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沒有 任何 一 個 動作 顯得 多餘 。 那 舞風 並非 經由 刻意 設計 或 學習 ， 而是 來自 舞者 內在 的 熱情 和 活力 ， 專屬於 他 個人 。 那 是 一 種 無法 治癒 的 「 病痛 」 ， 我們 只 能 向 它 屈服 。 並且 透過 不斷 的 練習 來 培養 它 ， 一直 到 這 種 冥冥中 不可 知 的 力量 所 給予 我們 的 天賦 被 磨練成 精 為止 。 許多 人 都 認為 像 亞斯泰爾 那樣 的 專家 是 無須 太過 努力 就 輕鬆 擁有 高人一等 的 成就 ， 因為 他們 比 別人 多 了 一 份 天賦 異稟 。 彷彿 他們 不 曾 遭受 限制 ， 不 曾 有 過 任何 失誤 似的 。 即便 是 海邊 的 雕塑家 都 試圖 要 我 相信 他 只是 隨手 撿 幾 個 石頭 、 然後 隨心 堆疊 罷了 。 然而 ， 我 不得不 去 想 他 究竟 付出 了 多少 心力 、 做 了 多少 犧牲 ， 又 克服 了 多少 次 的 自我 懷疑 和 掙扎 ， 才 能 具有 今天 這樣 清明 的 眼光 、 激發出 這樣 的 創作 靈感 。 梵谷 在 寫給 他 弟弟 賽奧 的 信 中 ， 就 曾經 談到 藝術家 的 掙扎 — — 也 是 凡夫俗子 所 經歷 的 掙扎 ： … … 偉大 的 事物 不 是 偶然 降臨 ， 而是 透過 意志 努力 達成 的 。 畫畫 是 什麼 ？ 人們 又 是 如何 學習 畫畫 的 ？ 畫畫 是 穿破 鐵幕 的 過程 ， 穿過 那 道 阻隔 在 一 個 人 的 感覺 和 實際 能力 之間 的 隱形 鐵幕 。 過去 的 我 也許 不 知道 ， 但是 現在 的 我 卻 明白 ： 在 我 自己 整 個 的 成年期 裡 ， 也 同樣 努力 在 穿破 一 道 隱形 鐵幕 ， 而 來到 密拉瑪 之後 ， 我 距離 這 個 目標 比 從前 都 更加 接近 了 。 這 趟 旅行 並 不 容易 ， 而 距離 終點 還 有 一 段 路 要 走 。 不過 ， 我 已 朝 自我 的 中心 邁進 ， 並且 盡 一切 努力 去 擺脫 那 層層 虛飾 和 偽裝 。 我 相信 我們 每 個 人 在 年輕 的 時候 都 曾經 感受到 自己 與生俱來 的 天賦 在 血脈 裡 流竄 ， 那 股 熱情 驅動 著 我們 向 前 衝進 。 我們 直覺 地 知道 自己 的 本質 和 自己 的 方向 ， 就 像 候鳥 知道 春天 要 向 北 飛 、 而 秋天 要 向 南 飛 是 一樣 的 。 然而 ， 當 我們 日漸 成熟 之後 ， 我們 承襲 了 一些 既定 的 行為 模式 ， 從而 在 我們 自己 和 真正 的 感受 之間 築起 了 一 道 牆 。 記得 小時候 寫 作文 ， 我 總是 盡情 地 寫 自己 想 寫 的 東西 ， 從不 刻意 去 表現 自己 的 聰明 才智 。 因為 當時 的 我 還 太 小 ， 不 知道 何謂 聰明 才智 。 筆下 的 字句 全 都 是 出自 內心 的 樸直 情感 ； 而 當 老師 要 我 朗讀 自己 的 文章 時 ， 班 上 的 小朋友 聽 了 也 自然 地 發笑 或 流淚 。 