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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雨 。 菜苗 不 是 泡 水 就是 被 蝸牛 吃掉 , 依然 什麼 都 種 不 起來 。 我 很 想 跟 他 大喊 : 「 不要 這樣 ! 」 這 不 是 土地 的 錯 , 卻 喊 不 出 聲 。 因為 農夫 盡力 了 , 他 做 了 所有 他 能 做 的 事 , 但 天氣 一 年 比 一 年 更 奇怪 , 他 只 能 不停 播種 、 育苗 、 努力 照顧 、 面對 死亡 ; 購 苗 、 種下去 、 努力 照顧 、 面對 死亡 …… , 如此 周而復始 , 再 努力 也 無語 問 蒼天 。 鋤頭 在 農夫 手 中 曾經 是 劍 , 如今 卻 像 燙手山芋 , 拿 也 不 是 , 丟 也 不 是 。 秋天 是 美濃 最 豐美 的 時節 , 島嶼 之 南 有 金秋 , 不 在 紅葉 , 而是 穩定 舒適 的 暖陽 照 大地 , 這 是 農民 大展 身手 的 時刻 , 田 就 是 他們 的 畫布 , 盡情 揮灑 。 近 幾 年 , 美濃 經濟 作物 大興 , 白 玉蘿蔔 、 澄蜜香 小番茄 成為 在地 農特產 , 是 秋冬 的 穩定 天候 能 栽培 的 作物 。 但 飽 是 奇怪 的 年輕人 , 不 追 潮流 也 不 信邪 , 當 人人 都 說 夏天 太 熱 不 種 稻 , 秋收 又 可能 遇 颱 , 飽 不為所動 , 在 農閒 的 盛夏 插秧 種 二 期 稻 , 每 天 辛勤 巡 田 水 , 睡 前 會 開心 地 湊到 我 耳 邊 , 神祕 低語 : 「 我 覺得 這 期 稻 長 得 比 春天 的 還 好 ! 」 說 的 時候 帶 著 一些 驕傲 。 我們 沒 料到 , 這 一 年 秋收 , 會 這麼 辛苦 。 天公伯 徹夜 不停 的 哭泣 __UNDEF__ 我 在 廚房 切 菜 , 窗 外 梅姬 颱風 呼呼呼 地 亂 吼 , 我 專心 切 菜 , 風雨 愈 狂 , 我 愈 專注 , 一 次 比 一 次 切 得 更 認真 。 生活 在 一 座 亞熱帶 島嶼 上 , 每 年 夏天 總會 歷經 颱風 。 島民 早已 習慣 , 颱風 像 密碼 一樣 嵌進 了 我們 的 身體 裡 , 面對 颱風 , 我們 見怪不怪 。 但 每 一 年 , 還是 免不了 為 電視 上 的 災民 悲憫 怨嘆 一 番 。 反覆 輪迴 , 不 曾 止息 。 只是 心疼 田 裡 的 稻子 , 我 聽 著 梅姬 狂 吼 , 知道 田 裡 的 稻子 們 將 不敵 這 風勢 。 切 著 菜 , 我 只 想 做好 今天 這 頓 午餐 、 下 一 頓 晚餐 。 因為 我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會 停電 、 什麼 時候 會 淹水 。 切 菜 告 一 個 段落 , 想 開 窗 探看 後院 剛 栽下去 的 香草苗 , 我 甚至 不 敢 看 。 外頭 狂風 暴雨 , 飽 心情 沉重 , 前 兩 週 剛 過 一 個 莫蘭蒂 颱風 , 家 裡頭 一直 瀰漫 著 一 股 哀戚 的 氛圍 , 此時 飆漲 到 最高點 。 我 只 能 好好 準備 一 頓 正餐 , 切 了 很多 老薑 準備 炒 地瓜 葉 , 加 點 大姑 做 的 鳳梨 果醬 , 還 有 甲仙 小林 媽媽 們 釀造 的 薑黃醋 。 颱風 前 在 鎮 上 跟 阿姨 買 了 她 媳婦 做 的 豆腐 , 佐 紅蘿蔔 和 洋蔥 , 淋 醬油 紅燒 。 飽用 阿姨 做 的 味噌 蒸 了 母親 買 的 魚 — — 他 曾 說 過 想 用 自己 種 的 黃豆 跟 阿姨 學 做 味噌 , 卻 一直 苦 無 機會 。 一 期 稻 最後 一 袋 自留米 即將 用罄 , 我們 一直 以為 會 有 二 期 。 