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 奇怪 ， 還是 回頭 繼續 刮鬍子 ； 然後 ， 我 又 聽到 了 同樣 的 聲音 。 我 想 一定 是 走廊 上 傳來 的 聲音 ， 所以 就 打開 房門 張望 ， 可 走廊 上 明明 空無一人 ， 真是 奇怪 極了 。 等到 我 回去 浴室 、 刮完 把 鬍子 、 打開 水龍頭 時 ， 我 這 才 明瞭 那 個 尖銳 的 女聲 其實 是 水龍頭 流水 的 聲音 。 幾乎 每 一 個 月 ， 我 都 至少 會 有 一 次 聽到 街 上 有 人 在 叫 我 的 名字 ， 然而 當 我 站住 轉 過身 去 時 ， 卻 總是 發現 並 沒有 人 在 叫 我 。 這 個 現象 叫做 「 不尋常 的 知覺 經驗 」 （ unusual perceptual experience ） ─ 你 把 環境 中 的 聲音 當作 人 的 說話 聲音 ， 把 物體 的 影子 當作 人 。 碰到 這 種 事 時 我 都 會 告訴 我 自己 ， 我 是 正常 的 ， 我 沒 病 。 只有 我 有 這 種 毛病 嗎 ？ 非也 ， 只要 用 很 簡單 的 自陳表 ， 就 能 測量 有 多少 人 有 這 種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障礙 症 。 我 在 一九九一年 時 ， 編製 了 一 份 這 種 量表 （ 真的 ， 心理學家 真的 會 研究 自己 碰到 的 難題 ） 。 這 份 問卷 叫做 「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問卷 」 （ Schizoty pal __UNDEF__ Personality __UNDEF__ Questionnaire ） 。 它 包括 這 種 問題 ： 「 當 你 看 一 個 人 ， 或 在 鏡子 中 看 你 自己 時 ， 有 過 那 張 臉 在 你 眼前 改變 的 經驗 嗎 ？ 」 我們 發現 ， 即使 是 洛杉磯 所謂 高功能 的 大學生 ， 都 有 百分之十八 表示 自己 經驗 過 。 「 你 曾經 占星 算命 、 看到 你 的 未來 、 對 不明 飛行物 有 超感 知覺 （ UFOs ESP ） 或 第六感 的 經驗 嗎 ？ 」 百分之四十九 的 人 說 他 曾經 有 過 。 「 我 覺得 我 要 隨時 警覺 ， 即使 跟 朋友 在一起 也 不能 放鬆 。 」 百分之二十一 的 大學生 說 是 ， 另 有 百分之三十一 的 大學生 承認 ： 「 有 人 認為 我 很 奇怪 。 」 當 我們 把 總成績 在 前 百分之十 的 大學生 找來 面談 時 ， 百分之五十五 的 人 得出 思覺 失調 症 的 診斷 ─ 相當於 總大學生 人口 的 百分之五‧五 ， 比 平均 百分之一 的 思覺 失調 症 機率 高出 了 許多 。 你 可能 會 想 ， 那 是 洛杉磯 ， 很多 怪人 都 愛 跑到 洛杉磯 去 不 是 嗎 ？ 這 可能 是 很多 人 對 美國 西海岸 、 尤其 加州 的 刻板 印象 ， 但 與 此 同時 ， 真相 其實 是 精神病患 在 向度 上 有 特徵 ， 他們 是 灰色 的 （ 譯註 ： 佛洛伊德 說 ， 沒有 什麼 叫 正常人 ， 所有人 都 在 正常人 和 病人 中間 的 灰色 地帶 ， 有 人 深灰 ， 有 人 淺灰 而已 ） 。 很 難 想像 ， 竟 有 這麼多 的 「 少數 人 」 （ minority ） 跟 思覺 失調 症 者 的 特徵 是 這麼 的 相似 。 那麼 ， 這些 人 比較 可能 是 暴力犯 和 反 社會 者 嗎 ？ 是 的 ， 不論 我們 看 的 是 大學生 ─ 得天獨厚 的 犯罪 者 ─ 或是 一般 的 市井小民 ， 在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問卷 上 得分 高 的 人 自陳 犯罪 和 暴力 行為 的 比例 也 都 高 ， 行為 和 臨床 上 思覺 失調 症 者 是 平行 的 （ 即 非常 的 相似 ） 。 加總 有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障礙 的 人 、 真正 的 思覺 失調 症 者 和 其他 的 精神 病人 ， 我們 就 會 得到 有 一 群 不 算 大 ， 但 真的 有 顯著 犯罪 和 暴力 的 群體 。 但是 ， 為什麼 思覺 失調 症 者 比 其他 人 更 可能 殺人 呢 ？ 答案 之 一 要 從 思覺 失調 症 者 的 症狀 來 看 。 最 常見 的 症狀 是 妄想症 （ paranoid ） ， 妄想型 思覺 失調 症 者 總 覺得 別人 對 他 有 不 好 的 意圖 ， 認為 到處 都 有 人 要 害 他 ， 而 如果 你 相信 別人 要 害 你 ， 最 好 的 防衛 當然 就 是 先發制人 ， 正 所謂 「 先 下手 為 強 ， 後 下手 遭殃 」 。 其他 的 思覺 失調 症 者 還 有 幻覺 （ delusion ） ， 以為 自己 是 神 ， 是 總統 ， 是 有 權 有 勢 的 人 ， 可以 控制 、 指揮 別人 。 