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中 我們 看見 了 一 顆 始終 自由 奔放 的 心 ; 而 他 的 畫冊 名稱 就 叫做 《 隨性 地 畫 , 快樂 地 死 》 。 在 過去 , 我 可能 會 將 這 句 標題 視為 一 種 勇敢 , 但是 現在 的 我 卻 認為 它 是 必要 的 道德 。 我 彷彿 覺得 自己 這 一生 絕大多數 的 時間 都 在 遵守 別人 訂定 的 規則 , 而 現在 我 真正 關心 的 卻 是 生命 將 盡 之 時 我 會 有 什麼 樣 的 心情 和 感覺 。 我 繼續 向 前 走 , 嘴 裡 漫不經心 地 輕 哼 著 一 首 曲子 。 我 沒有 刻意 想要 哼 些 什麼 , 但是 那 旋律 很 自然 就 出現 在 我 腦海 、 在 我 嘴 上 , 不 知道 為什麼 。 而 歌詞 從 遙遠 的 記憶 裡 浮現 出來 。 為什麼 我 會 愛 你 ? 為什麼 你 會 愛 我 ? 為什麼 會 有 兩 個 如此 快樂 的 人 ? 像 你 和 我 ? 突然間 , 我 發現 自己 開始 大聲 唱起 歌 來 , 用 最 高亢 的 嗓音 唱 著 。 這 首 歌 的 作曲人 是 傑洛 • 肯恩 ( __UNDEF__ Jerome __UNDEF__ Kern __UNDEF__ ) , 填詞 者 是 奧斯卡 • 漢默斯坦 ( Oscar __UNDEF__ Hammerstein __UNDEF__ ) , 至於 歌曲 則 是 出自 《 璇宮畫舫 》 ( Show __UNDEF__ Boat __UNDEF__ ) 。 於是 此刻 的 我 不再 是 走 在 沙灘 上 的 成年人 , 而是 一 個 來到 充滿 香水味 的 房間 的 男孩 。 那 是 我 姑婆 麗歐納 • 路易斯 ( Leona __UNDEF__ Libby Lewis ) 的 房間 , 一 個 嬌美 的 女人 , 雜耍團 的 歌者 。 雖然 年事 已 高 , 聲音 卻 仍然 深沉 而 宏亮 。 突然間 , 她 止住 歌聲 看 著 身旁 坐 在 小 凳子 上 著迷 的 我 , 說 : 「 唱 啊 ! 小瑞克 , 唱 啊 ! 」 「 我 不會 唱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的 意思 是 指 我 總是 唱 走調 , 因為 旁人 不只 一 次 這麼 對 我 說 , 到 後來 我 自己 都 深信不疑 。 「 過來 ! 」 姑婆 生氣 地 說 : 「 站 在 我 旁邊 ! 」 姑婆 伸出 手臂 把 我 拉 了 過去 。 「 現在 跟 我 一起 唱 ! 」 我 聽見 她 歌聲 中 的 力量 , 環環 將 我 包圍 。 我 張開 嘴 , 將 一 字 一 句 往 外 推 , 只 希望 它們 不會 走 了 音 。 「 大聲 點 ! 」 姑婆 說 。 我 更加 用力 。 「 把 字 唱出來 ! 大聲 唱出來 ! 不要 怕 ! 」 我 加大 嗓音 , 再 加大 嗓音 地 唱 : 你 可 知道 為什麼 , 我 會 是 你 深 愛 的 那 個 人 … … 歌曲 的 旋律 就 這樣 向 上 高昇 , 環繞 整 個 房間 , 填滿 所有 的 空間 , 並且 沿著 迴旋梯 向 上 爬升 。 「 誰 說 你 不會 唱歌 ? 」 姑婆 大聲 說 : 「 不准 再 說 你 不會 唱歌 ! 」 一直 到 姑婆 放 我 走 之後 , 音樂 卻 仍然 縈繞 我 耳 邊 遲遲 不 去 。 不過 , 我 的 恐懼 再度 恢復 , 而 那 次 以後 我 便 很少 再 開口 唱歌 。 多 年 以後 , 我 成家立業 , 每 次 只要 我 一 開口 , 周圍 的 人 — — 我 的 妻子 和 孩子 — — 便會 用 輕視 的 眼光 斜睨 著 我 看 。 於是 全 家人 訂 了 一 條 規則 : 不准 爸爸 在 吃 晚飯 的 時候 唱歌 。 雖然 我 認為 他們 這麼 做 至少 有 部分 原因 是 為 了 開玩笑 罷了 , 但是 卻 依然 達到 了 嚇阻 的 作用 。 而 我 唱歌 真正 的 目的 是 要 他們 開口 和 我 一起 唱 啊 ! 我 很 想 說 : 如果 你們 和 我 一起 唱 , 我 就 能 跟 著 你們 把 音 唱準 了 。 然而 , 我 什麼 也 沒 說 , 因為 我 太 害怕 了 。 對於 我 喜愛 的 歌曲 , 我 只是 用 耳朵 聽 , 在 心 裡 唱 。 我 聽 得 見 心弦 在 撥動 , 但是 恐懼 的 情緒 讓 我 唱 不 出來 。 一直 到 現在 為止 。 沙灘 上 空 無 一 人 。 不過 , 就算 擠滿 了 人 , 我 想 我 也 不會 因此 而 受到 阻礙 。 我 聽見 自己 的 歌聲 飄揚 到 海潮 一方 , 就 像 姑婆 要 我 做 的 那樣 。 我 是 個 幸運 的 孩子 , 你 也 是 ; 所有 的 快樂 美 夢 , 彷彿 都 一一 實現 … … 這 是 一 首 男女 對唱 的 歌 。 