然而 ， 當 我 成年 以後 ， 我 開始 為 別人 的 掌聲 與 贊同 而 寫作 ， 我 以為 自己 的 命運 操縱 在 他人 手 中 。 但是 ， 這樣 的 我 總是 常常 面臨 文思 枯竭 的 窘困 。 一直 到 我 重返 童年 時代 ， 再次 以 我 喜歡 的 方式 去 寫作 、 去 思考 、 去 感受 ， 筆下 的 字句 才 又 如 潮水 一般 源源 湧來 。 創造 真正 的 藝術品 與 創造 真實 的 人生 ， 其實 是 相同 的 一 件 事 。 如果 當中 介入 了 虛偽 矯飾 ， 兩 者 都 不可能 完成 。 戴 著 面具 的 生活 和 追求 他人 注意 的 人生 ， 都 注定 會 走向 失敗 一 途 。 我 曾經 認識 一 個 朋友 ， 就 死 在 自己 的 面具 之下 。 過去 我 還 一直 以為 自己 和 他 是 非常 知心 的 好朋友 ； 但是 當 我 得知 他 自殺 的 消息 之後 ， 我 癱 在 地 上 ， 感覺 像是 被 狠狠地 刺 了 一 刀 。 我 無法 了解 這樣 一 個 魅力 十足 、 自信 滿滿 、 又 博學 多識 的 人 ， 怎麼 會 奪走 自己 的 生命 ！ 在 他 的 葬禮 上 我 為 他 致 悼詞 ， 不只 為 他 、 也 為 我 自己 哀悼 。 突然之間 我 覺察到 ： 被 我 一直 當成 是 朋友 的 這 個 人 竟然 是 如此 地 陌生 。 而 我 所 看見 、 所 知道 關於 他 的 一切 ， 其實 都 只是 用來 掩飾 痛苦 的 假 風趣 和 假 快樂 。 而 理查•考利 在 一 個 寧靜 的 夏夜 ， 回到 家 中 ， 往 腦袋 發射 了 一 枚 子彈 。 第一 次 讀到 詩人 羅賓遜 （ 譯註 ） 的 這 幾 句 詩句 ， 是 在 我 高中 二年級 的 時候 ， 當時 我 並 不 明白 詩 裡 的 含意 。 我 不 了解 為什麼 理查•考利 要 自殺 ， 他 這 個 人 「 道 早安 時 熱情 洋溢 」 「 富裕 — — 且 比 國王 還 富裕 」 「 舉手投足 之間 充滿 令 人 欣賞 的 優雅 」 卻 在 某 個 晚上 回到 家 後 舉槍 自盡 。 不過 ， 詩人 明白 ， 他 了解 年輕 的 我 所 不能 了解 的 現象 。 詩人 知道 理查•考利 並 不 是 一 個 異於 常人 的 怪人 ， 而是 一 個 大家 熟悉 的 人物 ， 是 一 個 走 在 街 上 會 和 鄰人 打招呼 的 正常人 。 他 總是 待人 熱誠 懇切 ， 穿著 整潔 得體 。 但是 呈現 在 大眾 眼前 的 並 不 是 他 真正 的 自己 ， 而是 他 刻意 偽裝 給 別人 看 的 假象 。 也 正是 因為 如此 ， 他 的 生活 不 是 真實 的 生活 ， 而是 一 場 化妝舞會 。 這 世界 到處 都 是 理查•考利 ， 他們 正在 垂死 的 邊緣 游走 ， 正 如 我 的 朋友 當初 一樣 — — 而 我 絲毫 不 知情 。 他們 慢慢 地 、 無可 避免 地 踏上 死亡 之 路 ， 因為 不論 他們 承認 與否 ， 他們 都 打從 心 底 藐視 自己 假裝 出來 的 那 個 人 ， 而 又 缺乏 勇氣 去 做 他們 真正 的 自己 。 