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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 。 愛麗絲 看 了 看 冰箱 , 門 上 沒有 字條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她 站 在 陰暗 的 廚房 裡 , 一 手 依然 抓著 提 箱 的 握把 , 看 著 微波爐 的 時間 跑 了 幾 分鐘 。 先前 在 她 腦 中 的 失望 與 寬容 漸漸 淡 去 , 取而代之 的 是 一 股 原始 的 衝動 。 她 本來 想 打電話 給 他 , 卻 被 這 股 衝動 斷然 回絕 , 要 她 別 聽 任何 解釋 。 愛麗絲 心想 是 不 是 算了 , 然而 衝動 慢慢 滲進 她 的 體 內 , 在 她 胃 裡 迴盪 、 在 她 指尖 顫動 , 強烈 且 徹底 得 無法 忽視 。 她 何必 在意 ? 約翰 的 實驗 做到 一半 , 不可能 丟 著 不 管 、 回家 等 她 。 愛麗絲 自己 也 是 這樣 , 次數 多 得 數 不 完 。 她 和 約翰 向來 如此 , 兩 人 就 是 這樣 的 人 , 她 體 內 的 那 股 衝動 說 她 是 個 大 笨蛋 。 愛麗絲 瞥見 自己 的 慢跑鞋 擺在 後門 旁邊 的 地 上 。 跑步 應該 會 讓 她 心情 好 一點 , 她 現在 就 需要 這 個 。 只要 沒 事 , 她 每 天 都 會 慢跑 。 多 年 下來 , 跑步 已經 成為 每 日 必需 的 活動 , 就 像 吃飯 或 睡覺 一樣 。 家人 和 朋友 都 曉得 她 為 了 運動 , 有時 會 選 在 半夜 出門 , 甚至 外頭 風雪交加 也 照 跑 不誤 。 但 最近 幾 個 月 , 愛麗絲 一直 忽略 這 項 基本 需求 , 因為 太 忙 了 。 她 一邊 繫 鞋帶 一邊 告訴 自己 , 這 次 沒 帶 慢跑鞋 到 加州 是 因為 知道 沒 時間 。 事實 上 呢 , 她 根本 忘 了 帶 。 離開 位於 帕普拉街 的 家 , 愛麗絲 不知不覺 又 跑上 老 路線 : 沿 著 麻薩諸塞 大道 , 穿越 哈佛 廣場 到 紀念路 , 再 沿 著 查爾斯河 經過 哈佛大橋 到 麻省理工 學院 , 然後 折返 。 來回 四十五 分鐘 , 八 公里 出頭 。 她 每 一 年 都 想 參加 波士頓 馬拉松 , 卻 總是 老老實實 打消 念頭 , 因為 知道 自己 沒空 加強 訓練 。 也許 哪 一 年 她 真的 會 報名 。 和 同齡 的 女人 相比 , 愛麗絲 的 體能 狀態 絕佳 , 她 甚至 想像 自己 可以 這樣 激烈 運動 到 六十多 歲 。 人行道 上 人來人往 , 加上 在 路口 必須 等待 車輛 , 讓 愛麗絲 在 哈佛 廣場 這 一 段 路 跑 得 斷斷續續 。 星期六 傍晚 , 街 上 的 壅塞 可想而知 , 人潮 有的 擠 在 街角 附近 等待 綠燈 通行 , 有的 在 餐廳 門 外 排隊 , 或 在 戲院 門口 買 票 , 還 有 許多 車輛 並排 停車 , 枯 等 一 位 難 求 的 收費 停車格 。 她 慢跑 的 頭 十 分鐘 需要 高度 清醒 與 專注 才 能 突破 重圍 , 然而 只要 越過 紀念路 到 查爾斯河 畔 , 就 能 自由 地 大步 前進 , 輕鬆 愉快 。 