兩 人 先 合唱 , 再 分唱 , 最後 又 合唱 。 突然之間 , 一切 都 變 得 可能 。 我 甚至 相信 只要 自己 這樣 大膽 地 唱 下去 , 不但 能夠 唱 準音 , 同時 還 能 讓 和 我 對唱 的 女子 出現 。 我 不 知道 這 女人 會 是 誰 , 不過 那 並 不 重要 。 重要 的 是 這 突如其來 的 輕鬆感 , 這 解放 的 自由 , 全 自 歌 中 升起 。 我們 在 日日夜夜 的 生活 中 渴求 這樣 的 輕鬆 與 自由 , 但是 卻 因為 他人 一點一滴 灌輸給 我們 的 恐懼 而 鮮少 獲得 。 我們 害怕 唱 走音 、 害怕 拍子 錯誤 、 也 害怕 唱 漏 了 音符 。 於是 心 底 的 歌 被 壓抑住 了 , 而 沒有 高聲 唱出 。 我 知道 這樣 的 壓抑 所 帶來 的 後果 是 什麼 , 它 會 令 我們 的 心靈 麻痺 、 血肉 枯萎 , 讓 我們 未 老 而 先 衰 。 前 些 日子 我 去 探訪 了 一 位 親戚 , 她 在 我 印象 中 很 喜歡 彈 鋼琴 。 到 了 她 家 之後 , 她 帶 我 參觀 她 的 房子 , 最後 停 在 通往 客廳 的 走道 上 。 客廳 裡 的 沙發 和 椅子 套 著 透明 而 厚重 的 塑膠套 , 彷彿 是 博物館 裡 的 展覽品 似的 , 外圍 隔 著 我 看 不 見 的 繩子 。 我 秉 著 一 股 衝動 跨越 了 那 條 隱形 的 繩子 走進 客廳 裡 , 嗅到 空氣 中 有 幾 分 緊張 的 味道 。 我 察覺到 自己 違反 了 這 房子 的 禁律 , 但是 卻 忍不住 想 看看 那 架 鋼琴 。 那 是 她 母親 留給 她 的 直立型 鋼琴 , 擦 得 光光亮亮 、 尊貴 地 立 在 客廳 的 角落 。 我 試圖 打開 琴蓋 卻 開不了 , 也許 是 因為 上鎖 了 , 也許 是 因為 太 久 沒 開 而 卡住 了 。 她 密切 注意 著 我 的 一舉一動 , 拉長 著 臉 , 赤裸 的 雙臂 交叉 在 胸 前 , 肩膀 高聳 , 指甲 嵌入 肌膚 , 彷彿 為了 抵擋 寒風 的 吹襲 似的 。 「 妳 還 彈 鋼琴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彈 了 。 」 她 回答 : 「 我 已經 好多 年 沒 碰 了 。 」 「 真 可惜 。 」 她 沉默 了 片刻 , 然後 說 : 「 我 本來 是 要 給 我 女兒 的 , 但是 她 不 懂得 保護 東西 。 」 一 股 冷 風 掃過 整 個 屋子 , 我 很 快 結束 了 那 次 的 拜訪 , 匆匆 離開 。 搭上 回家 的 班機 時 , 我 在 四萬 英呎 的 高空 上 仍然 聽見 她 的 話 不停 在 我 腦 中 迴響 。 過 了 一陣子 之後 , 我 有幸 在 密西根州 中部 一 個 小 城市 參加 俄國 著名 大提琴家 羅斯托波維奇 ( Mstislav __UNDEF__ Rostropovich __UNDEF__ ) 的 音樂 演奏會 。 這 位 大提琴家 在 正式 開始 演奏 之前 , 舉起 了 他 的 斯特拉迪瓦里 ( Stradivarius ) 名 琴 , 向 聽眾 們 解釋 大提琴 正面 上 的 一 個 裂縫 。 他 用 迷人 而 孩子氣 的 語氣 告訴 大家 , 他 在 取得 這 提琴 時 是 如何 發現 這 道 裂縫 , 以及 這 提琴 的 前 一 個 主人 在 一世紀 前 是 如何 不 小心 刮破 的 。 他 並且 說 這 道 裂縫 使得 這 提琴 能夠 發出 獨特 的 音調 , 同時 也 讓 它 別具 特色 而 與眾不同 。 接著 他 開始 演奏 , 現場 立刻 一 片 寂靜 , 任 那 帶 著 傷疤 的 大提琴 所 流瀉 的 甜美 音符 滿 室 飛揚 。 音樂會 結束 之後 , 主辦 單位 在 會議室 裡 舉辦 了 一 場 接待會 。 羅斯托波維奇 坐 在 一 張 舒適 的 椅子 上 , 一 隻 長 毛 達克斯 獵犬 在 他 大腿 上 蠕動 著 , 然後 爬上 他 的 手臂 。 一 個 公關 人員 從 門 外 探進 頭 來 問 : 「 需不需要 為 小 狗 拿 張 報紙 來 ? 」 提琴家 說 : 「 為什麼 ? 牠 又 不會 看 。 」 羅斯托波維奇 也 曾 在 他 自己 的 國家 裡 更 大 的 場面 下 演奏 相同 的 曲子 , 用來 抗議 專制 政權 。 當 蘇聯 政府 試圖 箝制 蕭士塔科維奇 ( 譯註 ) 和 普羅高菲夫 ( 譯註 ) 兩 位 音樂家 的 作品 時 , 羅斯托波維奇 則 出面 擁護 。 我 在 小溪 上 的 人行橋 上 停 了 下來 , 聽 著 藏 在 蘆葦叢 中 的 鷦鷯 刺耳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