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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還 能 來 一點兒 否 ? 內地 雖 沒有 惠羅 公司 , 卻 總 有 古董店 , 盡 可以 對付 一 “ 海闊天空 ” 與 “ 古今中外 ”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氣 。 我們 看看 古 瓷 的 細潤 秀美 , 古泉幣 的 陸離 斑駁 , 古 玉 的 豐腴 有 澤 , 古 印 的 肅肅 有儀 , 胸襟 也 可 豁然開朗 。 況 內地 更 有 好處 。 為 五方 雜處 , 眾目具瞻 的 上海 等 處所 不及 的 ; 如 花木 的 趣味 , 盆栽 的 趣味 便是 。 上海 的 匆忙 使 一般人 想不到 白 鴿 籠 外 還 有 天地 ; 花 是 怎樣 美麗 , 樹 是 怎樣 青青 , 他們 似乎 早已 忘懷 了 ! 這 是 我 的 朋友 郢君 所 常常 不平 的 。 “ 暮 春 三月 , 江南 草 長 , 雜 花 生 樹 , 群鶯 亂飛 。 ” — 這 在 上海 人 怕 只 是 一 場 春夢 吧 ! 像 我 所在 的 鄉間 : 芊芊 的 碧草 踏 在 腳 上 軟軟 的 , 正 像 吃 櫻花糖 ; 花 是 只管 開 , 來 了 又 去 , 來 了 又 去 — 楊貴妃 一般 的 木筆 , 紅 臉 的 桃花 , 白 臉 的 繡球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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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 一 個 “ 香 遍 滿 , 色 遍 滿 的 花兒 的 都 ” 〔 1 〕 呀 ! 上海 是 不 容易 有 的 ! 我 所以 雖 向 慕 上海式 的 繁華 , 但 也 不捨 我 所在 的 白馬湖 的 幽靜 。 我 愛 白馬湖 的 花木 , 我 愛 S 家 的 盆栽 — 這 其間 有 詩 有 畫 , 我 且 說 給 你 。 一 盆 是 小小 的 竹子 , 栽 在 方 的 小 白 石盆 裡 ; 細細 的 幹子 疏疏 的 隔 , 疏疏 的 葉子 淡淡 地 撇 , 更 點綴 上 兩三 塊 小 石頭 ; 頗 有 靜遠 之 意 。 上 燈 時 , 影子 寫 在 壁 上 , 尤其 清雋 可親 。 另 一 盆 是 棕竹 , 瘦削 的 幹子 亭亭 地 立 ; 下 部 是 綠綠 的 , 上部 頗 勁健 地 坼 幾 片 長長 的 葉子 , 葉根 有 細 極 細 極 的 棕絲網 。 這 像 一 個 丰神 俊朗 而 蓄 微鬚 的 少年 。 這 種 淡白 的 趣味 , 也 自是 天地 間 不可 少 的 。 天地 間 還 有 一 種 不可 少 的 趣味 , 也 是 簡便 易 得到 的 , 這 是 “ 談天 ” 。 — 普通話 叫做 “ 閑談 ” ; 但 我 以 “ 談 天 ” 二 〔 1 〕 俞平伯 詩 。 __UNDEF__ 字 , 更 能 說出 那 “ 閑曠 ” 的 味兒 ! 傅孟真 先生 在 《 心氣 薄弱 之 中國人 》 一 評 裡 , 引顧寧人 的 話 , 說 南方 之 學者 , “ 群 居 終日 , 言 不及義 ” ; 北方 之 學者 “ 飽食 終日 , 無 所 用心 ” 。 這 是 張署 的 話 , 也 是 韓愈 的 話 。 但是 詩 裡 卻 接 說 : 君 歌 且 休 聽 我 歌 , 我 歌 今 與 君 殊 科 。 __UNDEF__ 韓愈 自己 的 歌 只 有 三 句 : 一 年 明月 今 宵 多 , 人生 由 命 非 由 他 , 有 酒 不 飲 奈 明 何 ! 他 說 認命 算了 , 還是 喝 酒 賞月 罷 。 這 種 達觀其實 只 是 苦情 的 偽裝 而已 。 前 一 段 “歌 ” 雖然 辭 苦 聲 酸 , 倒是 貨真價實 , 並 無 過份 之 處 , 由 那 “聲 酸” 知道 吟詩 的確 有 一 種 悲涼 的 聲調 , 而 所謂 “歌 ” 其實 只 是 諷 。 大概 漢朝 以來 不 像 春秋 時代 一樣 , 士大夫 已經 不會 唱歌 , 他們 大多數 是 書生 出身 , 就 用 諷 或 吟誦 來 代替 唱歌 。 他們 — 尤其 是 失意 的 書生 — 的 苦情 就 發洩 在 這 種 吟誦 或 朗誦 裡 。 戰國 以來 , 唱歌 似乎 就 以 悲哀 為主 , 這 反映 動亂 的 時代 。 《 列子 . 湯 問 》 篇 記 秦青 “ 撫節 悲歌 , 聲 振 林木 , 響 遏 行雲 ” , 又 引 秦青 的 話 , 說 韓娥 在 齊國 雍門 地方 “ 曼聲 哀哭 , 一 里 老幼 悲愁 垂涕 相對 , 三 日 不 食 ” , 後來 又 “ 曼聲 長 歌 , 一 里 老幼 , 善 躍 抃舞 , 弗 能 自 禁 ” 。 這裡 說 韓娥 雖然 能 唱 悲哀 的 歌 , 也 能 唱 快樂 的 歌 , 但是 和 秦青 自己 獨擅 悲歌 的 故事 合看 , 就 知道 還是 悲歌 為主 。 