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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, 誰 也 無從 克服 時空 的 差距 , 因此 東坡 感悟到 人生 擺脫 不 掉 的 宿命 。 「 古今 如 夢 , 何曾 夢 覺 , 但 有 舊歡 新 怨 」 , 他 說 古往今來 , 如同 一 場 大 夢 , 誰 能 真正 從 夢 中 醒來 ? 莊子 〈 齊物論 〉 說 : 「 方 其 夢 也 , 不 知 其 夢 也 。 夢 之中 又 占 其 夢 焉 。 覺 而後 知 其 夢 也 。 且 有 大覺 而後 知 此 其 大 夢 也 。 」 當 我們 正在 作夢 , 都 不會 當 它 是 夢 。 必須 等到 醒來 , 對照 現實 的 境況 , 才 會 發現 剛剛 真實 無比 的 一切 竟然 只 是 虛幻 的 夢境 。 那麼 , 我們 整 個 人生 所 經歷 的 各式各樣 悲歡離合 的 事情 , 是否 也 是 一 場 尚未 醒來 的 大 夢 中 的 情節 ? 只是 要 從 人生 的 大 夢 中 醒悟 , 得到 真正 的 解脫 , 實在 不 容易 。 人 往往 都 執迷不悟 。 於是 , 我們 就 糾纏 在 各 種 成敗 得失 、 悲 喜歡 怨 的 事情 中 , 一直 都 被 相對 的 情境 所 困擾 , 而 引起 高低 起伏 的 情緒 , 就 好像 鐘擺 一樣 , 永 不 停息 。 換言之 , 世間 一切 都 如 夢 中 的 情節 , 任由 難以 捉摸 的 命運 所 操弄 , 人 是 無法 自主 的 , 心靈 就 不得 寧靜 。 除非 我們 能夠 參透 這 虛幻 , 從 人生 的 大 夢 中 覺醒 , 否則 便 永遠 得 不 到 解縛 , 做 個 真正 自由 的 人 。 東坡 從 自身 的 經驗 , 最後 歸納出 這 個 令 人 哀傷 的 結論 , 「 異時 對 , 黃樓 夜景 , 為 余浩 嘆 」 。 古往今來 , 人類 不斷 重複 著 類似 的 情節 。 東坡 說 , 現在 我 在 燕子樓 憑弔 盼盼 , 不勝 感嘆 ; 他 日後 人 對著 黃樓 夜景 憑弔 今日 之 我 時 , 應該 也 會 為 我 長嘆 不已 。 這 段 話 說來 有 著 一 份 頗為 自得之意 , 為 自己 立下 的 功績 感到 欣慰 , 但 也 令 人 沉痛 悲傷 。 王羲之 〈 蘭亭集序 〉 說 : 「 後 之 視 今 , 亦 猶 今 之 視 昔 。 」 以後 的 人 看 今日 的 我們 , 就 如同 今日 的 我們 看 以前 的 人 一樣 。 世世代代 都 循環 著 這 份 憑弔 往昔 的 悲情 。 這 似乎 是 人生 的 宿命 , 因 物換星移 而 感嘆 人事全非 , 這 是 輪迴 不已 的 人間 情節 。 y __UNDEF__ 細細 讀來 , 這 首 詞 其實 抒發 的 是 一 種 極為 深沉 的 時間 之 傷 。 它 的 時空 意識 , 完全 突破 了 一般 情詞 的 規範 , 尤其 是 表達 時間 不斷 擴散 、 拉長 , 更 是 詞 裡 從未 有 過 的 展現 方式 。 上 片 由 夜間 魚兒 跳出 水面 的 幾 秒鐘 , 到 露水 凝結 然後 掉落 的 幾 刻鐘 , 到 夜 之 將 盡 而 新 的 一 天 即將 開始 的 三更時分 , 再 到 葉 落 知秋 的 歲時 更迭 ; 發展到 下 片 , 進而 推及 自己 離家 十餘 年 , 盼 盼 去世 已 兩百多 年 , 最後 歸結 在 「 古今 如 夢 」 的 概念 裡 , 乃 將 過去 、 現在 、 未來 的 時間 長流 納入 一 個 「 大 夢 」 中 。 我們 為什麼 會 有 人生 如 夢 的 想法 ? 夢 , 是 最 巧妙 且 曖昧 的 主觀 心理 運作 。 當 我們 在 現實 人生 中 遭逢 挫折 、 感到 失意 , 都 可 逃入 夢 中 , 藉由 一 場 美 夢 , 使 落寞 受傷 的 心靈 獲得 暫時 的 安慰 與 滿足 。 不過 一 夢 醒來 , 有時 反而 更 感 迷惘 、 更 覺 空虛 。 長久 下去 , 處於 極度 焦慮 不安 的 狀態 中 , 失去 了 人生 的 方向 , 也 找 不 到 安頓 立足 之 處 , 就 會 有 人生 如 夢 的 體認 。 通常 有 此 體認 的 人 , 大多 遭逢 生活 極 大 的 變化 , 身心 有 著 極 大 的 痛苦 , 而 內心 卻 依舊 對 人世 有所 眷戀 , 對 往事 不能 忘懷 , 可是 最終 竟 發現 一切 努力 都 是 徒然 , 原來 一切 都 無法 挽回 , 所以 他們 開始 質疑 人生 , 甚至 否定 它 的 價值 。 就 像 李後主 〈 子夜歌 〉 說 : 「 往事 已 成空 , 還 如 一 夢 中 。 」 亡國 之 痛 和 作為 俘虜 的 恥辱 , 實在 讓 他 難以 承受 , 頓感 生活 已 失去 了 意義 , 一切 都 覺得 空虛 如 夢 。 