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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而 我 不 願 輕易 錯過 。 也許 是 大浪 興起 衝 沙丘 , 也 可能 是 小小 寄居蟹 爬出 了 海面 。 這 種 彷彿 宇宙 隨時 會 向 我 揭示 它 深藏 祕密 的 期待 心境 , 並非 一 開始 就 伴隨 我 而 來 。 剛 到 密拉瑪 時 , 我 像 個 被 遺棄 在 荒島 上 的 遇難 者 , 孤獨 而 多疑 , 對 每 個 活生生 的 人 和 物 都 抱 著 猜忌 的 態度 。 然而 , 現在 的 我 就 像 畫家 高更 ( 譯註 ) 終於 如願以償 地 到達 他 期盼 已 久 的 大溪地 一樣 。 高更 在 他 的 回憶錄 中 寫道 : 「 我 開始 工作 — — 包括 札記 或 各 類 素描 , 眼前 的 一 景 一 物 都 令 我 為之 迷眩 不已 。 」 隨著 畫筆 挪移 , 高 更 逐漸 蛻去 了 文明 的 外皮 , 變成 赤裸裸 的 野蠻人 — — 他 心 所 嚮往 的 模樣 。 「 除了 重要 部位 之外 , 我 身 上 別 無 覆蓋物 。 」 他 這麼 寫道 。 就 在 他 沉浸 於 大洋洲 的 芬芳 之中 時 , 高更 遇見 了 他 的 愛人 特哈瑪娜 。 「 …… 福報 一 樁 接著 一 樁 而 來 。 每 天 黎明 , 陽光 從 屋 外 射進來 , 閃耀 不已 。 特哈瑪娜 的 臉龐 發散出 金光 , 沐浴 著 周遭 一切 。 接著 我們 便 雙雙 來到 附近 的 小 溪 邊 盥洗 , 簡單 而 自然 。 」 特哈瑪娜 、 特哈瑪娜 …… , 我 一 遍 又 一 遍 反覆 低吟 著 , 彷彿 這樣 可以 發掘出 其中 的 奧秘 。 我 不斷 思忖 著 : 究竟 一 個 男人 要 走過 多 遠 的 路 才 能 找到 一 個 有 著 這樣 名字 的 女人 呢 ? 我 突然 覺得 自己 從 沒 像 現在 這般 了解 過 畫家 高更 的 動機 過 。 在 海濱 度過 的 這 段 寂寞 漫長 的 歲月 , 讓 我 明白 了 身處 紐約 的 熱鬧 市街 比 在 空曠 的 沙灘 更加 令 人 感到 孤獨 。 高更 來到 大溪地 不 是 想 走進 孤絕 , 而是 想 遠離 孤絕 。 驅使 他 越過 千 山 來到 南方 海域 的 原因 正 是 寂寞 , 是 那 種 身處 冷漠 人群 中 或 無情 婚姻 裡 所 感受 的 寂寞 , 也 是 那 種 在 熱帶 和風 中 會 隨 暖流 蒸發 消逝 的 寂寞 。 遠方 夢土 的 吸引力 如此 之 大 , 使得 高更 不得不 拋棄 妻子 、 辭去 工作 , 像 隻 燕子 一般 隨著 季節 的 變換 而 遷徙 。 他 所 想 做 、 所 必須 做 的 是 用 道德 的 熱情 來 揮動 畫筆 。 他 必須 畫 , 但 不 是 畫 在 畫布 上 ( 畫 在 畫布 上 的 早已 自成 不朽 傑作 了 ) , 而是 畫 他 自己 、 畫出 他 觀察 事物 所 憑藉 的 媒體 — — 一 個 更加 艱鉅 的 任務 。 他 必須 創作出 自己 心 所 嚮往 的 模樣 , 也 就 是 我們 所謂 的 「 變形 」 , 但是 要 達成 這樣 的 奇蹟 必須 在 一 個 與 他 心靈 更加 契合 的 土地 上 。 我 相信 其實 我們 每 一 個 人 不管 知道 與否 , 都 在 進行 類似 的 工作 , 就 像 道德劇 中 的 凡夫俗子 埃弗里曼 ( Everyman ) ( 譯註 ) 一樣 。 現在 的 我 看清 了 這 個 現象 , 也 明白 了 自己 在 結束 婚姻 之後 是 如何 展開 這 段 密拉瑪 的 孤獨 之 旅 。 剛 到 這裡 的 時候 , 我 承受 了 前所未有 的 孤獨 。 但是 隨著 這樣 孤獨 的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, 寂寞 的 感覺 反而 逐漸 消失 了 。 而 我 主導 自己 的 生活 也 從此 開始 。 我 珍視 自己 所 享有 的 這 種 孤獨 , 也 設法 保護 它 不 受 外界 干擾 和 阻斷 。 有 些 人 好意 邀請 我 , 希望 我 加入 他們 的 生活 方式 — — 他們 所 知道 的 唯一 生活 , 而 我 都 盡可能 地 予以 回絕 。 不過 , 每 次 電話 響起 我 仍然 害怕 是 對街 那 對 夫婦 打來 的 。 他們 不 忍心 看見 我 總是 一 個 人 坐 在 桌 前 凝望 大海 。 這 對 夫婦 明白 地 向 我 表示 我 孤獨 一 人 必定 很 寂寞 , 因此 他們 每 個 星期 至少 邀請 我 到 他們 家 晚 一 次 , 套用 他們 的 話 來 說 , 就是 我 也 需要 「 伴 」 、 需要 「 樂子 」 。 