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 引用 那些 文獻 幹嘛 ？ 」 我 在 英國 的 自由自在 生活 ， 外出 遊歷 ， 都 被 解讀為 放浪 行駭 ， 不 認真 課業 。 從 英國 回 台灣 之後 屈指可數 的 會晤 ， 每 一 次 我 都 會 被 罵哭 。 從 那時 起 ， 女王 開始 以 時鐘 準確 計 一 個 小時 的 會晤 ， 彷彿 多 見到 我 一 秒鐘 都 能 讓 她 反感 。 會晤 中 ， 超過 四十 分鐘 時間 ， 我 都 在 被 罵 ； 剩下 的 十 分鐘 是 安靜 。 而 我 真正 能 開口 解釋 自己 的 想法 ， 為 自己 辯駁 的 時間 ， 也許 不 到 五 分鐘 。 當 我 因 委屈 而 落淚 ， 會 被 女王 解讀 是 鬧 情緒 。 當 我 反駁 ， 會 被 認為 是 回嘴 挑釁 ； 當 我 動 了 氣 ， 言辭 激烈 反 嗆 ， 於是 我 是 一 個 家教 不 好 、 叛逆 的 人 。 當 我 終於 再 也 沒有 辦法 做出 任何 回應 ， 沒有 辦法 出聲 只 能 流淚 ， 或者 終於 面 無 表情 ， 於是 ， 這樣 的 情緒 表達 更 只 會 激怒 指導 教授 。 我 明白 專業 場合 不 該 帶入 情緒 ， 失去 理性 對談 的 機會 。 但 原來 ， 情緒 表達 也 有 階級 權力 之 分 。 情緒 表達 若 視為 一 套 文本 ， 閱聽 者 當然 擁有 截然不同 的 劇本 ， 截然不同 的 詮釋 方式 。 難堪 的 是 ， 當 我 被 教訓 時 ， 辦公室 還 有 一 位 來 接 我 的 職位 ， 擔當 女王 教學 助理 的 碩士班 小學弟 在 。 我 的 頭 低到 不能 再 低 ， 深怕 一 抬起 頭 ， 因 羞愧 漲紅 的 臉 與 眼淚 就 會 被 小學弟 看見 。 自尊 是 什麼 ？ 可以 吃 嗎 ？ 就 像 這樣 ， 我 那 身為 博士班 大學姐 的 尊嚴 給 人 踐踏 碎成 一 地 ， 還 要 跪下來 一點 一點 收拾 乾淨 。 最後 ， 女王 在 我 必須 提繳 給 國家 核銷 獎學金 經費 的 「 結案 成果 報告書 」 中 ， 指導 教授 的 評論 裡 ， 為 我 近 一 年 在 英國 短期 研究 歷程 ， 大 筆 一 揮 僅 留下 十 個 字 ： 「 百尺竿頭 尚 待 更 進一步 」 。 這 是 哪 門子 的 評論 ？ 當 我 一 個 人 獨自 飛行 一萬 公里 ， 到 地球 的 另 一 邊 求學 和 生活 ， 體驗 未曾 有 過 的 異地 經驗 增廣 見聞 ， 卻 得到 這樣 一 種 模糊 曖昧 的 學習 評語 。 陳腔濫調 ， 一點 建設性 也 沒有 。 參照 對比 ， 上 一 欄 國外 指導 教授 評論 欄位 中 ， 葛斯蒙 教授 簡述 我 在 英國 的 歷程 ， 給予 肯定 評價 。 她 寫道 ： __UNDEF__ 「 博士生 柯曦答 於 本 屆 國際 學術 研討會 上 的 會議 論文 發表 表現 良好 ， 即使 現場 聽眾 為數 不 多 但 多 給予 正面 評價 ， 聽眾 中 的 教授 們 亦 提供 其 建設性 建議 ， 發表會 後 現場 討論 互動 融洽 。 