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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 是 很 容易 發生 的 。 多 年 來 我 都 「 記得 」 小時候 有 一 次 假期 我 騎 過 驢子 ; 壁爐 上 有 一 張 照片 正 是 這 個 畫面 。 我 當時 大概 三 或 四 歲 , 西下 的 夕陽 襯出 我 的 剪影 , 一 個 暗色 模糊 的 影子 , 陽光 照亮 我 的 頭髮 像 一 圈 光環 。 我 還 記得 帶 鹹味 的 海風 吹 在 我 的 臉 上 、 太陽 在 波浪 上 閃爍 、 大腿 間 有 毛毯 刺癢 的 觸感 。 一直 到 十五 歲 我 媽 才 告訴 我 , 照片 裡 不 是 我 , 是 我 表妹 瑞秋 ; 我 根本 連 去 都 沒 去 過 那裡 。 所以 他們 是 什麼 意思 ? 趕緊 和盤托出 , 我們 就 讓 妳 見 妳 的 朋友 ? 「 我 會 努力 , 」 我 尖酸 地 說 , 「 相信 我 , 我 比 妳 更 希望 能 想起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妳 不用 拿 妮娜 當 餌 來 要 我 說話 。 」 「 不 是 這樣 的 , 」 拉瑪爾 說 , 「 我們 只是 希望 取得 妳 的 說辭 。 我 保證 這 不 是 懲罰 。 」 「 如果 我 不能 見 妮娜 , 至少 能 讓 我 穿 自己 的 衣服 吧 ? 還 有 我 的 手機 ? 」 如果 我 會 開始 擔心 手機 , 表示 我 一定 有 進步 了 。 我 想到 成堆 的 email 和 訊息 , 卻 無法 回信 。 今天 是 星期一 、 上班日 , 我 的 編輯 會 想 連絡 我 問 新 稿子 的 事 。 還 有 我 媽 ── 她 有 試 著 打電話 嗎 ? 「 我 真的 需要 我 的 手機 , 」 我 說 , 「 如果 妳 擔心 的話 , 我 可以 保證 , 不會 聯絡 任何 待在 那 棟 房子 裡 的 人 。 」 「 啊 , 」 她 說 , 臉 上 出現 某 種 保留 的 神情 。 「 嗯 , 其實 , 這 是 另外 一 件 我們 想 詢問 的 事情 。 如果 妳 不 介意 的話 , 我們 想要 看看 你 的 手機 。 」 「 我 不 介意 。 但是 之後 我 可以 拿回來 嗎 ? 」 「 可以 。 但是 我們 無法 定位 妳 的 手機 。 」 我 思緒 一 頓 。 如果 手機 不 在 警方 那裡 , 會 在 哪裡 ? 拉瑪爾 問 : 「 妳 離開 屋子 的 時候 , 有 帶 著 它 嗎 ? 」 我 試 著 回想 。 我 確定 我 沒有 。 事實 上 , 我 大半天 都 忘 了 要 帶 著 手機 。 「 我 想 應該 在 克萊兒 的 車 裡 , 」 最後 我 說 , 「 我 覺得 我們 去 打 飛靶 的 時候 , 我 忘 在 車 上 了 。 」 拉瑪爾 搖頭 。 「 我們 已經 徹底 搜索 過 車子 , 手機 肯定 不 在 車 裡 。 我們 也 仔細 搜查 過 屋 裡 了 。 」 「 或許 在 飛靶場 ? 」 「 我們 試試 看 那裡 , 」 她 在 筆記本 上 記下 。 「 不過 我們 已經 有 打 過去 , 沒 人 接 。 我 假設 如果 它 被 留在 那裡 , 應該 會 有 人 聽到 它 在 響 。 」 「 它 在 響 ? 」 我 很 驚訝 電池 還 有 電 。 我 不 記得 最後 一 次 充電 是 什麼 時候 。 「 什麼 ? 妳 是 說 , 你們 已經 撥 過 我 的 號碼 ? 妳 怎麼 知道 號碼 是 多少 ? 」 「 我們 從 達‧蘇撒 醫生 那裏 知道 的 , 」 她 簡短 地 說 。 我 好一會兒 才 意識到 她 說 的 是 妮娜 。 「 它 真的 有 在 響 ? 」 我 慢慢 說 , 「 不 是 直接 轉 語音 留言 ?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她 停下來 , 我 可以 看到 她 試 著 回想 。 「 我 得 確認 一下 。 但 沒 錯 , 我 蠻 確定 它 有 在 響 。 」 「 嗯 , 如果 它 在 響 , 它 就 不可能 在 那 棟 房子 裡 。 那裡 沒有 訊號 。 」 拉瑪爾 皺眉 , 纖細 、 完美 的 眉毛 之間 出現 一 條 細紋 。 然後 她 搖搖頭 。 「 嗯 , 我們 已經 讓 技術人員 接手 , 想必 他們 會 提供 大概 的 位置 。 只要 它 一 被 接起來 , 我們 就 會 讓 妳 知道 。 」 「 謝謝 , 」 我 說 。 但 我 沒有 追問 在 我 腦 中 嗡嗡 作響 的 問題 : 你們 要 我 的 手機 幹嘛 ? 