黃昏 時分 晴朗 宜人 , 吸引 許多 人 到 河 邊 活動 。 緊鄰 查爾斯河 的 草地 感覺 比 街道 清閒 一些 , 因此 雖然 到處 有 人 慢跑 、 遛狗 、 散步 、 溜 直排輪 和 騎 單車 , 還 有 一些 母親 像 熟門 熟路 的 老 駕駛 般 推 著 娃娃車 , 愛麗絲 只是 稍微 留意 一下 周遭 而已 。 她 沿著 河 邊 前進 , 思緒 漸漸 騰空 , 只 剩 耐吉 慢跑鞋 踏 在 人行道 上 的 節奏 與 她 的 呼吸聲 , 共同 譜成 輕重 錯落 的 旋律 。 她 沒有 回憶 之前 和 麗蒂亞 的 爭吵 , 沒有 發現 肚子 咕嚕 作響 , 也 沒有 想 著 約翰 , 只是 往 前 奔跑 。 依照 往例 , 愛麗絲 跑到 甘迺迪 公園 就 停下 腳步 , 改用 走 的 。 這 一 小 片 修剪 整齊 的 草地 緊鄰 紀念路 , 愛麗絲 頭腦 清醒 、 身體 放鬆 , 感覺 朝氣蓬勃 , 開始 朝 家 裡 走去 。 公園 和 哈佛 廣場 隔 著 一 條 宜人 的 小徑 , 兩旁 擺 了 長椅 , 一 邊 是 查爾斯 飯店 , 另 一 邊 是 甘迺迪 政府 學院 。 愛麗絲 走出 小徑 , 面對 艾略特街 和 布雷托 街口 , 正 打算 過 馬路 的 時候 , 一 個 女人 忽然 用力 攫住 她 的 手臂 , 說 : 「 妳 今天 有沒有 想到 天堂 ? 」 女人 緊緊 盯 著 愛麗絲 , 目光 彷彿 能 穿透 一切 。 她 一 頭 長髮 , 顏色 或 髮質 很 像 老舊 的 鋼絲球 , 胸 前 掛 著 手工 繪製 的 告示牌 , 寫 著 : 懺悔 吧 美國 , 遠離 罪惡 , 迎接 耶穌 。 哈佛 廣場 老是 有 人 推銷 上帝 , 但 愛麗絲 從來 沒 被 挑中 , 還 這麼 直接了當 。 「 抱歉 。 」 她 說 了 一 句 , 發現 車流 正好 出現 空檔 , 便 立刻 閃到 馬路 對面 去 了 。 愛麗絲 想 繼續 前進 , 卻 突然 僵住 不 動 。 她 不 曉得 自己 身 在 何處 。 她 回頭 看 了 馬路 一 眼 , 鋼絲頭 女子 還 在 小徑 上 追逐 另 一 位 「 罪人 」 。 愛麗絲 望 著 小徑 、 飯店 、 商家 和 毫無 道理 可 循 的 複雜 道路 , 知道 自己 在 哈佛 廣場 , 卻 不 曉得 家 在 哪 個 方向 。 她 重新 環顧 四周 , 這 回 看 得 更 仔細 一點 。 哈佛 廣場 飯店 、 東山 體育 用品店 、 狄克森 五金行 和 奧本山街 。 這些 地方 她 都 認得 , 她 在 廣場 一帶 走動 超過 二十五 年 , 這會兒 卻 連 不 上 心 裡 的 那 幅 地圖 , 指出 她 家 和 這些 地方 的 相對 位置 。 一 個 黑 白 兩 色 的 T 字 圓形 標誌 位 在 她 的 正前方 , 是 紅線 地鐵 的 出口 , 但 哈佛 廣場 有 三 個 這樣 的 出口 , 愛麗絲 完全 分 不 清 眼前 的 是 哪 一 個 。 她 心跳 加速 , 開始 冒 汗 。 她 告訴 自己 , 心跳 和 流汗 是 跑步 之後 的 正常 反應 、 身體 的 協調 機制 。 然而 她 站 在 人行道 上 , 只 感覺 一 陣 驚慌 。 愛麗絲 強迫 自己 走到 下 一 個 街口 , 走完 再 走 一 個 。 