我 不 知道 是 什麼 讓 我 的 朋友 苦惱 ， 也 永遠 都 不會 知道 了 。 也許 他 身 陷 某 種 道德 困境 ， 又 難以 向 人 啟齒 吧 ！ 同性戀 者 常常 說 他們 「 要 從 黑暗 的 衣櫥 裡面 走出來 」 ， 彷彿 他們 是 世上 唯一 恥於 展現 真我 的 一 群 人 。 然而 ， 自從 我 的 朋友 自殺 之後 ， 我 開始 相信 這 世上 有 許多 人 一直 到 死 都 不 曾 卸下 面具 。 沙灘 上 ， 一 對 老 夫婦 臂 挽 著 臂 朝 我 這邊 走來 。 那 老婦 有 著 厚大 的 雙唇 ， 凸出 的 鼻子 ， 臉頰 上 還 有 一 塊 大 肉瘤 ； 老先生 則 有 著 一 雙 濃 黑 的 眉 ， 以及 沉重 的 雙下巴 。 他們倆 打 著 赤 ， 步 和緩 ， 專注 地 交談 著 。 經過 我 身旁 時 ， 他們 和氣 地 向 我 點點頭 ， 那 親切 的 招呼 彷彿 是 邀 我 加入 他們 似的 。 我 突然 想到 那 老婦 可以 藉 用 化妝品 來 遮掩 她 臉 上 的 瑕疵 ； 那 老先生 可以 做 拉皮 手術 來 整容 。 只要 在 美容師 和 整型 醫生 稍許 的 幫助 之下 ， 他們 就 能 以 一 個 更 美麗 的 外貌 呈現 在 外人 和 路人 面前 。 然而 ， 一旦 他們 那麼 做 了 ， 那 虛假 的 臉孔 便會 從此 指揮 他們 的 言語 和 行動 ， 奪走 他們 笑容 裡 的 真切 — — 那 讓 周遭 為 之 一 亮 的 真切 笑容 。 在 我 海濱 小屋 裡 的 書桌 前 ， 擺 著 一 列 畫像 明信片 。 那些 臉孔 個個 充滿 生氣 。 其中 一 張 是 聖安布羅斯 （ 譯註 ） 的 畫像 ， 畫家 魯本斯 （ 譯註 ） 的 作品 。 魁梧 的 頭 、 鷹鉤鼻 、 捲鬍 、 專注 的 眼睛 ， 這 是 魯本斯 眼 中 的 主教 聖安布羅斯 ， 還是 畫家 發揮 豐富 想像力 所 達到 的 極致 呢 ？ 聖安布羅斯 早 在 魯本斯 出生 前 一千兩百 年 便 去世 了 ， 但是 在 這 幅 畫像 中 他們 兩 人 交集 在一起 ： 誠實 的 藝術家 將 誠實 的 聖者 呈現 在 我們 眼前 。 在 我 專屬 的 小小 畫廊 當中 ， 展示 著 的 不只 是 聖安布羅斯 的 畫像 。 穆理洛 （ 譯註 ） 筆下 誘人 的 妙齡女郎 ， 正 掀起 她 的 面紗 ； 竇加 （ 譯註 ） 的 畫筆 勾勒出 一 名 沉靜 的 少女 ； 塞尚 的 畫紙 上 呈現出 一 個 垂頭喪氣 的 男子 ； 尋歡作樂 的 豔麗 女子 出自 霍默 （ 譯註 ） 手筆 。 每當 我 看 著 這些 畫像 ， 便 再一次 肯定 了 世界 的 希望 並 不 在於 神職 人員 、 政治家 或 政客 身 上 ， 而是 在 那些 揚棄 虛假 矯飾 的 平凡 人們 手 中 。 生平 第一 次 我 看清 了 自己 在 空氣 中 行進 的 速度 。 太陽 其實 沒有 沉落 ， 是 地球 在 轉動 。 在 數 分鐘 的 時間 之內 ， 地球 向 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