也 有 思覺 失調 症 者 認為 他們 是 先知 ， 要 來 拯救 這 個 世界 免於 罪惡 ， 前面 看過 的 沙特克里夫 ， 就 是 用 殺 妓女 來 拯救 這 個 世界 。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障礙 者 和 心理 病態 者 也 有 相似 的 地方 ， 表面 上 看來 ， 這 兩 種 病 好像 本質 完全 不同 ─ 思覺 失調 症 會 害羞 、 退縮 不 動 ， 心理 病態 者 則 性急 、 充滿 自信 ， 但是 他們 之間 還是 有 相似 之 處 ： 思覺 失調 症 者 的 情緒 是 遲鈍 、 微弱 的 ， 而 在 研究 文獻 中 ， 我們 也 一再 看到 心理 病態 者 情緒 冷漠 遲鈍 、 無法 像 正常人 一樣 感受 情緒 的 報告 。 思覺 失調 症 者 除了 他們 的 家人 外 沒有 親密 朋友 ， 同樣 的 ， 心理 病態 者 的 朋友 也 是 表面 上 膚淺 的 關係 ， 無法 像 我們 一樣 形成 深層 、 有 意義 的 社會 關係 。 這些 表面 上 的 相似性 ， 提供 了 思覺 失調 症 者 為什麼 比較 暴力 一 部分 解釋 。 同樣 的 ， 遲鈍 的 感情 、 沒有 社會 連結 也 將 心理 病態 者 推向 暴力 犯罪 。 社會 的 孤立 和 缺乏 感情 ， 會 使 思覺 失調 症 者 趨向 暴力 ； 因此 ， 假如 你 不能 想像 有 些 暴力犯 有 思覺 失調 症 的 傾向 ， 可以 再 想想 。 有 多少 連續 殺人犯 和 謀殺犯 不 是 在 某 個 程度 上 非常 怪異 ， 會 做出 很 奇怪 的 行為 來 ？ 或是 以 「 必須 在 他們 對 我 下手 前 殺掉 他們 」 （ 譯註 ： 這 通常 是 妄想型 思覺 失調 症 者 被 捕 後 的 第一 句 話 ） 做為 攻擊 性行為 的 理由 ？ 或是 對 這 世界 或 世界 上 的 人 有 不 合理 的 奇特 想法 ？ 是 的 ， 瘋狂 的 謀殺犯 並 不 是 不 常見 ， 回想 一下 大學 炸彈客 卡辛斯基 、 妓女 殺手 沙特克里夫 ， 你 就 不 難 明白 犯罪 和 思覺 失調 症 是 有關係 的 ─ 至少 有 一 部分 的 關係 。 如果 再 深入 一 層 來 分析 ， 思覺 失調 症 者 為什麼 會 比較 暴力 的 另 一 個 原因 就 在 大腦 。 打從 一九七○年代 第一 代 的 電腦 斷層 掃描 問市 時 ， 我們 就 發現 思覺 失調 症 者 有 擴大 的 腦室 ； 腦室 是 大腦 深處 一 個 充滿 了 脊髓液 的 空間 ， 一旦 擴大 ， 就 表示 神經 細胞 萎縮 。 自從 這 個 報告 出來 以後 ， 幾千 個 大腦 造影 的 研究 都 已 證實 ， 思覺 失調 症 和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障礙 症 患者 在 大腦 的 結構 上 和 功能 上 有 失常 ， 尤其 是 額葉 和 顳葉 這 兩 個 地方 的 缺失 ， 在 暴力犯 身 上 特別 普遍 又 顯著 。 先前 討論 犯 謀殺罪 的 思覺 失調 症 者 的 大腦 圖片 時 ， 我們 也 談到 過 他們 的 這 兩 個 地方 有 結構性 的 失 功能 。 因此 ， 思覺 失調 症 者 比較 暴力 的 一 個 原因 就 是 大腦 結構 不 正常 ， 使得 他們 不能 調節 攻擊性 及 邊緣 系統 的 波動 ， 而 邊緣 系統 正 是 情緒 產生 的 地方 。 對 一些 思覺 失調 症 者 來 說 ， 問題 就 在 情緒 出來 的 一剎那 無法 調控 ， 於是 就 出手 了 ， 所以 多半 不 是 預先 計畫 、 冷血 執行 的 那 種 殺人 ， 而是 反應式 的 攻擊性 行為 ， 源自 沒有 組織 的 行為 和 失 功能 的 前額葉 皮質 ─ 挑釁 的 刺激 一 出現 就 衝動 反應 。 的確 ， 思覺 失調 症 者 比較 可能 殺害 家人 而 非 路 邊 的 陌生人 ； 我們 都 知道 ， 家庭 可以 是 一 個 火藥桶 ， 本來 只是 隨意 的 打鬧 ， 失控 後 就 變成 激烈 的 爭辯 ， 最後 釀成 無法 挽回 的 悲劇 。 如果 再 加上 妄想 和 幻想 的話 ， 這 個 火藥桶 旁 就 火星 亂飛 ， 隨時 可能 引爆 了 。 對 孩子 來 說 ， 火苗 可能 來自 學校 。 我 和 香港 城市 大學 （ City University __UNDEF__ of __UNDEF__ Hong Kong ） 的 馮麗姝 （ Annis Fung ） 、 林嫣紅 （ Bess Yin Hung Lam ） 一起 合作 ， 發現 在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問卷 兒童版 分數 高 的 孩子 ， 反應式 攻擊性 分數 也 高 ， 而 在 這 三六○八 名 孩子 中 ， 霸凌 則 是 媒介 或 可以 解釋 這 個 關係 。 思覺 失調 型 人格 障礙 的 孩子 常 被 欺負 ， 因為 他們 與眾不同 ， 害羞 ， 很 奇特 ， 一 被 霸凌 ， 憤怒 時 就 動手 了 。 引燃 火藥桶 的 火星 也 不一定 是 實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