她 每 踏出 迷惑 的 一 步 , 橡皮 般 的 雙腳 都 似乎 很 想 停下 。 庫普 合作社 、 卡杜羅 餐館 、 街角 的 書報攤 、 對面 的 劍橋 遊客 中心 , 後方 就 是 哈佛 中庭 。 愛麗絲 告訴 自己 , 這些 地方 她 都 知道 、 也 都 認得 , 但是 一點 用處 也 沒有 , 她 就是 不 曉得 各 個 地方 的 相對 位置 。 行人 、 車輛 、 巴士 和 各式各樣 難以 忍受 的 噪音 在 她 四周 來來去去 , 愛麗絲 閉起 眼睛 , 傾聽 脈搏 跳動 , 血液 在 她 耳 後 嘶嘶 流竄 。 「 結束 吧 , 拜託 。 」 愛麗絲 喃喃自語 。 她 睜開 眼睛 , 四周 景物 忽然 自動 歸位 , 就 像 剛才 瞬間 消失 一般 迅速 。 哈佛 中庭 、 庫普 合作社 、 卡杜羅 餐館 和 倪尼 書報攤 , 愛麗絲 本能 曉得 應該 在 街角 左轉 , 朝 西 走 向 麻薩諸塞 大道 。 她 的 呼吸 略微 順暢 , 慶幸 自己 不再 莫名其妙 迷路 , 再 一 公里 多 就 到 家 了 。 可是 她 剛才 真的 迷 了 路 , 就 在 離家 不 到 兩 公里 的 地方 。 愛麗絲 沒有 跑步 , 只是 快步 匆匆 向 前 。 愛麗絲 轉彎 走上 她 家 的 那 條 街 , 兩旁 綠樹 成行 , 是 非常 清靜 的 住宅區 , 和 麻薩諸塞大道 相隔 兩 條 馬路 。 她 走 的 方向 沒 錯 , 家門 又 在 眼前 , 讓 她 心安 不少 , 卻 不 是 完全 放心 。 愛麗絲 盯 著 門口 , 雙腳 往 前 , 心 裡 向 自己 保證 , 只要 踏進 家門 見到 約翰 , 體 內 狂飆 的 焦慮 就 會 平息 。 假如 他 在 家 的話 。 「 約翰 ? 」 約翰 出現 在 廚房 門口 , 滿 臉 鬍渣 , 眼鏡 架 在 標準 的 科學家 亂髮 上 , 一邊 吸 著 紅通通 的 冰棒 , 身 上 穿著 那 件 幸運 灰 T恤 , 顯然 整 夜 沒 睡 。 一如 預料 , 愛麗絲 的 焦慮 果然 平息 下來 , 但 勇氣 與 活力 似乎 也 隨之 流走 , 讓 她 身體 一 軟 , 只 想 倒 在 約翰 懷裡 。 「 嘿 , 我 還 在 想 妳 跑去 哪裡 了 呢 , 正 打算 留 張 字條 在 冰箱 上 。 怎麼樣 ? 」 約翰 問道 。 「 什麼 怎麼樣 ? 」 「 史丹佛 。 」 「 喔 , 很 好 。 」 「 麗蒂亞 呢 ? 」 麗蒂亞 背叛 她 、 傷害 她 , 加上 約翰 沒有 在 家 等 她 回來 , 這些 情緒 原本 被 跑步 和 不明 所以 迷路 的 驚慌 蓋 了 過去 , 這會兒 再度 湧現 , 占滿 愛麗絲 的 心頭 。 「 你 說 咧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妳們 吵架 了 。 」 「 你 竟然 出錢 讓 她 上 表演課 ? 」 愛麗絲 責備 他 。 「 喔 , 」 約翰 應 了 一 聲 , 將 最後 一 口 冰棒 吸進 染紅 的 嘴巴 裡 , 「 嗯 , 我們 可不可以 晚 點 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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