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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 家門 , 賣 魚 , 我們 做得來 。 」 出門 離家 時 , 他們 的 娘 塞 了 十幾 只 的 金戒指 在 俊仁 的 腰帶 , 說 他 是 哥哥 , 做 事 牢靠 些 , 指定 要 他 保管 , 將來 有 急用 , 可以 擠出來 變賣 。 司庫 , 把 十字鎬 、 鏟子 統統 搬出來 , 還 有 抹布 、 煤油 、 鐵絲 、 棍子 , 大家 幫忙 做 二十 支 火把 , 一 刻鐘 後 在 這裡 集合 , 我們 趕去 溪 畔 支援 。 剛才 來 通知 , 有 個 工寮 給 落石 埋 了 , 是 個 新 工寮 , 靠近 寧安橋 , 有 十五 位 弟兄 睡 在 那 , 都 沒 出來 。 大家 動作 要 快 , 幫幫忙 。 」 新工寮 。 在 寧安橋 附近 工地 。 住 十五 位 弟兄 。 會 是 陳日新 分配 去 的 寬敞 新 工寮 ? 他 第二 度 回去 報到 , 仍 被 派駐 這 石壁 下 的 工寮 ? 俊孝 心頭 一 陣 緊 : 是 我 陪 送 他 去 的 工寮 ? 他 第一 個 向 陳 段長 報名 參加 支援 , 「 陳 段長 , 我 去 , 這 路 我 熟 , 我 知道 那 工寮 。 」 「 你 別 去 , 不許 你 去 ! 」 「 我 不 累 , 我 還可以 走 ! 」 陳 段長 大叫 魏叔 : 「 魏 隊長 , 請 把 俊孝 看好 , 別 讓 他 亂 跑 。 」 又 吆喝 陳 太太 、 鴻鴻 和 沙鴦 過來 : 「 讓 俊孝 好好 休息 , 我 不准 他 去 , 那 不 是 他 該 去 的 地方 。 」 「 陳 段長 , 我 已經 去 過 兩 次 , 拜託 你 , 我 一定 要 去 把 他 救出來 , 他 是 我 的 吹號 老師 , 他 還 沒 把 我 教會 啊 。 」 俊孝 被 沙鴦 攔腰 抱住 , 雙臂 給 陳 太太 和 鴻鴻 挾持 , 他 還 在 掙扎 , 罵 說 : 「 你們 不要 抓 我 , 你們 神經病 ! 」 陳 段長 猛然 刮 了 俊孝 一 巴掌 , 說 : 「 不准 你 去 , 就 不准 去 , 你 給 我 安靜 。 」 魏叔 跑過來 摟住 俊孝 , 開罵 : 「 你 這 是 幹 啥 ? 」 他 指 著 陳段長 鼻頭 , 「 他 犯 了 什麼 大罪 , 你 敢 這麼 打 他 ? 我 的 隊員 是 給 人 隨便 打 的 ? 你 是 什麼 山寨王 , 你 膽子 真 大 ! 」 高大 的 陳 段長 一手 撥開 魏叔 , 撥 得 魏叔 踉蹌 閃退 。 他 的 雙手 按住 俊孝 兩 肩 , 說 : 「 俊孝 , 你 已經 幫 我 很多 忙 , 我 很 感謝 你 。 但 這 回 你 別 去 , 他們 說 了 , 陳日新 在 那 工寮 , 他們 已經 在 挖掘 , 不只 救 他 , 所有 弟兄 都 要 救出來 ; 但 落石 不斷 , 要 我們 去 支援 。 我 心 裡 也 很 難過 , 要是 再 慢 一 天 讓 他 回去 , 他 就 逃過一劫 。 」 「 俊孝 , 要是 你 趕著 了 , 路 上 出 了 意外 , 教 我 怎麼 受得住 ? 俊孝 , 再 聽 我 一 次 話 , 留在 這裡 , 等 我們 的 消息 。 」 「 說 什麼 ? 這 到底 怎麼 回 事 ? 」 魏叔 沒 聽懂 , 但 陳 太太 、 鴻鴻 和 沙鴦 都 明白 了 , 她們 挾持 著 俊孝 往 工寮 走 , 合 起來 勸 他 別 趕去 。 陳 太太 告訴 陳 段長 : 「 我 會 看 著 他 。 你 帶 弟兄 們 去 支援 , 暗 路 不 好 走 , 大家 要 小心 , 到 那 工地 更 要 小心 , 一定 要 平安 回來 。 」 俊孝 被 安頓 在 房 裡 , 也 被 堵住 門 的 出路 , 他 靠 著 床頭 牆板 看 向 窗 外 , 一 列 高舉 火把 的 隊伍 迤邐 在 山彎 , 火光 閃閃 , 如 傳說 的 鬼火 浮動 , 又 如 在 窗 邊 列隊 遊行 的 螢火蟲 ; 如 舟山群島 外海 的 漁火 , 又 如 星光 閃爍 。 他 真的 聽到 嘹亮 而 悠揚 的 熄燈號 , 從 山 外 山 飄遊 過來 。 人 在 最 深 的 傷悲 , 沒有 哀嚎 , 也 沒有 眼淚 , 只有 回想 不 起 、 無可 述說 的 沉默 。 十五 、 記憶 和 遺忘 的 池水 都 喝 它 一 口 就 將 兩 口 水池 看做 山脈 作 雙眼 吧 。 一 對 明澈 的 眼睛 , 看過 無盡 的 風雲 日月 才 顯得 平靜 。 