 。 他 的 聲音 溫和 ， 手 上 拿 著 一 張 紙條 ， 在 手指 間 捲 來 捲 去 。 這時 ， 畫家 陷入 沉思 ， 同時 也 帶 著 一 種 批判 的 神情 傾聽 著 ， 似乎 要 等待 機會 進行 抗議 ， 至少 要 糾正 一下 館長 的 講話 。 館長 又 一 次 滿懷 敬意 地 表示 歡迎 。 這 當然 是 美術館 的 榮譽 。 他 提到 了 畫家 的 艱苦 歲月 與 反抗 精神 。 他 指出 ， 我們 在 這裡 祝賀 … … 最 偉大 的 畫界 代表 人物 ── 馬克斯 ． 南森 。 館長 引用 了 南森 打給 柏林 帝國 美術 協會 的 那 封 已經 載入 藝術史冊 的 電報 ， 還 提到 了 那些 已經 遺失 的 、 再 也 不可 挽回 的 無價之寶 。 館長 直接 對著 畫家 說 ： 「 您 終於 接受 了 我們 的 邀請 … … 肯定 大家 都 會 感激 您 的 。 」 握手 。 鼓掌 。 接著 講話 的 是 漢斯 — 迪特 ． 許布舍爾 。 這 位 漢堡 的 評論家 手 上 並 沒有 拿 紙條 ， 他 自由 地 說 著 ， 自始至終 都 閉 著 眼睛 ， 語言 簡短 有力 ， 不時 用 舌頭 舔 自己 的 嘴唇 ， 無力 而 傷感 地 微笑 。 他 所 選擇 的 字眼 似乎 並 未 完全 經 他 本人 同意 ， 只是 出於 不得已 。 他 開始 敘說 、 論述 ， 從 「 恐怖 的 自然力 的 體驗 者 」 談到 畫家 南森 的 「 強而有力 的 藝術 表現 激情 」 。 畫家 驚訝 但 卻 贊同 地 看 著 評論家 。 當 他 談到 關於 畫面 組成 的 新 概念 和 隱喻 的 表現 方法 時 ， 他 點 著 頭 ； 當 談到 南森 在 人 的 身 上 尋找 人 的 本來 狀態 時 ， 他 也 表示 同意 。 畫家 和 特奧 ． 布斯貝克 悄聲 說 了 幾 句 話 ， 立刻 轉向 評論家 。 此時 ， 他 提到 畫家 具有 同樣 意義 的 繪畫 構成 ， 如 ： 表面 、 色彩 、 光線 和 裝飾 ， 馬克斯 ． 路德維希 ． 南森 又 點 著 頭 。 我 看 得 出 ， 使 畫家 最為 驚異 的 是 他 自己 居然 對 評論家 的 講話 表示 贊同 。 他 情不自禁 地 走近 漢斯 — 迪特 ． 許布舍爾 ， 他 正 談到 南森 隨時 隨地 嘗試 著 把 色彩 序列 統一成 一 個 所謂 「 整體 共鳴 」 ， 一 個 轉變 與 調整 一切 色彩 的 緊張 關係 。 對 此 ， 畫家 並 不 反對 ； 當 他 談到 創造 「 整體 共鳴 」 乃是 他 和 倫勃朗 的 最 大 課題 時 ， 他 也 不 持 異議 。 我 覺得 ， 他 ， 畫家 ， 給 人 一 種 不知所措 的 印象 。 許布舍爾 最後 說 ： 被 感受到 的 內容 如何 透過 色彩 的 共鳴 結構 轉變為 繪畫 ， 這裡 展出 的 作品 便是 明證 。 講畢 ， 他 睜開 眼睛 ， 向 畫家 微微 躬身 ， 隨後 走向 觀眾 。 他 正 想 退走 ， 馬克斯 ． 南森 卻 一把 拉住 他 的 衣袖 ， 在 熱烈 的 掌聲 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