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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 有 古典 文學 底子 的 人 , 一 眼 就 能 識別出 它 與 《 論語 》 中 孔子 說話 的 天差地別 。 臺灣 一 位 學者 , 在 其 所 著 《 中華 文明 通史 》 中 直言 : 孔門 弟子 作 ( 筆者 甚至 懷疑 , 它 是否 會 出自 時間 更 後 的 漢儒 之 手 ) 。 以上 基本 可 算作 是 與 孔子 關係 直接 、 緊密 的 材料 。 如果 有 興趣 繼續 深 挖 下去 , 我 想 , 我們 應該 首先 去 先秦 其他 諸子 的 著作 裏 翻 一 翻 了 。 但 我們 不得不 提醒 自己 要 小心翼翼 , 因為 , 真實 可能 開始 離 我們 越來越 遠 。 《 莊子 》 號稱 道家 之 書 , 但 孔子 卻 是 其中 進出 最多 的 一 位 客人 , 好像 莊周 不 拿 孔丘 說事 , 就 顯示 不 出 自己 的 高超 深遠 。 《 莊子 》 一 書 , 尤其 是 外篇 、 雜篇 , 孔子 不僅 是 熟客 , 而且 被 作者 極盡 揶揄 、 調侃 之 能事 。 但 有 一 點 , 莊子 在 寫 孔子 與 儒 時 , 言 孔 不 言 儒 , 言 儒 不 言 孔 。 試看 外 篇 《 田子方 》 , 前面 有 三 段 寫到 孔子 , 但 一 個 儒 字 也 沒 出現 。 緊接下來 一 段 正面 寫 儒 , 甚至 給出 了 儒 的 定義 , 但 又 ?
不 涉 孔 。 這 種 言 孔 不 言 儒 , 言 儒 不 言 孔 , 是 整 個 先秦 時期 , 孔 、 儒 關係 最 重要 的 特徵 之 一 。 為何 後人 對 此 要 故意 地 迴避 、 淡化 , 乃至於 裝聾作啞 ? 《 孟子 》 情況 與 此 如出一轍 。 孟子 這 位 古今 華夏 口才 第一 的 雄辯家 , 在 他 的 書 中 自然 沒有 少 寫到 孔子 和 儒 , 但 卻 與 莊子 似乎 是 不約而同 地 恪守 ?
言 孔 不 言 儒 , 言 儒 不 言 孔 的 準則 。 孟子 與 孔子 與 儒 的 關係 , 這裏 無法 展開 , 但 以 孔孟 在 所謂 道統 上 的 傳承 關係 , 和 孟子 在 所謂 儒家 、 儒學 上 的 特殊 地位 而言 , 《 孟子 》 一 書 言 孔 不 言 儒 , 言 儒 不 言 孔 , 難道 還 不足以 說明 事情 的 某 種 嚴重性 和 真實 信號 嗎 ? 荀子 , 是 後世 公認 的 所謂 儒學 之 集大成 者 。 《 荀子 》 一 書 中 , 有 兩 篇 文章 分別 寫到 孔 與 儒 : 《 仲尼篇 》 和 《 儒效篇 》 。 朱元璋 在 親手 編定 的 明朝 重要 刑事 特別法 《 明 大誥三編 》 中 , 直截了當 地 表示 : “ 寰 中 士夫 不 為 君 用 , 是 自 外 其 教 者 , 誅 其 身 而 籍 其 家 , 不 為 之 過 。 ” 其二 , 根據 我們 懵懂 半生 、 恍然 一時 的 經驗 , 我們 知道 , 這 世上 任何 的 政權 , 出於 自身 考慮 , 必須 活埋 於 己 不利 的 歷史 真實 , 放大 對 己 有利 的 聲音 、 圖像 , 造成 “ 溥 天 之下 , 莫 非 王土 。 率 土 之 濱 , 莫非 王 臣 ” , 江山 一統 、 我 武 維 揚 的 虛幻 景像 。 試問 , 什麼 樣 的 造勢 , 造得 過 皇帝 御駕親征 的 效果 ? 什麼 樣 的 炒作 , 炒 得 過 國家 坐鎮 的 海市蜃樓 ? 於是 , 儒學 , 由 國家 最 高 元首 欽定 的 意識 形態 , 能 不 是 國家級 的 主體 、 核心 、 代表 麼 ? 至於 那些 “ 異端 ” 、 “ 雜碎 ” , 甭管 他們 有 ?
怎樣 不同凡響 的 思想 與 情懷 , 震撼 與 衝擊 , 全 都 得 淪為 默片 、 小道 、 野說 、 野狐禪 。 這 , 算是 儒學 的 外王 之 道 吧 。 從 外表 到 內在 , 我們 不妨 再 來 打量 一下 儒學 的 內聖 之 旅 。 內聖 外王 這 個 詞 , 本來 出自 莊子 , 後來 不 知 怎麼 成為 儒學 的 人生 尺規 。 春秋 後期 , 道術 為 天下 裂 , 各 門 各 派 的 藩蘺 、 壁壘 漸 起 , 一些 指 桑 ?
槐 、 打情罵俏 的 話語 , 也 就 紛紛 出籠 。 孔子 還 算 斯文 客氣 , 只是 說 , “ 攻 乎 異端 , 斯 害 也 已 。 ” ( 《 論語 . 為政 》 ) 並 沒有 太多 極端 、 激烈 的 門戶之見 。 到 孟子 先生 登場 , 風氣 為 之 一 大變 。 開口 、 閉口 痛 ?