曦答 本身 亦 十分 積極 參與 本 學院 舉辦 的 各 項 學術 活動 ， 尤其 歷史 工作坊 和 藝文 展覽 裡 總 少不了 她 的 身影 。 曦答 對 古代 物質文化 興趣 高昂 ， 未來 一定 能 在 該 議題 上 貢獻 所 學 。 」 博士班 第七 年 之 始 ， 自 英國 歸國 後 的 第一 次 進 宮 面聖 ， 對 我 失望 透頂 的 女王 命令 我 這 前 教學 與 研究 助理 交出 她 的 研究室 備用 鑰匙 。 當 著 我 的 面 ， 她 把 鑰匙 遞給 碩士班 小學弟 ， 春風 滿 面 得意揚揚 地 與 小學弟 話家常 ， 交代 辦公室 日常 庶務 。 我 明白 這 個 動作 的 象徵 含意 ， 我 就 要 被 趕出 宮 了 。 女王 與 我 ， 嚴格 而言 是 宮廷 裡 的 君臣 、 主奴 ， 古時 嚴謹 的 學徒制 中 的 師徒 ， 也 曾 像是 毫無 血緣 的 母 與 女 。 老師 以 豐厚 學問 滋養 孕育 我 的 大腦 ， 最後 她 諭 了 一 道 懿旨 ： __UNDEF__ 「 就 這樣 吧 ， 我 和 你 的 關係 就 到 此 為止 ， 以後 我們 只 有 學術 專業 往來 。 」 永無止境 ， 推動 那 顆 總是 又 再度 崩落 的 大 巨石 ， 薛西弗斯 呀 。 我們 必須 想像 ， 認知 一切 荒謬性 後 ， 他 蔑視 嘲笑 毫無 意義 的 一切 。 哭泣 也好 ， 嘲笑 也好 ， 哭 笑完 之後 ， 還是 得 上工 。 看 是 要 哭完 再 繼續 做 ， 還是 邊 哭 邊 做 。 總之 ， 我們 必須 想像 薛西弗斯 是 快樂 的 ， 笑 著 接受 世間 荒謬 ， 要不然 還 能 怎麼辦 呢 ？ 沒想到 卡繆 居然 能 如此 透澈 剖析 我 那 修正 永遠 沒有 盡頭 ， 荒謬 的 博士 論文 。 若 能 及早 讀懂 荒謬 與 虛無 ， 便 不會 如此 糾結 其實 本質 虛無 的 博士 學位 了 吧 ？ 薛西弗斯 一 趟 又 一 趟 地 推 著 石頭 ， 而 我 十 年 間 踏過 幾 大 洲 ， 閱讀 無數 書籍 ； 我們 一定 早已 從中 學到 寶貴 知識 。 石頭 崩塌 也罷 ， 博士 學位 未 能 獲得 也罷 ， 日子 還是 得 繼續 。 新 的 一 輪 荒謬 還是 再度 由 東邊 升起 ， 西邊 落下 。 要是 就 這樣 登出 ， 要是 不能 認知 世間 那些 未 可 解釋 的 荒謬 ， 這 才 是 失敗 者 ， 一點 也 無法 享受 苦痛 與 自在 開心 ， 其實 總是 相生 相伴 。 1-5 __UNDEF__ 另 請 高明 ， 那 也 無妨 __UNDEF__ 想 當時 ， 從 英國 歸國 後 的 指導 會晤 中 ， 女王 殘忍 毫不 留情 的 批判 大 刀 ， 砍 得 我 傷痕累累 。 爾後 ， 我 開始 封閉 與 她 的 所有 聯繫 ， 將 自己 關進 自己 的 小小 世界 ， 逃避 所有 與 博士 論文 相關 之 事 。 博士班 第七 年 ， 論文 進度 完全 空白 ， 可想而知 ， 我 沒有 按 原定 計畫 ， 繳交 通過 指導 教授 認可 的 博士 論文 計畫書 ； 指導 教授 當然 也 不能 聯繫 校 外 學者 組成 論文 計畫 委員會 ， 讓 我 申請 博士 資格 候選人 口試 。 那 段 時間 ， 我 以 各 種 顏料 填補 空白 時間 ， 閱讀 未曾 閱讀 過 的 古老 文獻 。 