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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鼎 是 化學系 大三 的 學生 , 也許 是 那 股 不 願 同流合污 的 傻勁 與 對 人類 社會 崇高 的 理想 , 我們 很 快 地 便 成為 志同道合 的 好朋友 。 隆鼎 、 比 我 年長 兩 個 月 的 堂兄 遠輝 與 我 便 成為 台大 四 年 裡 同 寢室 共同 生活 的 難兄難弟 。 昭鼎 、 隆鼎 在 台大 的 日子 完全 由 家教 的 收入 維持 , 他們 幼年 失怙 , 母親 把 幼小 的 未雄 讓 楊家 領養 , 把 隆鼎 留在 身邊 , 剛 初中 畢業 的 昭鼎 便 隻身 到 台北 開始 獨立 謀生 的 日子 , 幸運 地 在 台大 法學院 覓得 一 個 工友 的 職位 , 下班 後 晚上 便 上 夜校 唸 高中 , 這 一 段 餓 體膚 、 磨 心志 的 辛苦 歲月 , 從來 沒 向 他 的 朋友 們 提起 過 , 如果 不 是 隆鼎 告訴 我 他們 兄弟 過去 的 種種 事 , 我 是 怎麼 也 想不到 這 位 面帶笑容 、 堅定 、 和藹 、 善良 的 昭鼎 , 是 當年 曾經 在 領 薪水 的 前 幾 天 , 常 因 囊空如洗 而 好幾 天 餓 著 肚皮 , 不 願 求助 於 人 的 有志 之 士 。 雖然 他 不 願 多 談 他 自己 , 但是 他 常 津津樂道 他 母親 是 台灣 早期 起義 抗清 的 「 鴨母王 」 朱一貴 的 後裔 , 他 的 血液 裡 確 有 那 股 喜歡 打抱不平 , 敢於 反抗 壓迫 的 勇氣 , 平時 喜 交朋友 與 鄰近 的 群眾 打成一片 的 昭鼎 , 不 也 就 是 朱一貴 的 寫照 ? 與 他 非常 接近 的 人 常 喜 以 「 鴨母 」 稱呼 他 , 我們 這樣 叫 他 , 他 總會 給 我 溫暖 而 會心 的 一 笑 。 在 我 求學 的 生涯 裡 , 昭鼎 曾 給 我 非常 深遠 的 影響 , 他 不但 是 一 位 值得 學習 的 學長 與 深交 的 朋友 , 而且 確 也 是 我 啟蒙 的 老師 , 是 他 指點 了 我 為了 要 成為 優秀 的 物理 化學家 , 一定 要 在 熱力學 、 量子 力學 、 電磁學 、 統計 力學 打好 基礎 , 要 成為 一 位 實驗 科學家 也 該 學好 電子學 等 事 , 還 記得 大一 的 暑假 為了 想 與 昭鼎 一起 學好 熱力學 , 我 曾經 待在 台大 第八 宿舍 而 沒有 回家 , 我們 找 了 一 本 Lewis and Randall __UNDEF__ 熱力學 的 原版書 , 便 興致勃勃 地 開始 輪講 , 那 年 暑假 我們 學 了 很多 , 但是 當 我們 碰到 怎麼 也 不能 了解 的 難題 時 , 也 找 不 到 高人 指點 , 幾 位 教授 也 只 能 告訴 我們 , 我們 還 年輕 , 不必 急於 懂得 這麼多 , 但是 我們 知道 , 如果 不 努力 探求 , 歲月 的 增長 並 不會 使 我們 更 聰明 。 我 大四 跟 鄭華生 老師 從事 學士 論文 的 研究 也 多少 是 受 了 昭鼎 的 影響 。 他 說服 了 我 與其 跟 一 位 成名 的 教授 做 老 的 課題 , 不如 跟 一 位 年輕 的 老師 探討 新 的 領域 , 把 妻小 留在 新竹 老家 , 而 在 台大 化學系 當 講師 的 鄭華生 老師 , 除了 週末 回家 團聚 外 , 平日 與 我們 日夜 相 度 共同 奮鬥 的 日子 , 也 是 非常 難忘 的 。 張昭鼎 的 學生 們 與 別人 不 一樣 的 是 , 除了 對 學問 的 探求 努力 不懈 , 還 多 那麼 一 份 對 人群 社稷 的 責任感 … … 。 當 我 大學 畢業 考入 清華 大學 原子 科學 研究所 時 , 昭鼎 已 在 清大 獲取 碩士 學位 , 到 日本 東海村 的 「 原子力 研究所 」 進修 。 有 一 天 , 我 接到 他 的 信 , 信 中 說 日本 八 個 月 的 訓練 便 要 結束 , 不久 便 能 回國 , 希望 我 能 到 基隆 碼頭 接 他 。 他 信 裡 似乎 有些 不安 地 提到 , 他 並 不 願意 讓 我 放下 學習 與 研究 專程 到 基隆 接 他 , 但是 他 是 有些 擔心 , 他 在 東京 對 政府 批評 的 言論 與 廣泛 的 交友 , 是否 會 有 人 打報告 而 遭受到 一 上岸 便 被 逮捕 的 下場 。 我 在 高中 時 曾 看過 同班 同學 無辜 被 捕 , 幾 年 後 被 放行 時 已 變 得 神經 錯亂 , 只 希望 這 種 事 不會 發生 在 這 位 我 敬重 的 學長 。 攜手 研究 , 偷閒 爬山 昭鼎 回國 後 的 兩 年 間 , 我們 在 清大 的 原子 科學 研究所 , 曾 有 過 非常 快樂 的 日子 , 我們 沉醉 於 科學 的 研究 。 