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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薛寶釵 、 史湘雲 、 三春 姐妹 等 , 是 貴族 少女 ; 王 夫人 、 賈母 、 尤氏 等 是 貴族 夫人 ; 晴雯 、 襲人 、 鴛鴦 等 是 平民 少女 ; 這 之外 , 還 有 芳官 、 藕官 等 戲子 , 雲兒 等 妓女 。 如何 對待 這些 不同 身份 的 女子 ? 曹雪芹 的 態度 由 他 的 人格 化身 賈寶玉 去 呈現 , 這 就 是 打破 世俗 的 分別 態度 , 即 打破 尊卑 之 別 , 無論 是 富貴 之 艷 , 還是 貧賤 之 色 , 都 給予 尊重 , 這 也 是 「 萬 艷 同 杯 」 的 澄明 之 境 , 即 萬 種 女子 生命 各 得 一 席 地位 的 自由 之 境 。 可是 , 在 等級 森嚴 的 社會 裡 , 這 種 澄明 之 境 只 是 一 種 夢 , 一 種 烏托邦 。 賈寶玉 看到 的 是 貧賤 女子 一個個 被 摧殘 、 被 扼殺 。 「 萬 艷 同 杯 」 理想 下 看到 的 是 萬 艷 都 有 自己 的 悲劇性 命運 , 所以 把 「 萬 艷 同 杯 」 理解為 「 萬 艷 同 悲 」 也 不 牽強 。 不過 , 「 萬 艷 同 悲 」 情感性 太 濃 , 更 近 文學 ; 「 萬 艷 同 杯 」 則 是 中性 描述 , 更 近 哲學 。 它 可以 解釋為 萬物 萬有 萬眾 一體 同心 的 意思 。 這 正 是 佛教 的 理想 。 佛教 雖 有 不同 教門 , 但 都 主張 用 潔淨 、 平等 、 真誠 的 態度 來 調節 心靈 , 從而 使 眾生 在 世間 相處 時 能 進入 大 和諧 與 大 圓融 的 境界 。 世俗 社會 原是 「 不同 」 的 社會 。 有 不同 的 立場 、 理念 、 性情 、 趣味 、 追求 等 , 有 三教九流 , 才 成 其 社會 。 因此 社會 總是 充滿 差別 、 矛盾 、 衝突 、 紛爭 。 正 因為 正視 社會 的 真實 構成 , 所以 中國 文化 才 有 「 和而不同 」 的 觀念 產生 。 佛教 的 理想 也 是 通用 潔淨 、 平等 之 心 調和 矛盾 , 調和 到 極處 , 便 產生 虛空 法界 一切 眾生 還原 於 「 真如 一體 」 。 「 同 杯 」 即 一體 。 慧能 講 明心見性 , 就 是 要 見 真如 自性 。 虛空 法界 都 是 自性 演化 出來 的 , 見 性 之後 , 一切 障礙 與 遮蔽 消除 , 「 迷 」 變成 「 覺 」 , 於是 成 「 佛 」 。 所謂 「 萬 艷 同 杯 」 , 正 是 萬物 萬有 萬眾 在 真如 境界 上 的 大 和諧 。 這 也 是 曹雪芹 的 大 夢 與 總夢 。 這 個 大 夢 是 建立 在 虛實 法界 同 源 、 外 ?
篇 真性 一體 的 哲學 基點 上 。 因為 有 此 理想 , 所以 才 要 破 妄念 、 破 分別 、 破 執 ?
。 佛家 認為 阻礙 抵達 真心 真性 的 障礙 是 妄心 , 分別心 , 自私心 。 破 我執 , 不 是 破 真我 , 而是 破 假我 , 不 是 破 真心 , 而是 破 虛妄 之 心 , 破 自私 自利 之 心 , 也 包括 破 分別心 。 《 紅樓夢 》 由 主人公 賈寶玉 所 體現 的 真純 之 心 , 非常 突出 的 正 是 破 分別 心 。 在 賈寶玉 的 心性 中 , 沒有 貴賤 之 分 、 尊卑 之 分 、 內外 之 分 、 善惡 之 分 、 好人 壞人 之 分 。 賈寶玉 生命 的 獨特性 首先 是 他 自身 生命 這 種 無 分別 的 整體性 。 這 是 一 種 大 圓融 、 大沖和 的 生命 奇觀 , 也 是 愛 一切 人 、 理解 一切 人 的 生命 奇觀 。 如果說 , 他 愛 晴雯 是 因為 她 很 美 , 質 、 性 、 神 、 貌 皆 無 人 可 比 的話 , 那麼 , 他 能 和 薛蟠 、 賈環 等 保持 兄弟 之 情 , 能 和 柳湘蓮 、 蔣玉菡 等 結為 好友 , 都 說明 他 有 一 種 無 分別 的 大 真性 、 大 佛性 , 類似 基督 也 類似 釋迦牟尼 。 在 釋迦牟尼 的 心性 中 , 眾生 絕對 平等 , 慈悲 沒有 界限 , 不僅 人界 中 沒有 分別 , 連 動物界 的 生命 也 尊重 , 其 無 分別 心 推及 到 虎 豹 鳥 禽 , 從而 產生 「 不 殺生 」 的 觀念 。 這 都 是 萬有 同 源 、 萬 艷 同 杯 的 澄明 境界 。 我 在 《 紅樓夢 悟 》 中 曾 說 , 《 紅樓夢 》 中 佛光 普照 , 讀 後 讓 人 感到 悲傷 , 但 也 讓 人 感到 溫暖 。 