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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入 。 弟弟 的 笑容 三弟 在 一 家 小型 電子 零件廠 做工 時 , 老闆 為 了 加快 出貨 速度 , 暗示 工人 不要 帶 防護 手套 , 弟弟 配合 老闆 , 因此 整 雙手 被 化學 液體 腐蝕 到 潰爛 。 三弟 做 事 很 拚命 , 但是 , 他 有時 會 因為 受到 不 公平 待遇 , 和 老闆 或 同事 發生 言語 或 肢體 衝突 。 依 我 觀察 , 這 種 草莽 的 性格 多少 和 他 常年 壓抑 有關 。 對 三弟 而言 , 大 環境 和 小 環境 都 很 艱難 , 他 就 如 台灣 底層 切面 的 一 個 微小 的 黑 點 , 在 社會 角落 辛苦 掙扎 , 起落 浮沉 的 人生 只 有 一 瓶 酒 、 幾 首 男子漢 命運 的 歌曲 足 堪 解憂 。 不過 , 弟弟 並 沒有 縱酒 消愁 , 他 仍 努力 保持 清醒 , 繼續 再 找 一 條 活路 。 除夕 前後 , 他 會 到 迪化街 賣 應景貨 ; 春節 在 夜市 賣 鞭炮 ; 大型 造勢 活動 , 他 去 賣 發亮 的 仙女棒 。 平時 , 他 也 擺攤 賣 蔥油餅 , 夏天 燥熱 , 蔥油餅 生意 很 差 , 他 低 著 頭 搓揉 餅皮 , 細心 地 撒 蔥花 、 煎 蔥餅 , 一天天 賣力 地 做 。 我 的 叔叔 不必 為 經濟 生活 愁煩 , 但 他 並 不 理解 晚輩 謀生 艱辛 。 我 聽 三弟 描述 , 叔叔 到 別 處 買 一 張 蔥油餅 , 然後 當 著 客人 的 面 , 澆 他 冷水 說 : ﹁ 這 張 餅 才 賣 二十 元 , 比 你 賣 得 餅 大 , 也 更 好吃 。 ﹂ 在 我們 的 人生 中 , 有時 難免 會 遇到 不 友善 的 人 , 可是 如果 這 個 人 是 你 的 親人 , 內心 受到 刮傷 的 程度 將 會 加倍 。 叔叔 向來 有 優越感 , 對於 弟妹 們 無法 出人頭地 , 言談 中 從不 隱藏 鄙視 。 對於 叔叔 的 鬧場 之 舉 , 我 並 不 驚訝 , 只是 看 著 弟弟 汗水 、 苦水交雜 地 埋頭 做 , 心 中 五味雜陳 。 今年 夏天 , 有 一 次 回家 , 三弟 騎 摩托車 載 我 過 橋 搭 捷運 , 在 途中 , 他 轉頭 問 我 , 假如 他 寫 文章 , 報紙 會 用 嗎 ? 風 吹 著 話語 , 時 續 時 散 , 我 聽 得 並 不 清楚 。 黑暗 中 , 他 露出 靦腆 的 笑容 , 再次 表示 想要 試試 看 寫 文章 , 我 回答 說 : ﹁ 好 啊 ! 那 我們 家 就 有 兩 個 人 想 當 作家 。 ﹂ 今年 八月 , 我 生日 過後 一 、 兩 天 , 三弟 傳來 他 的 第一 篇 文章 , 也 就 是 寫給 我 的 一 封 信 。 這 封 信 , 不加 修飾 的 言詞 、 不 甚 通暢 的 文句 , 書寫 著 他 的 童年 往事 。 讀 著 讀 著 , 個性 剛硬 的 我 不禁 掉淚 , 在 淚水 中 , 我 給 他 回 了 一 封 信 , 內容 我 已經 忘 了 , 激動 之 情 至今 仍 在 。 三弟 的 經濟 狀況 一直 困窘 , 但 , 他 卻 是 一 個 懂得 知恩 報答 的 人 。 有 一 年 他 生日 時 , 我 為 他 擺 一 桌 酒 慶生 , 全 家人 圍 著 恭喜 他 , 他 沒 說 什麼 話 , 散席 前 , 只 跟 我 說 了 一 聲 : ﹁ 二 姊 , 謝謝 你 。 ﹂ 當年 的 櫻桃 產季 , 昂貴 的 美國 櫻桃 運抵 台灣 , 他 居然 買 了 一 整 箱 帶來 給 我 。 當 我 生日 時 , 他 送 我 一 雙 鞋 , 告訴 我 , 這 是 他 觀察 我 雙腳 尺寸 買 的 , 三弟 羞赧 地 說 : ﹁ 我 弟弟 的 笑容 知道 你 喜歡 這 種 單純 的 型式 , 但是 不 知 合 不 合 腳 ? 母親 說 : ﹁ 我 去 賣 囝仔 物件 真 有 趣味 , 小姐 們 看到 我 還 會 疼惜 我 , 對 我 真 好 。 ﹂ 其實 , 年邁 的 母親 仍然 擺攤 , 主要 是 為 鼓勵 弟弟 妹妹 , 幫忙 撐住 他們 。 去年 中秋節 , 我 要 回家 團圓 , 沒想到 她 和 父親 都 去 做生意 。 為 此 , 我 原本 十分 自責 和 失落 , 可是 , 母親 卻 說 , 她 做 得 動 , 愈 動 筋骨 愈 勇 。 