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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懷抱 著 她 , 無意 中 哼 起 歌 來 , 半 首 已 過 , 忽然 閉嘴 , 因為 發現 哼 的 竟是 〈 送別 〉 。 我們 母女 不久 前 才 相見 , 我 卻 在 愉悅 地 哼唱 : 「 人生 難得 是 歡聚 , 唯有 別離 多 。 」 可 它 多 像 人生 的 譬喻 , 母女 一 場 , 也 終 將 指向 分離 。 移民 國外 幾 年 的 好友 , 有 一 次 在 微信 中 不無 心酸 地 說 , 每 晚 睡 前 , 必得 聽 手機 軟體 裡 朗誦 的 《 詩經 》 , 雖然 仍 不能 完全 聽懂 , 可是 , 那些 至簡 的 詞句 間 , 有 著 安撫 鄉愁 的 魔力 。 我們 這 一 代 , 無疑 是 被 消費 浪潮 裹挾 著 全盤 西化 的 一 代 , 可是 , 年歲 漸 長 , 內心 逐漸 感知到 另 一 種 深藏 在 血液 中 的 能量 。 並且 有 越來越 多 人 , 放棄 追逐 財富 , 轉而 狂熱 地 追尋 這 種 力量 。 他們 在 追尋 中 , 時常 聽到 這樣 的 聲音 : 「 因為 你 有錢 , 才 可以 這樣 過 。 」 可 你 怎 知 他們 不 是 ── 「 為了 能 追尋 , 我 也 曾 奮力 賺錢 過 。 」 高曉松 在 京都 採訪 過 匠人 後 , 感慨 地 說 : 「 經濟 政治 , 是 鋼筋 混凝土 ; 那些 傳承 千 年 的 文化 , 那些 百 年 老店 , 那些 信仰 , 像 鉤針 織 起來 的 那 一 張 網 , 別 看 它 軟軟 的 , 它 才 是 托住 這 個 國家 最 堅實 的 東西 , 它 是 底線 。 」 韋羲 在 《 照 夜 白 》 最後 寫道 : 「 山水 就 是 我們 的 信仰 , 山水 之於 中國人 , 好比 明月 前身 , 中國人 之於 山水 , 亦 如 流水 今日 。 」 好 美 的 話 ! 明月 前身 , 流水 今日 , 是 多少 人 心 底 家 國 情懷 的 映現 。 但願 心 有 明月流水 的 這 代 人 , 能 以 心 中 的 審美 , 觀照 現實 的 世界 , 讓 在 繁華 中 醜陋 不堪 的 山河 , 不再 醜陋 下去 。 20. __UNDEF__ 我 喜歡 的 寂寞 心 __UNDEF__ __UNDEF__ 她 坐 在 我 面前 , 眼淚 時 不時 簌簌 而 下 。 剛剛 結束 的 長途 飛行 和 時差 錯亂 , 讓 她 臉面 浮腫 , 嘴唇 四周 起 了 一 圈 血紅 的 痘 , 疲倦 紅腫 的 雙眼 , 只 在 掃過 女兒 滿 屋 玩具 時 , 才 有 些許 光彩 一 閃 而 過 。 我 和 她 在 深夜 裡 絮絮而談 , 再 不復 從前 一 相聚 便 放肆 張揚 的 歡樂 。 在 外面 , 她 是 頂級 造型師 , 終年 飛行 在 紐約 巴黎 米蘭 上空 , 所 到 之 處 , 盡 是 奢華 精緻 的 物品 , 她 在 其中 挑挑揀揀 , 任 一 樣 , 都 抵 得 上 一 個 普通 職員 幾 個 月 的 薪水 。 然而 此刻 , 在 我 眼前 的 , 卻 是 一 個 人 至 中年 、 疲憊不堪 、 婚姻 失和 、 寂寞 蕭索 的 女人 。 她 問 我 , 你 會不會 時常 覺得 , 越 往 前 走 , 越 孤獨 。 我 說 , 會 , 因為 知交 半 零落 。 *** __UNDEF__ 十一 年 前 , 她 從 國外 學成 歸來 , 我 剛 從 上海 回到 北京 工作 。 二十 出頭 , 一同 進入 一 本 一 線 時尚 大刊 , 在 北京 一 座 繁華 摩登 的 辦公 大樓 裡 , 一起 懵懵懂懂 , 試探 著 融入 這 個 行業 與 社會 。 每 天 早上 , 費心 搭配 衣服 , 化好 精緻 的 妝 , 踩 著 高跟鞋 , 準備 出門 去 迎合 那 個 挑剔 的 世界 。 那 個 時代 , 那 個 世界 , 有 許多 今天 看來 怪異 的 價值 評斷 , 身在 其中 的 小嘍囉 們 , 拿 著 幾千 塊 薪水 , 強 裝出 在 過 上流 社會 的 生活 ( 雖然 其實 我們 也 不 知道 上流 社會 在 過 什麼 生活 ) 。 一 天 的 體力 勞動 後 , 經常 空 著 肚子 , 在 燈火 亮 得 淒清 的 夜色 裡 下班 回家 。 公司 門口 叫 不 到 車 , 就 踩 著 高跟鞋 忍 著 腳 脖子 的 痛 麻 , 抖抖索索 地 , 走去 車 更多 的 長安街 。 然而 那時 卻 那麼 快樂 , 一 路 上 我們 時常 笑 得 蹲下 , 顧不得 路人 側目 皺眉 , 像是 要 釋放掉 這 一 天 謹小慎微 、 如履薄冰 的 重重 壓力 。 