再 加上 齊國 杞梁 的 妻子 哭倒 了 城 的 故事 , 就 是 現在 還 在 流行 的 孟姜女 哭倒 長城 的 故事 , 悲歌 更為 動人 , 是 顯然 的 。 書生 吟誦 , 聲 酸 辭 苦 , 正 和 悲歌 一脈相傳 。 但是 聲 酸 必須 辭 苦 , 辭 苦 又 必須 情 苦 ; 若是 並 無 苦情 , 只 有 苦辭 , 甚至 連 苦辭 也 沒有 , 只有 那 供 人 酸鼻 的 聲 論 書生 的 酸氣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調 , 那 就 過 了 份 , 不但 不能 動人 , 反 要 遭 人 嘲弄 了 。 書生 往往 自命不凡 , 得意 的 自然 有 , 卻 只 是 少數 , 失意 的 可 太多 了 。 所以 總是 嘆 老 嗟 卑 , 長歌 當 哭 , 哭喪臉 一 副 可憐相 。 朱子 在 《 楚辭辨證 》 裡 說 漢人 那些 模仿 的 作品 “ 詩意 平緩 , 意 不 深切 , 如 無 所 疾痛 而 強 為 呻吟 者 ” 。 “ 無 所 疾痛 而 強 為 呻吟 ” 就 是 所謂 “ 無病呻吟 ” 。 後來 的 嘆 老嗟卑 也 正 是 無病呻吟 。 有病呻吟 是 緊張 的 , 可以 得 人 同情 , 甚至 叫 人 酸 鼻 , 無病呻吟 , 病 是 裝 的 , 假 的 , 呻吟 也 是 裝 的 , 假 的 , 假裝 可以 酸 鼻 的 呻吟 , 酸 而 不 苦 像是 丑角 扮 戲 , 自然 只 能 逗 人 笑 了 。 蘇東坡 有 《 贈 詩 僧 道通 》 的 詩 : 雄豪 而 妙 苦 而 腴 , 只有 琴 聰 與 蜜殊 。 語 帶 煙霞 從 古 少 , 氣 含 蔬 到 公 無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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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慎行 注 引 葉夢得 《 石林 詩話 》 說 : 近世 僧 學 詩 者 極 多 , 皆 無 超然 自得 之 趣 , 往往 掇拾 摹仿 士大夫 所 殘棄 , 又 自作 一 種 體 , 格律 尤 俗 , 謂 之 “ 酸餡 氣 ” 。 子瞻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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嘗 語 人云 , “頗 解 ‘蔬 ’ 語 否 ? 為 無 ‘ 酸餡 氣 ’ 也 。 ”聞 者 無不 失笑 。 __UNDEF__ __UNDEF__ 東坡 說 道通 的 詩 沒有 “蔬 ”氣 , 也 就 沒有 “ 酸餡 氣 ” , 和尚 修 苦行 , 吃素 , 沒有 油水 , 可能 比 書生 更 “ 寒” 更 “ 瘦 ” ; 一味 反映 這 種 生活 的 詩 , 好像 酸 了 的 菜 饅頭 的 餡兒 , 乾 酸 , 吃 不得 , 聞 也 聞 不 得 , 東坡 好像 是 說 , 苦 不妨 苦 , 只要 “ 苦 而 腴 ” , 有點兒 油水 , 就 不至於 那麼 撲鼻酸 了 。 這 酸氣 的 “酸” 還是 從 “聲 酸” 來 的 。 而 所謂 “ 書生 氣味 酸 ” 該 就 是 指 的 這 種 “ 酸餡 氣 ” 。 和尚 雖 苦 , 出家人 原 可 “ 超然 自得 ” , 卻 要 學 吟詩 , 就 染上 書生 的 酸氣 了 。 書生 失意 的 固然 多 , 可是 嘆 老 嗟卑 的 未必 真的 窮苦 到 他們 嗟嘆 的 那 地步 ; 倒是 “ 常 得 無 事 ” , 就 是 “ 有 閑 ” , 有 閑 就 無聊 , 無聊 就 作成 他們 的 “ 無病呻吟 ” 了 。 宋 初 西昆體 的 領袖 楊億 譏笑 杜甫 是 “ 村夫子 ” , 大概 就是 嫌 他 嘆 老 嗟卑 的 太多 。 但是 杜甫 “竊 比 稷 與 契” , 嗟嘆 的 其實 是 天下 之 大 , 決不 止於 自己 的 雞 蟲 得失 。 楊億 是 個 得意 的 人 , 未免 忘 其 所以 , 纔 說出 這樣 不 公道 的 話 。 可是 像 陳師道 的 詩 , 嘆 老 嗟 卑 , 吟來吟去 , 只 關 一 己 , 的確 叫 人 膩味 。 這 就 落 了 套子 , 落 了 套子 就 不免 有些 “ 無病呻吟 ” , 也 就是 有些 “酸” 了 。 道學 的 興起 表示 書生 的 地位 加高 , 責任 加重 , 他們 更 其 自命不凡 了 , 自嗟自嘆 也 更多 了 。 就是 眼光如豆 的 真正 的 “ 村夫子 ” 或 “ 三家村 學究 ” , 也 要 哼哼唧唧 的 在 人 面前 賣弄 那 背得 的 幾 句 死 書 , 來 嗟嘆 一切 , 好 搭起 自己 的 讀書人 的 空架子 。 魯迅 先生 筆下 的 “ 孔乙己 ” , 似乎 是 個 更 破落 的 讀書人 , 然而 “ 他 對 人 說話 , 總是 滿 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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