母親 如此 說 , 也許 是 為 減輕 我 的 心頭 壓力 , 然而 , 看起來 , 她 確實 比 以往 快樂 許多 。 不僅 如此 , 在 街頭 賣 玩具 的 母親 , 認識 許多 過路客 , 很多 小姐 常常 來 光顧 , 冬日 天 冷 , 小姐 們 會 關切 地 問候 她 , 交代 她 : ﹁ 阿桑 , 天氣 真 寒 , 你 要 加穿 一 領仔 啊 ! ﹂ 有時 , 也 會 有 陌生 的 客人 , 遠 從 中壢 等 地 來 , 幫 母親 照顧 生意 。 母親 為人 熱情 , 遇到 好心人 關照 她 , 也 會 買 熱飲 回報 。 那些 固定 來 買 玩具 的 小姐 們 , 就 好像 她 的 乾女兒 , 帶給 她 的 已 不僅 是 買賣 而已 。 母親 已 不 是 當年 那 個 愁眉苦臉 的 女人 。 有 一 次 我 回家 , 她 掏出 一 疊 鈔票 要 給 我 零用 。 母親 對 我 說 : ﹁ 我 會 倘 賺錢 , 每 天 鍛鍊 身體 , 親像 運動 共款 , 可能 賺 的 比 你 還 多 。 ﹂ 母親 雖然 年紀 大 , 但 身體 仍然 健康 , 獨立性 強 , 對 子女 而言 , 這 也 是 一 種 幸福 , 或許 我 應該 學習 用 正面 的 態度 看待 母親 擺攤 。 心心 ︵ 楊索 按 : 我 寫 了 一 篇 ︿ 擺 攤﹀ , 弟弟 留言 回應 他 去 陪伴 母親 顧 攤 , 他 很 認真 又 重寫成 一 篇 完整 的 文章 , 我 做 了 一些 台語 的 轉譯 , 刊 在 這裡 。 ︶ 過年 期間 , 大姊 和 我們 輪番 陪伴 母親 擺攤 。 隻身 擺 攤 很 辛苦 , 沒有 人 替換 , 無法 上 洗手間 , 經常 憋 尿 , 半 口 水 也 不 敢 喝 。 楊宗榮 那 天 , 我 提 著 熱桔 茶 和 點心 去 看 母親 , 從 對街 走去 時 , 看見 臉龐 瘦削 、 身軀 瘦小 微 弓 的 母親 , 在 熙來攘往 的 人群 裡 , 來回 兜售 。 她 雙手 勾 著 成串 與 身軀 不成 比例 的 玩偶 , 目睹 此 情 此 景 , 我 心 中 不免 生出 一 陣 酸楚 。 我 趨 身 靠近 母親 , 問 她 : ﹁ 阿母 , 生意 好 嗎 ? 你 食飯 無 ? ﹂ 母親 見到 我 , 雀躍 地 說 : ﹁ 宗榮 你 來 啦 ! 生意 不錯 哩 。 ﹂ 母親 說 , 她 在 下午 五點 多 到 , 現在 七點 多 , 已 賣 了 三千 元 。 她 並 說 , 外面 …… 有 一些 長 得 很 美 的 打工 小姐 都 向 她 買 一 只 玩具 去 送人 。 小姐 說 : ﹁ 阿媽 , 我 打工 都 來 給 你 買 玩具 , 你 識 我 嗎 ? ﹂ 母親 回答 : ﹁ 怎麼 不 認得 , 你 生 甲 那麼 美 。 ﹂ 買 玩具 的 小姐 又 向 母親 說 : ﹁ 阿媽 你 身軀 要 穿 卡 燒 咧 。 ﹂ 母親 謝謝 她 , 並 說 : ﹁ 祝 你 青春 美麗 、 祝 你 幸福 、 祝 你 美滿 ! ﹂ 我 向 母親 打趣 , 改天 那 位 小姐 再 來 , 你 就 跟 她 說 , 來 給 我 做 媳婦 , 就 不用 再 專程 來 買 玩具 。 我 家 什麼 都 沒有 , 玩具 很多 。 母親 對 我 說 : ﹁ 你 莫戇 了 ! ﹂ ︵ 我 當然 知道 , 那 位 小姐 來 買 玩具 , 是 幫 母親 忙 。 ︶ 我 接著 對 母親 說 : ﹁ 阿母 , 你 莫 做 甲 那麼 累 , 你 擺到 花圃 邊 , 有 水泥座 可 坐下 就 好 。 ﹂ 母親 回答 說 : ﹁ 警察 會 來 趕 人 。 ﹂ 我 說 : ﹁ 你 免 煩惱 , 捷運站 管理員 如果 來 趕 , 咱 就 趕快 收 , 警察 來 取締 開 單 , 我 讓 他 開 就 好 , 母仔 你 免 操心 。 ﹂ 心 在 母親 身旁 , 有 一 位 阿桑 專注 地 填裝 電池 , 她 問 母親 說 : ﹁ 這 是 恁 後生 ? ﹂ 我 問 母親 說 : ﹁ 伊 是 啥 人 ? ﹂ 母親 講 說 : ﹁ 叫 阿桑 啦 ! 伊 是 對 三芝 來 這裡 玩 , 看 我 在 這裡 賣 玩具 , 不 相識 卻 好心 給 我 逗 幫忙 。 ﹂ 我 對 這 位 太太 說 : ﹁ 阿桑 多謝 你 。 ﹂ 她 招呼 我 : ﹁ 少年 ㄟ 請 食 菸 啦 ! ﹂ 我 回答 : ﹁ 免 啦 ! ﹂ 阿桑 接著 說 : ﹁ 莫 客氣 , 我 給 你 點 好 菸 了 , 袂 緊 啦 。 ﹂ 我 說 : ﹁ 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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