一 日 下班 後 餓 極了 , 我倆 一拍即合 , 去 路 邊 的 蒼蠅 小 館 吃 烤 雞翅 。 那 家 館子 我 和 男朋友 去 過 , 兩 人 吃到 三十 串 雞翅 便 撐 了 。 擠 坐 在 幾 平方米 的 小 館子 裡 , 我 憑 經驗 豪氣 地 點下 三十 串 , 想 著 足夠 了 。 一通 埋頭 狂吃 之後 , 坐 在 對面 的 她 抬起 臉 說 : 「 不 夠 。 」 又 點 了 二十 串 。 看 著 她 華服 在 身 , 眉 眼 精緻 的 妝 還 精緻 著 , 嘴巴 上 的 口紅 殘留 一點 , 大嚼 著 雞翅 , 不時 豪放 地 就 一 口 啤酒 。 最後 一 個 雞翅 下肚 , 她 將 瓶 中 殘酒 一飲而盡 , 飽足 地 冒出 一 個 響 嗝 來 。 我 遮住 眼睛 說 : 「 太 難看 了 , 別 說 我 認識 你 。 」 這 副 樣子 , 若是 被 同事 撞見 , 估計 要 大跌 眼鏡 了 吧 。 想像 著 被 那些 衣冠楚楚 的 人 撞見 時 的 場景 , 我倆 竟 笑 得 掉出 眼淚 來 。 如今 想來 , 那 是 我倆 知交 的 起點 。 以 最 真 的 性情 赤誠 相見 , 不端 不 裝 。 共同 看 不 上 那時 彌漫 的 、 人心 犄角 旮旯 裡 的 那些 齷齪 , 並 互相 提醒 : __UNDEF__ 「 不管 以後 我們 平凡 還是 光鮮 , 永遠 不要 成為 虛偽 、 虛榮 、 胸 無 點墨 , 如 一 隻 花蝴蝶 般 奔波 在 各 種 社交 場合 迎合 這 個 世界 的 人 ! 」 她 點頭 說 : 「 要 成為 一 個 靠 本事 立足 的 人 。 」 *** __UNDEF__ 以 技藝 立足 於 世 , 她 有 這樣 的 追求 , 也 有 這樣 的 稟賦 。 她 家世 不凡 , 從小 卻 學習 不 好 , 甚至 有些 呆 , 在 才情 出色 的 一 眾 堂兄妹 之間 , 抬 不 起 頭 來 。 唯有 一 長 , 愛 畫畫 , 但 在 我們 成長 的 時代 , 學習 成績 好 是 王道 , 些許 才藝 不過 如 錦上添花 。 長期 得 不 到 肯定 , 連 她 也 覺得 , 或許 自己 真的 是 一 個 沒用 的 人 。 以致 高二 時 的 一 天 , 她 沮喪 至極 , 坐 在 家 中 窗臺 上 默默 流淚 , 想像 著 若是 自此 跳下去 , 大概 也 是 一 種 解脫 。 這樣 的 人 , 人生 總 有 一 種 寂寞 的 底色 。 後來 她 考上 一 所 不 入流 的 大學 , 幾乎 成 了 家族 的 笑話 。 自覺 前 路 黯然 , 她 在 大二 時 退學 , 申請 了 國外 的 設計類 學校 , 唯一 的 特長 , 第一 次 成 了 優勢 。 在 完全 不同 的 評價 體系 裡 , 她 的 特長 , 被 校長 給予 了 極 大 的 鼓勵 和 發掘 , 竟 因此 成 了 一 位 以 才華 見長 的 優等生 。 她 說 , 那 真 是 人生 的 轉捩點 , 也 像 莫大 的 諷刺 。 因此 獲得 的 , 是 對 主流 標準 的 質疑 , 以及 任何 時候 都 不要 輕易 放棄 自己 的 信念 。 她 身 上 常 有 一 種 拒人千里 之外 的 冷寂 氣質 , 在 專業 上 又 有 著 熱烈 的 堅定 , 在 矛盾 中 調和成 獨特 的 風格 。 回國 後 初 入行 時 , 有 一 次 , 我 陪 她 去 拍片 , 合作 的 是 業 內 有名 的 攝影師 , 拍 的 是 一 位 明星 。 以 常規 的 標準 佈景 拍攝 後 , 她 看到 成片 不 滿意 , 又 重新 佈景 , 調光 , 還 不 滿意 , 再 重複 , 折騰 到 深夜 , 片場 幾十 號 人 開始 不耐煩 , 明星 也 面 有 慍色 。 我 擔心 地 看 著 她 , 而 她 正 沉浸 在 每 一 個 細節 的 完美 打造 中 , 完全 沒 注意到 場子 裡 的 怨氣 正 暗中 積聚 。 又 一 個 微小 細節 的 重新 調整 , 攝影師 突然 撂 挑子 了 , 一言不發 , 摔 門 而 去 。 現場 氣氛 僵滯 。 攝影 助理 過來 找 我 , 要 我 勸勸 她 , 說 差不多 得了 , 平時 都 是 這麼 拍 的 , 這麼 較 真 讓 誰 都 不 好過 。 還 暗示 說 , 她 一 個 新人 以後 還 怎麼 混 。 我 找到 她 , 她 正 窩在 換衣間 裡 , 神情 沮喪 。 我 說 , 要不 就 這樣 了 ? 反正 肯定 有 能 用 的 片子 。 沒 必要 跟 攝影師 搞僵 , 以後 不 好 合作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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