李後主 只 就 個人 的 經歷 來 抒發 感受 , 表現為 一 種 悔恨 , 其實 仍然 是 執迷不悟 。 至於 蘇東坡 在 〈 永 遇 樂 〉 一 詞 中 所 表達 的 人生 如 夢 之 感 , 關照 的 層面 比 李後主 廣遠 , 體悟 更 深刻 。 他 由 個人 的 體會 , 化為 人類 的 普遍 經驗 , 思考 的 是 人 的 存在 意義 , 扣問 的 是 生命 本質 的 問題 , 寫出 了 人類 共同 的 悲感 。 如何 化解 這 份 悲情 , 能夠 「 出乎其外 」 , 在 人生 的 大 夢 中 轉醒 , 成就 更 自在 的 人生 ? 這 是 東坡 往後 要 努力 的 方向 , 是 一 條 艱辛 又 漫長 的 道路 。 「 烏臺 詩案 」 後 , 東坡 在 黃州 先後 寫作 〈 洞仙歌 〉 、 〈 念奴嬌 〉 , 基本 上 是 延續 〈 永 遇 樂 〉 的 主題 , 出入 古今 , 思索 人生 的 定位 與 去向 , 體認 生命 意義 的 真實 與 虛妄 。 換言之 , 它們 是 一 脈 相連 的 , 這些 詞 都 見證 了 東坡 認真 面對 人生 問題 的 態度 。 流年 偷換 __UNDEF__ 蘇軾 〈 洞仙歌 〉 __UNDEF__ __UNDEF__ 東坡 的 〈 永 遇 樂 〉 一 詞 處理 了 「 時間 」 的 問題 , 也 寫出 了 一 種 人間 空漠 之 感 。 然而 此時 的 東坡 糾纏 在 政治 的 漩渦 中 , 遭受 的 迫害 越來越 逼切 , 煩惱 也 多 , 實在 沒有 餘暇 去 梳理 那樣 的 情緒 。 宋 神宗 元豐 二年 (一○七九) , 東坡 四十四 歲 , 從 江蘇 的 徐州 調到 浙江 的 湖州 任 知州 。 他 四月 底 到任 , 七月 底 就 被 指控 詩文 作品 中 論及 新政 事務 的 文句 , 對 君王 、 朝政 多所 怨望 譏謗 , 於是 被 逮捕 , 遞送 京師 御史臺 查辦 。 經過 嚴厲 的 調查 審問 , 到 十二月 才 定讞 , 東坡 幸 免於 死 , 貶任 黃州 團練 副使 。 這 個 事件 就 是 有名 的 「 烏臺 詩案 」 。 元豐 三年 (一○八○) 至 元豐 七年 (一○八四) 之間 , 東坡 四十五 歲 到 四十九 歲 , 貶謫 湖北 的 黃州 。 對 他 來說 , 「 烏臺 詩案 」 簡直 就 像 一 場 噩夢 , 而 這 一 場 夢 何時 能 結束 ? 東坡 也 茫然不知 。 經歷 過 這 場 政治 災難 , 現實 的 無情 、 理想 的 失落 , 對 東坡 的 身心 影響 極 大 , 無疑 加深 了 他 的 人世 無常 之 感 。 02 __UNDEF__ 不過 , 從 另 一 個 角度 看 , 「 烏臺 詩案 」 看似 中斷 了 他 的 仕途 , 卻 讓 他 暫時 停止 了 繁忙 且 不斷 變動 的 官宦 生活 , 給 了 他 沉澱 、 自省 的 機會 。 他 在 貶謫 黃州 期間 , 可以 真正 的 面對 自己 , 梳理 內在 疲憊 紛亂 的 心思 , 重新 找到 自我 的 定位 與 方向 。 換言之 , 「 烏臺 詩案 」 衝擊 了 他 過往 堅持 的 某些 理念 和 想法 , 卻 也 深化 了 他 的 人生 體悟 , 啟發 了 不 一樣 的 生命 智慧 。 然則 , 「 烏臺 詩案 」 可以 說 是 東坡 整 個 人生 的 重要 分水嶺 , 也 是 他 創作 生涯 的 轉捩點 。 東坡 剛 到 黃州 , 內心 餘悸猶存 。 年 餘 之後 , 他 逐漸 適應 了 逐 客 生活 , 心情 平靜 許多 。 但 時間 虛度 的 哀感 , 仍 時刻 襲上 心頭 。 元豐 五年 (一○八二) , 東坡 四十七 歲 , 來 黃州 的 第三 年 , 是 他 情緒 波動 最 大 、 寫作 生涯 中 最 重要 的 一 年 。 簡單 敘述 一下 他 在 這 一 年 的 作品 , 就 知道 他 心境 的 複雜 程度 , 而 他 如何 由 「 入 其 內 」 到 「 出 其 外 」 的 心路歷程 , 亦 可 窺知一二 。 春天 作 〈 寒食雨 〉 兩 首 , 是 東坡 一生 中 最 沉痛 悲涼 的 詩歌 。 眼看 剛 整理好 耕地 , 且 自號 「 東坡 居士 」 , 以為 從此 就 可 展開 躬耕 生活 , 感覺 自己 彷彿 陶淵明 再世 。 〈 江城子 〉 詞 說 : 「 夢 中 了了 醉 中 醒 。 只 淵明 , 是 前生 。 走遍 人間 , 依舊 卻 躬耕 。 」 豈料 天 不 從 人 願 , 連 下 了 將近 兩 個 月 的 雨 , 他 的 心情 跌落 了 谷底 。 〈 寒食雨 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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