原因 就是 有 「 萬 艷 同 杯 」 這 一 佛 的 精神 。 佛經 中 常 講 : 「 十方 三 世 佛 , 共同 一 法身 」 , 確認 四面八方 是 一體 一 個 法身 , 慈悲心 就 遍及 法界 , 即 對 一切 眾生 都 以 慈悲 同情 之 心 對待 , 哪怕 對待 趙 姨娘 也 不例外 。 二 、 澄明 空境 ── 澄明 之 境 的 第二 種 表述 《 〈 紅樓夢 〉 的 哲學 內涵 》 對 「 無 立足 境 」 已 作 了 如下 初步 闡釋 : 這 一 「 無 立足 境 」 對於 一 個 思想 者 來 說 , 乃是 不 立足 於 任何 現成 的 概念 、 範疇 、 主義 之中 , 即 拒絕 外界 提供 的 各 種 角色 規定 而 完全 回到 自身 。 也就是說 , 當 外部 的 一切 精神 範疇 ( 精神 支撐點 ) 都 被 懸擱 之後 , 最後 只 剩下 自性 中 的 一 個 支撐點 , 一切 都 求 諸 自己 那 含有 佛性 的 乾淨 之 心 , 一切 都 仰仗 於 自性 的 開掘 , 一切 美好 的 事物 都 只 能 立足 於 自己 人格 基因 的 山頂 上 。 因此 , 可以 把 「 無 立足 境 , 是 方 乾淨 」 視為 曹雪芹 對 個體 人格 理想 的 一 種 嚮往 , 一 種 徹底 的 依靠 自身 力量 攀登 人格 巔峰 的 夢想 。 正 是 這 八 個 字 , 曹雪芹 把 慧能 的 自性 本體論 推向 極致 。 這裡 所 理解 的 「 無 立足 境 」 , 乃是 以 自性 為 本體 、 沒有 其他 歸屬 的 空境 。 換句話說 , 自己 的 心靈 就 是 自己 的 故鄉 , 自己 的 靈山 , 自己 的 歸宿 , 自己 的 存在 之 家 。 一切 外部 的 糾纏 、 羈絆 和 依附 統統 放下 , 回到 本真 本然 的 自我 , 回到 赤子嬰兒 狀態 , 回到 無 遮蔽 、 無 污染 的 心靈 , 這 便是 最 高 的 人格 境界 。 今天 , 我們 可以 將 此 境界 視為 澄明 之 境 的 一 種 形態 。 天地 之間 , 可 立足 境 是 一 種 可 視 的 東西 , 一 種 在場 的 東西 , 是 人 在 日常 生活 中 確認 的 寓所 與 家園 。 從 古 到 今 , 人們 都 這麼 看 , 都 認定 在場 的 、 可 立足 的 、 可 歸屬 的 房間 、 空間 、 世間 、 家庭 、 國家 、 皇統 、 道統 、 關係 網絡 、 世俗 理念 等等 是 自己 的 寓所 與 家園 , 是 主體 ( 自我 ) 的 寄存 之 所 , 個個 奔忙 於 日常 事務 , 也 奔忙 於 認識 立足 之 境 ( 客體 ) 和 征服 佔有 立足 之 境 的 「 事業 」 之中 。 可是 , 正 是 在 贏得 功名 、 財富 、 權力 的 同時 , 人們 發現 自己 喪失 了 生命 的 本真 與 自由 , 丟掉 了 心靈 的 寓所 與 家園 。 林黛玉 關於 「 無 立足境 」 的 提示 , 是 提示 世俗 立足 境 之外 有 一 種 大自在 、 大自由 之 境 , 這 就 是 超越 日常 生存 狀態 的 另 一 種 存在 狀態 , 也 就 是 超越 世俗 規範 、 編排 、 命名 、 判斷 的 無 歸屬 狀態 , 這 是 人 的 外 ?
篇 真我 無我 狀態 , 放下 「 立足境 」 牽制 的 狀態 , 也 就 是 生命 的 澄明 狀態 。 張世英 先生 在 《 進入 澄明 之 境 ── 哲學 的 新 方向 》 一 書 的 「 餘論 」 ( 《 寓所 與 深淵 》 ) 中 說 : 海德格爾 的 這些 思想 啟迪 我們 : 人生 的 真正 的 寓所 與 家園 , 或者 說 , 人 的 真我 或 本己 , 不 是 任何 有限 的 事物 可以 界定 的 , 人 如果 能 體會到 自己 本來 植根 於 無底 深淵 之中 , 體會到 自己 本來 歸屬於 「 無 歸屬 」 之中 , 那 就是 找到 最 可靠 的 寓所 。 曹雪芹 把握 了 自己 的 使命 , 一切 都 恰到好處 。 這 也許 可以 啟迪 《 紅樓夢 》 研究 , 讓 我們 明白 , 欣賞 、 瞭解 、 感悟 其 精神 和 藝術 , 比 追尋 曹氏 的 家譜 與 索隱 人物 的 來處 更為 要緊 。 【 七○ 】 悟 者 , 千百 難以 得 一 所謂 天才 , 乃是 善於 把 審美 理想 轉化為 審美 形式 的 巨大 才能 , 也 是 善於 通過 悟性 轉 識 為 智 ( 大 智慧 ) 的 巨大 才能 。 曹雪芹 就 是 這樣 的 天才 。 劉禹錫 在 《 大鑒 禪師 碑 並序 》 中 說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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