然而 , 每當 我 到 他們 家 之後 卻 往往 發現 真正 不 快樂 的 人 是 他們 , 真正 用來 做 「 伴 」 的 卻 是 我 。 我 覺得 自己 不 像是 客人 , 倒 像是 他們 當晚 的 餘興 節目 。 他們 希望 我 言語 風趣 、 妙語如珠 , 而 言談 又 不致 太過 深入 , 對 我 而言 這 簡直 是 難以 承受 的 沉重 負擔 。 如果 他們 願意 , 我 可以 和 他們 分享 內心 深處 的 世界 。 但是 我 知道 如果 我 揭露 了 太多 的 隱私 , 他們 必定 會 覺得 窘困 , 彷彿 我 在 他們 面前 剝光 衣服 、 赤裸裸 站 在 客廳 裡 似的 。 有時候 我 試圖 和 他們 個別 交談 , 把 他們 視為 單獨 的 人 , 而 非 夫婦 , 但是 他們 卻 讓 這麼 做 形同 登天 一樣 難 。 為了 表達 共同 的 觀點 和 感覺 , 他們 陷入 不斷 的 爭執 中 。 「 我們 認為 …… 」 那 位 妻子 會 說 。 接著 做 丈夫 的 會 糾正 太太 的 說法 , 然後 向 我 解釋 她 真正 的 意思 為 何 。 但是 太太 緊接著 又 對 丈夫 的 話 提出 異議 , 說 他 根本 誤會 了 她 的 意思 。 這 時候 丈夫 只好 無力 地 笑笑 , 退讓 一 步 , 太太 則 點點頭 表示 接受 丈夫 的 道歉 , 然後 繼續 陳述 他們 共同 的 觀感 。 彷彿 他們 是 神話 故事 裡 的 連體 怪物 似的 , 有 兩 個 身體 、 一 個 頭 。 每當 類似 這樣 的 爭執 情形 發生 時 , 在 一 旁 的 我 就 只好 靜靜 地 喝 湯 , 暗中 希望 他們 在 上 甜點 之前 能夠 達到 妥協 。 只有 這麼 做 我 才 能 防止 自己 脫口而出 地 說 : 「 你們 其實 根本 不必 為 對方 表達 意見 、 做 彼此 的 代言人 啊 ! 何不 就 讓 各自 有 各自 的 看法 ? 不一定 非 要 同聲一致 。 」 然而 , 這樣 簡單 的 解決之道 似乎 從來 沒有 掠過 他們 的 腦際 。 於是 他們 繼續 以 低調 處理 著 這 場 生死 之 爭 , 從來 不 知道 後果 會 有 多麼 嚴重 。 結束 這樣 的 晚 之後 , 我 總 難免 覺得 悲哀 。 因為 我 可以 感受 得 到 他們 身處 困境 中 的 絕望 , 也 清楚 知道 自己 幫 不 上 任何 忙 。 我 看見 他們 陷於 寂寞 之中 , 並且 將 自己 逃 不 開 的 孤絕 歸咎於 對方 。 他們 從 沒有 學會 要 如何 自處 , 因此 也 不 懂得 該 如何 和 另 一 個 人 共處 。 在 我 看來 , 他們 之所以 這樣 爭執 不休 其實 是 因為 沒有 其他 事 可 做 ; 爭執 本身 就 是 一 種 暫時 的 解脫 , 讓 他們 知道 自己 還 活 著 。 所幸 今天 晚上 我 不必 去 應付 對街 的 那 對 夫婦 , 且 讓 太陽 落入 地平線 之前 的 這 段 換幕 時間 完全 屬於 我 自己 , 孤獨 一 個 人 。 我 自 書桌 起身 走向 廚房 , 剝 了 一些 青豆仁 塞進 口袋 裡 , 然後 一邊 細細 咀嚼 、 一邊 赤足 走向 海陸 交界 的 那 一 片 神聖 之 地 。 到達 沙灘 邊緣 的 時候 , 太陽 剛剛 碰觸到 海 之 際 。 陽光 自 水面 反射 照耀 在 我 趾 邊 一 個 光亮 的 物體 上 , 我 蹲下身 去 撿 了 起來 , 原來 是 一 塊 被 海浪 磨平 的 淺藍色 橢圓形 玻璃 。 我 凝視 著 它 透明 的 表面 , 彷彿 裡面 藏 著 另 一 番 景象 似的 。 於是 我 想起 多 年 前 也 曾 看過 一 塊 像 這樣 的 沙灘 玻璃 。 那 是 在 一 場 晚聚會 上 , 一 對 夫婦 為 了 慶祝 他們 結婚 十 周年 紀念日 而 舉辦 。 丈夫 是 一 名 木匠 , 太太 是 一 位 老師 。 後 大家 在 用 甜點 的 時候 , 做 丈夫 的 伸手 到 口袋 裡 拿出 一 個 白色 的 小 盒子 , 握 在 他 粗糙 起 繭 的 掌心 中 。 接著 , 他 靜靜 地 把 禮物 遞到 妻子 眼前 , 雙眼 充滿 了 期待 。 在場 的 客人 看見 之後 紛紛 靜 了 下來 , 男 主人 簡單 的 動作 勝過 所有 美麗 言詞 。 我 知道 盒子 裡 裝 著 的 是 一 個 做成 胸針 的 三角形 玻璃 , 因為 這 位 木匠 朋友 先前 曾經 拿給 我 看 過 。 他 告訴 我 那 塊 玻璃 是 他 和 妻子 在 新婚 蜜月 期間 漫步 於 愛爾蘭 海 邊 所 撿到 的 , 當時 他們 左右 打量 著 玻璃 , 禁不住 讚歎 它 卓越 超凡 的 美 。 接著 他們 在 沙灘 上 停下來 , 開始 彎 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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