楊 、 墨 無 君 無 父 , 等 同 禽獸 ! 這 多少 也 算是 為 日後 的 罷黜 百家 , 獨 尊 儒術 , 做 了 個 清道夫式 的 開場白 。 此後 , 儒學 一面 借 勢 明 踹 各 家 各 派 , 發揮 特別 能 戰鬥 的 精神 ( 與 儒家 的 謙謙君子 形象 , 倒是 相映成趣 ) , 樹立 自己 高大 、 正統 的 形象 。 唐代 韓愈 一 篇 《 諫 迎 佛骨 表 》 , 聲淚俱下 , 義憤填膺 , 把 佛學 貶 得 一錢不值 , 禍害 無窮 , 把 自己 許為 薪火相繼 的 選民 , 花言巧語 之下 , 儒學 道統 的 概念 , 確是 明朗 了 許多 。 順勢 而 下 , 這 才 有 了 北宋 程頤 那 句 豪言 : 欲 趨 道 , 非 儒者 之 學 不可 ! 至 此 , 由 先秦 散儒 起頭 , 把 孔 、 孟 堆放 在 神龕 首位 的 儒學 , 發展到 了 它 的 惡性 腫瘤 晚期 — 程朱 理學 , 成為 包羅天地萬象 的 大全 之 學 , 也 就 是 外表 鼎盛 至極 、 內裏 虛敗 至極 的 崩潰 之 學 。 更 令 人 歎服 的 , 是 儒學 的 內聖 之 途 , 還 有 它 的 另 一 面 。 韓愈 一面 罵 佛 以 揚名 後世 , 一面 在 罵 佛 前後 , 偷偷 拜會 佛教 高僧 , 虛心 求教 。 接踵 其後 的 儒學 大家 , 紛紛 群起 而 效 之 。 湖南 學者 羅焌 先生 所 著 《 諸子學述 》 , 有 一 段 採 自 《 宋 元學案 》 的 概語 : 宋 之 理學 , 原 屬 儒家 一流 , 亦 時 雜 以 佛 、 老 之 說 。 故 其 持論 , 雖 斥 諸子 , 而 大旨 多 同 九流 。 周子 《 太極 圖說 》 , 疑 本 《 老子 》 之 無極 ; 邵子 《 皇極經世 》 , 近於 鄒衍 之 《 終始 》 ; 張子 《 西銘 》 , 以 民 為 同胞 , 物 為 吾 與 , 似 與 兼 愛 無 殊 ; 朱子 、 陸子 辯論 太極 , 往 覆 萬言 , 有 類 名家 之 辯 。 1 .
轉引 自 羅焌 《 諸子學述 》 上 編 第五 章 《 諸子學 之 研究 》 , 岳麓 書社 。 下 編 : 談 孔 說 儒 本來 , 不同 學派 、 學問 之間 , 如 切 如 磋 , 相互 砥礪 , 是 件 很 正常 的 事 。 慧遠 、 陶淵明 、 陸靜修 虎溪 三笑 的 故事 , 是 多麼 美好 的 掌故 佳話 , 可 在 這些 陰陽 兩 面 的 博學鴻儒 手 裏 , 學派 、 學術 交流 , 竟 成為 一 樁 偷雞摸狗 的 勾當 。 諸 儒 辟 二 氏 , 謂 其 惑世 誣 民 , 若 不可 令 一 日 容 於 斯 世 ; 而 陰 竊 其 說 以 自 潤 , 又 何以 服 二 氏 ! ( 費密 《 聖門定旨兩變 序記 》 , 轉引 自 梁? 超 《 中國 近 三百 年 學術史 》 ) 好 個 “ 若 不可 令 一 日 容 於 斯 世 ” , 好 個 “ 陰 竊 其 說 以 自 潤 ” , 多麼 形象 而 痛切 ! 這裏 必須 要 說明 的 是 , 作者 費密 既 非 佛家 , 也 非 道家 , 而是 梁?超 筆底 正宗 正統 的 大儒 。 儒學 , 就 這樣 完成 了 它 在 中華 傳統 文化史 上 主體 、 核心 、 代表 的 形象 工程 , 將 整 個 的 中華 傳統 文化 納入 到 它 的 名下 。 中國 , 成 了 所謂 的 儒化 中國 。 這 也 就 是 那 句 淺薄 可笑 、 自鳴得意 的 “ 拿掉 了 儒學 , 中國 傳統 文化 還 能 剩下 什麼 ” ( 梁? 超 《 儒家 哲學 》 ) 的 根由 所在 。 認識 僭越 了 本體 , 就 像 外 包裝 僭越 了 盒 內 實物 , 衣冠 僭越 了 人身 。 代表 凌駕 了 群體 , 循環 往復 演繹 ?
一 將 功 成 萬 骨 枯 的 永恒 劇本 。 總之 , 片面 、 局部 的 形式 佔據 了 實體 , 並 以 象徵性 的 手法 , 覆蓋 了 實體 , 進而 是 全體 。 馬克思 在 他 的 一 本 書 中 , 曾 寫 過 一 個 生動 有趣 的 比喻 — 麻袋 裏 的 土豆 。 儒學 , 算是 中國 歷史 上 一 個 聲名 卓著 的 麻袋 , 它 用 它 最 擅長 的 手段 , 把 中國 傳統 文化史 上 的 好 東西 — 當然 , 也 有 壞 東西 , 不三不四 的 東西 , 污七八糟 的 東西 — 一股腦兒 , 統統 裝 了 進去 。 區隔 儒學 與 中華 傳統 文化 , 首先 ,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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