這樣 無關 憤怒 、 悲傷 、 激昂 或 頹喪 的 神采 , 該 是 一 隻 冷靜 、 一 隻 熱情 , 當 它們 向 上 仰望 、 向 八方 投射 , 眼神 在 某 個 焦點 交揉 ; 於是 沒有 傷痕 蒼老 , 只 有 平靜 的 希望 , 溫煦 合宜 的 光芒 。 俊孝 在 記憶池 的 一 端 , 捧起 一 口 池水 輕 啜 。 他 走到 遺忘池 另 一 端 , 再 啜 一 口 清甜 池水 。 俊孝 和 沙鴦 背 行李 、 抱 銅號 , 順 著 來時路 , 往回 走 , 走過 「 不 知名 」 的 日新崗 , 走過 梨山 。 他們 不再 是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隊員 , 連 見習員 也 不 是 , 可是 他們 在 工地 借宿 、 用餐 、 取 水 , 都 受到 開路 弟兄 的 招呼 款待 。 弟兄 們 說 : 「 多 兩 副 碗筷 , 挪 個 歇腳 地方 , 有 什麼 麻煩 。 儘管 吃 , 安心 休息 , 說 什麼 謝謝 ! 沒 這麼多 規矩 。 」 在 梨山 , 他們 見 過 韓 醫師 , 請 他 開 了 些 腸胃藥 、 給 破皮 的 腳跟 上 藥 , 韓 醫師 說 : 「 怎麼 兩 位 看來 不大 一樣 了 , 長大 了 很 不少 。 俊孝 , 你 改吹 小號 ? 」 這 又 從 何 說起 ? 當然 要 見 伙房 阿姨 。 阿嫂 在 廚房 門 外 洗 魚 、 切 菜 , 一 地 湯湯水水 , 她 赫然 看見 沙鴦 和 俊孝 , 一 把 菜刀 都 來不及 放 , 便 衝上來 : 「 就是 你們 兩 位 要 來 ! 我 眼皮 一早 直 跳 , 跳 得 菜刀 拿 不 穩 , 切 了 手指 , 剛 從 韓 醫師 那裡 包紮 回來 。 不 是 嗎 ? 現在 可 好 , 又 不 跳 了 。 什麼 風 把 你們 吹回來 ? 」 阿嫂 一 陣 喳 呼 , 看 俊孝 挺挺 站 著 , 抱 支 銅號 , 看 人 的 眼神 堅定 , 嘴角 帶 著 沉靜 的 笑 。 再 看 沙鴦 , 一 身 打理 乾淨 , 背 著 行囊 , 也 站 得 直 穩 , 原 不 是 活潑 蹦跳 的 女孩 嗎 ? 怎麼 一 趟 來回 路 , 不過 二十 天 , 變 了 , 兩 個 人 都 變 了 。 她 放輕 聲音 , 小心 問 說 : 「 給 折磨 啦 , 俊孝 ? 給 虐待 啦 , 沙鴦 ? 阿嫂 在 這裡 , 你們 別 怕 呀 , 是 出 了 什麼 事 ? 告訴 阿嫂 , 阿嫂 給 你們 作主 。 別 這麼 看 我 , 看 得 我 快 不 認得 你們 了 。 」 若 「 一 夜 白 頭 」 的 故事 可信 , 那麼 , 一 個 月 讓 人 歷盡 滄桑 也 就 不 算 希奇 。 不 喧嘩 、 不 嬉鬧 , 不一定 叫 成熟 , 而 懂得 何時 該 不 喧嘩 、 不 嬉鬧 , 該 是 一 種 成長 了 。 「 俊孝 , 沙鴦 , 背包 放下 , 喝 杯 水 。 進來 , 進來 , 我 給 你們 弄 一點 吃 的 。 啊 ── 怎麼 瘦成 這樣 ? 怎麼 敢 有 人 這樣 對待 你們 ! 」 沙鴦 和 俊孝 愈 沒 開口 , 阿嫂 愈 哭 得 凶 , 是 久候 家門 的 母親 , 見到 流浪 的 兒女 歸來 , 不得不 怨嗟 、 不得不 哭 。 「 暫時 別 說 , 洗 把 臉 。 還是 先 去 洗 個 澡 , 鍋 裡 熱水 還 燙 著 , 去 吧 ? 」 不 知 從 何 說起 , 也 要 說 。 對 這樣 關切 如 生身 母親 的 伙房 阿嫂 , 說 得 再 顛三倒四 、 沒頭沒尾 , 她 也 聽懂 , 她 能 將 糾纏 線索 織成 一 疋 往事 的 布 , 將 坍斷 的 曲徑 , 接成 一 條 回顧 的 長 路 。 這 把 銅號 , 不 是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, 是 個 外役 工人 兼 號兵 的 弟兄 , 臨終 前 託送 。 他 的 起床號 吹 得 天光 朗朗 , 升旗號 吹 得 風 雪 飄飄 , 熄滅 燈號 吹 得 好 夢 綿綿 。 俊孝 哥哥 不 想 再 往 西寶 、 合流 、 溪畔 和 太魯閣 演出 , 他 要 離開 文化 工作隊 。 沒有 人 不 照顧 我們 ; 沒有 人 待 我們 苛薄 。 俊孝 哥哥 沒 尋到 他 小哥 的 消息 , 也 不能 再 去 看 那樣 崩坍 的 山 。 魏叔 人 很 好 , 工作隊 的 夥伴 很 好 。 魏叔 歡迎 我們 隨時 歸隊 , 碧綠 的 陳 段長 也 說 他 的 工地 隨時 缺 人 。 俊孝 哥哥 要 走 , 我 陪 他 。 我 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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