北投石 的 化學 結構 與 所 含 天然 放射性 同位素 的 分析 , 與 後來 在 葉錫鎔 教授 提議 下 利用 台大 醫學院 鈷——60 珈瑪 射線 ( r-ray ) 做 的 有關 高分子 的 放射 交鏈 的 研究 , 曾經 廢寢忘食 地 共同 埋頭苦幹 過 , 在 忙碌 的 日子 裡 , 我們 曾 有 一 次 偷閒 登爬 高山 , 昭鼎 帶頭 辦好 了 必須 的 手續 , 連同 比 我 高 一 班 的 物理 的 鄭文魁 、 陳端梧 與 我 四 人 , 從 竹東 乘坐 林場 的 卡車 前往 鹿場山 爬山 , 盡情 欣賞 台灣 中央山脈 的 美景 後 , 我們 便 在 接近 山頂 的 林場 工作站 過夜 。 通常 只要 認罪 多半 可 減刑 , 出獄 後 自然 又 再而走險 。 吸毒 是 逃避 現實 最 快 的 方法 , 一 、 兩 分鐘 就 到 了 極樂園 。 我 排斥 它 的 原因 , 主要 是 小李 的 表哥 做 借鏡 , 不 想 這麼 快 毀 了 自己 。 但 有時 在 吸菸 與 喝 酒 過後 , 也 會 覺得 很 煩悶 , 不 曉得 自己 的 前途 在 那裡 。 來 美國 十 年 , 既 不 感覺 自己 是 美國人 , 也 不 感覺 自己 是 中國人 , 這 是 一 種 無 家 、 無 國 的 感受 , 好像 生活 在 縹渺 虛無 的 世界 裡 , 我 只有 一 天 度過 一 天 。 〈 附錄 あ 〉 〈 附錄 あ 〉 幫派 不歸路 馮台生 , 男 , 一九六九年 生 。 父親 是 台中 一 家 大 醫院 院長 , 為 逃避 兵役 , 他 十六 歲 被 送到 加州 叔叔 家 。 現 就讀 加州 社區 學院 , 介入 幫派 七 年 。 前 兩 週 , 舊金山 華埠 華青幫 的 老大 被 作掉 , 我 開始 思索 自己 的 前途 。 兄弟 有的 被 打死 、 有的 已 入獄 ; 我 運氣 好 , 來 美國 七 年 內 沒 出 過 一 次 大 紕漏 , 但 仍然 感覺 危機四伏 。 身為 一 個 幫派 「 大哥 」 , 我 知道 , 爬 得 愈 高 、 危險 愈 大 ; 有 幾 個 晚上 , 我 必須 有 手槍 相伴 才 能 入睡 。 隨著 年紀 增長 , 我 開始 了解 取得 真 本事 的 重要性 , 但 涉入 幫派 像是 一 條 不歸路 , 我 想 脫離 , 重新 來過 , 感覺 太 遲 , 沒有 把握 可以 完全 撇清 。 逃 不 過 放洋 命運 來 美國 不 是 我 的 意願 , 而 現在 誤入歧途 , 我 也 搞 不 清 , 該 怪 自己 , 還是 怪 父母 ? 我 十六 歲 時 , 在 台中 念 ×× 中學 , 國中 三年級 參加 聯考 前 , 父親 聽從 在 美國 的 叔叔 意見 , 要 我 到 美國 讀書 。 ×× 國中 是 台中 最 好 的 學校 , 我 是 放牛班 裡 品性 、 功課 差 的 學生 。 父親 是 大 醫院 院長 , 我 是 家 中 獨子 、 又 是 長孫 , 不能 丟 他 臉 。 孩子 能 送到 美國 讀書 , 在 台灣 是 非常 風光 的 事 , 我 不能 「 敬酒 不 吃 , 吃 罰酒 」 ; 因此 儘管 心 裡 不 願意 , 也 知道 逃 不 過 「 放洋 」 的 命運 。 一九八四年 九月 十五日 媽媽 陪 著 我 , 一起 搭 飛機 來 加州 。 她 把 我 寄放 在 北 加州 聖荷西市 叔叔 家 裡 後 , 又 搭 飛機 返台 。 叔叔 家 很 大 、 很 舒服 , 我 有如 籠中鳥 。 每 週 媽媽 從 台灣 打電話 來 噓寒問暖 , 嬸嬸 總是 用 分機 偷聽 我們 的 談話 , 因此 有 什麼 內心話 , 我 一概 不 在 電話 中 說 。 在 美國 第一 年 的 生活 相當 寂寞 , 我 就讀 的 蒙特 中學 , 連 我 在 內 , 總共 有 五 個 中國 學生 , 但 我 和 他們 不 相 往來 。 中午 回家 , 我 吃 泡麵 ; 三更半夜 , 一 個 人 躲 在 後院 中 看 月亮 , 對 自己 來 美國 做 什麼 很 茫然 。 寂寞 加上 心灰意冷 , 我 可以 到 美國 學校 上課 一 整 天 , 不 開口 說 一 句 話 , 我 不 想 說話 , 也 不 敢 張口 說 英文 。 我 沒有 任何 朋友 , 很 不 快樂 , 很 不 開心 。 兩 個 月 後 , 爸爸 親自 來 美國 , 看到 我 憔悴 的 樣子 很 難過 , 想 把 我 帶回 台灣 。 可是 我 已 成 了 「 過河 卒子 」 , 往回 走 已經 不可能 , 他 叫 我 忍耐 、 忍耐 , 一定 要 熬過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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