我 知道 我 在 康復 , 因為 我 餓 得 要 死 ── 幾 個 小時 前 , 我 看 著 送進來 的 午餐 , 心想 , 就 這樣 啊 ? 活像 飛機 上 玩具 尺寸 般 的 飛機餐 , 讓 人 不禁 心想 , 誰 會 只 吃 一 湯匙 的 馬鈴薯泥 和 小指頭 一樣 大 的 香腸 ? 這 不 是 一 頓 飯 , 而是 開胃 小菜 , 常見 於 裝模作樣 的 高檔 酒吧 。 我 很 無聊 。 老天 , 無聊 死 了 。 現在 我 睡 得 比較 少 , 完全 沒 事 可 做 。 沒有 手機 、 沒有 筆電 。 我 可以 寫稿 , 但 如果 沒辦法 取得 筆電 和 正在 寫 的 稿子 , 我 也 無計可施 。 我 甚至 對 收音機 發脾氣 。 在 家 的 時候 , 因為 它 只 是 例行 公事 的 背景 聲音 , 所以 一直 重複 我 也 喜歡 , 覺得 它 形成 讓 人 安心 的 日常 循環 。 《 今日 節目 》 之後 是 《 一 周 復始 》 , 之後 是 《 女人 當家 》 , 就 像 星期一 必定 會 交棒給 星期二 、 星期三 。 在 這裡 , 重複 的 循環 已經 開始 讓 我 有點 抓狂 ── 我 要 聽 新聞 頭條 無限 迴圈 幾 次 之後 才 會 發瘋 ? 但 最 可怕 的 是 , 我 嚇壞 了 。 當 人 病 得 很 重 時 , 會 發生 一 種 聚焦 的 效果 。 外公 慢慢 衰老 的 時候 , 我 在 他 身 上 看過 這 種 情形 。 你 不再 關心 重要 的 事情 , 你 的 世界 縮小到 只 剩 芝麻 綠豆 大 的 煩惱 : 家居服 的 帶子 壓 在 肋骨 上 , 很 不 舒服 ; 脊椎 痛 ; 覺得 自己 握 著 一 隻 手 。 我 猜想 , 這樣 的 窄化 讓 人 得以 面對 自己 的 處境 。 廣大 的 世界 不再 重要 。 當 你 越 病 越 重 , 你 的 世界 也 縮 得 越 小 , 直到 繼續 呼吸 成為 唯一 重要 的 事情 。 但 我 的 情況 正好 相反 。 我 剛 進 醫院 的 時候 , 唯一 關心 的 就 是 不要 死 。 然後 昨天 , 我 只 想要 不 受 打擾 地 睡覺 , 舔舐 傷口 。 現在 , 今天 , 我 開始 擔心 。 我 不 是 正式 認定 的 嫌犯 。 我 從 撰寫 犯罪 故事 的 經驗 知道 , 如果 我 正式 被 認定為 嫌犯 , 拉瑪爾 必須 在 告知 法律 權益 的 情況 下 偵訊 我 , 提供 律師 、 對 我 宣讀 權利 。 但 他們 在 東 翻 西 找 , 搜索 某 樣 東西 。 他們 不 認為 詹姆斯 的 死 是 意外 。 我 記得 第一 個 晚上 , 有 句 話 透過 厚重 的 玻璃 傳進來 ── 喔 , 耶穌基督 ! 所以 現在 這 是 謀殺 嗎 ? 當時 , 雖然 這 句 話 似乎 嚇人 , 但 仍 彷彿 是 幻想 ; 一切 都 是 因為 我 用藥 過量 而 陷入 做夢 一樣 的 狀態 。 現在 卻 如同 一語成讖 , 顯得 太過 真實 。 24 __UNDEF__ 敲門聲 再度 傳來 , 我 幾乎 沒有 回應 。 我 躺 在 床 上 , 閉 著 眼睛 、 戴 著 醫院 的 耳機 聽 第四 電台 , 試 著 隔絕 隔壁 病房 的 噪音 和 騷動 , 想像 我 已經 回到 家 裡 。 護理師 不會 敲門 ; 或者 只是 敷衍 了事 般 隨便 敲 一 下 , 反正 無論如何 她們 都 會 進來 。 只有 拉瑪爾 會 敲門 , 然後 等 人 回應 。 我 無法 面對 拉瑪爾 , 回應 她 溫暖 、 冷靜 、 好奇 但 緊追不捨 的 問題 。 我 記 不 起來 。 我 記 不 起來 , 好 嗎 ? 我 沒有 隱瞞 任何 事情 , 我 就 是 記 、 不 、 起 、 來 。 幹 ! 我 緊閉 眼睛 , 透過 《 亞契 這 一 家 》 的 聲音 , 聽 著 她 是否 已經 離開 。 我 聽到 門 被 小心翼翼 地 推開 , 好像 有 人 探頭 進來 張望 一樣 。 「 妳 這 什麼 白癡 導航 ! 」 「 什麼 ? 」 「 妳 應該 要 在 我們 到 路口 前 告訴 我 啊 , 」 她 模仿 衛星 導航 的 機械 語音 : 「 再 , 五十 公尺 後 , 左轉 。 再 , 三十 公尺 後 , 左轉 。 在 , 安全 地點 , 迴轉 , 您 已經 錯過 , 轉彎處 。 」 「 好 吧 , 在 安全 地點 迴轉 , 女士 。 您 已經 錯過 轉彎處 。 」 「 去 他媽的 安全 , 」 妮娜 猛 踩 煞車 , 在 林 間 道路 的 另 一 個 路口 , 來 了 個 迅速 、 暴躁 的 迴轉 。 我 閉上 眼睛 。 「 妳 剛剛 說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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