只是 因為 有趣 ， 不 為 任何 人 。 人們 常 說 上帝 關 了 一 扇 窗 ， 絕對 會 再 打開 另 一 扇 。 我 邊 質疑 自己 的 專業 能力 ， 卻 接二連三 獲得 幸運 機會 ， 教授 自己 的 學術 專業 、 開始 參與 畫作 展覽 。 這 段 期間 ， 意外 應 我們 領域 學門 中 的 一 位 教授 邀約 ， 前往 某 國立 大學 授課 一 門 西洋 文史 課程 。 沒 多久 ， 又 獲 邀 前往 知名 大學 擔任 核心 文獻 課程 講師 。 我 還 到 距離 自己 住所 四十 分鐘 車程 的 小鎮 大學 分校 ， 輔導 弱勢 與 身心 障礙 的 學生 ， 遇見 重度 腦性 麻痺 只 能 靠 眼球 移動 控制 輔具 表達 的 學生 、 閱讀 障礙 的 學生 、 因 身體 失能 而 遭 霸凌 的 學生 。 原本 只 因為 無法 放過 兼任 教師 授課 餬口 飯 吃 的 絕佳 機會 ， 但 我 邊 輔導 特殊 學生 ， 勉勵 他們 相信 自己 的 無限 可能 ， 一邊 質疑 自己 真 有 無限 可能 嗎 ？ 難道 自己 不 也 是 深受 霸凌 之 苦 ， 必須 接受 輔導 的 可憐人 ？ 教學 現場 上 所有 付出 、 熱忱 以及 同理心 教學法 ， 我 的 學生 與 家長 有目共睹 。 並非 每 位 頂尖 大 教授 都 有 同理心 。 而 我 的 同理心 教學法 來自 自己 親身 經歷 ， 己 所不 欲 勿施於人 ， 就 是 同理心 。 因為 學生 與 家長 鼓勵 ， 我 一點 一點 撿回 自己 ， 以及 那 被 遺忘 許久 的 學術 研究 。 博士班 第八 年 ， 終於 整頓好 自己 混亂 思緒 ， 振作 起來 完成 一 篇 論文 摘要 ， 投稿 給 學術 研討會 。 我 的 稿件 論文 獲得 接受 ， 即將 於 秋季 學術 研討會 中 發表 。 我 以 葛斯蒙 教授 建議 的 宗教 文獻 ， 花費 三 個 月 獨立 研究 ， 寫出 一 篇 自己 覺得 滿意 的 文章 。 那時 ， 女王 是 研討會 我 的 發表 場次 的 主持人 ， 我們 已 將近 一 年 沒有 聯絡 。 研討會 當日 ， 身為 主持人 的 她 介紹 該 場次 三 位 發表人 時 提及 我 。 女王 公開 向 所有 在場 聽眾 輕巧 笑言 ： __UNDEF__ 「 柯曦 答 是 我 的 指導 學生 ， 不過 我 都 不 知道 她 究竟 在 做 些 什麼 題目 。 」 語 畢 ， 全 場 觀眾 大笑 。 但 準備 發表 論文 ， 站 在 講台 ， 面對 所有 前來 聆聽 這 場次 的 學者 、 學生 們 ， 我 只 能 竭力 扯開 笑容 ， 將 苦澀 情緒 硬 吞下 肚 ， 臉部 肌肉 剎時 僵硬 ， 才 明白 什麼 是 臉 上 青 一 陣 白 一 陣 。 我 不 知道 這樣 算 不 算是 公開 羞辱 ？ 我 不 確定 女王 是否 挖苦 我 ， 抑是 我 這 個 不 知道 在 幹什麼 的 指導 學生 令 她 蒙羞 ？ 但 我 的 努力 沒有 白費 ， 發表完 後 ， 我 的 研討會 論文 獲得 許多 學界 老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