因為 , 下 、 週 、 就 、 要 、 割 、 稻 、 了 。 還 等 著 曬穀 呢 。 我 知道 田 裡 那些 垂下 稻穗 的 美麗 孕婦 們 將 一一 倒下 , 夾帶 著 另外 一 個 訊息 : 同時 將 出現 更多 受災 的 農林 漁牧業 的 盟友 。 從事 一級 產業 , 與 大自然 共 生存 , 你 才 知道 自己 的 平凡 與 渺小 。 所以 我 安靜 專注 地 備 料 , 好好 珍惜 這 餐 飯 , 聽 風聲 狂 猛 拍打 著 窗 。 是 夜 , 風 狂 雨 驟 , 夜半 我 甦醒 , 梅姬 颱風 走 得 好 慢 。 整 夜 整 夜 , 天空 不停 倒 水 下來 , 那 水 啊 , 一 大 盆 一 大 盆 , 像 有 大量 的 情緒 要 長長 宣洩 一般 。 我 在 黑夜 裡 睜 著 眼睛 , 我 聽見 天公伯 在 大哭 , 像 有 什麼 巨大 不可 言 的 悲傷 , 哭 了 很 久 很 久 , 卻 沒 人 聽到 。 怎麼 了 ? 怎麼 會 這樣 呢 ? 哭 得 我 六神無主 、 心慌意亂 , 知道 會 淹水 , 會 有 土石流 …… 。 山 會不會 崩 ? 那些 山區 人家 怎麼辦 ? 我 在 黑夜 裡 睜大 雙眼 , 想起 八八 風災 — — 糟糕 , 島嶼 的 森林 流水 一定 受傷 慘重 。 翻身 抱 了 飽 , 不 知 為何 莫名 清醒 : 「 稻子 沒 了 ! 」 如 宣告 流產 。 我 知道 我們 的 稻子 不過 千萬分之一 , 尚 有 更 大 來不及 知曉 的 災情 , 覺得 人類 好 渺小 、 好 渺小 。 風鼓車 搬上 了 廣場 , 風斗 放置 其 上 。 推車 到 了 、 畚箕 拿來 了 、 秤 也 借 了 、 穀袋 一一 打開 …… __UNDEF__ 「 咦 , 那 根 ( 布袋 ) 針 呢 ? 」 飽 問 。 我 跑上 二樓 書房 , 打開 書桌 的 抽屜 , 在 抽屜 深處 , 取出 那 一 根 布袋針 。 古銅色 帶 點 微光 , 不 知道 它 的 年紀 , 也許 比 吊床 還 老 。 阿媽 , 看到 沒 ? 妳 的 布袋針 我們 拿來 用 了 喔 ! 二 伯母 的 縫 穀袋 教學 飽 的 老家 在 彰化 海邊 , 清明 時 我們 回去 , 飽 向 他 七十多 歲 的 二 伯母 詢問 怎麼 用 布袋針 。 二伯母 笑出 聲 來 : 「 你 要 學 喔 ? 」 彷彿 飽 是 個 奇怪 的 孩子 。 一 老 一 少 就 這麼 蹲 在 小小 老舊 的 客廳 裡 , 一 個 穿針引繩 、 一 個 有樣學樣 。 二 伯母 說 她 縫 不 好 , 我 說 怎麼 會 呢 ? 我 蹲 在 那裡 , 看 一 雙 老邁 發皺 的 手 , 熟練 地 拿起 布袋針 , 穿過 塑膠繩 , 貼心 地 放慢 速度 縫 著 , 裡頭 交織 著 她 的 青春 她 的 生命 , 像是 回到 了 過去 , 一邊 羞赧 地 說 以前 她 縫 得 很 慢 , 不 像 別人 都 又 快 又 好 ( 多 縫 一 袋 就 能 多 掙 一點 ) 。 我 著迷 地 看 著 那 一 雙 手 , 大聲 說 : 「 二 母 , 是 我們 什麼 都 不會 , 妳 縫 得 很 好 、 很 厲害 ! 」 二 伯母 呵呵 笑 , 不 明白 這 落伍 的 伎倆 何以 被 看重 。 飽 是 這樣 , 決定 手 縫 穀袋 的 。 爸爸 說 : 「 以前 布袋針 穿 的 是 麻線 , 家 後院 種有 苧麻 , 先 要 有 人 搓 麻線 , 才 有 線 可以 縫 布袋 。 」 我 瞪大 眼睛 看 著 爸爸 , 覺得 過去 也 太 誇張 — — 明明 用 機器 嚕 一下 就 過去 了 , 手工 則 用 塑膠繩 綁 更 方便 , 我們 卻 向 古法 學習 。 因為 古早 的 古早 , 阿公 阿媽 是 這樣 工作 的 ; 而 我們 的 父親 母親 , 也 是 這樣 被 養大 了 。 不知不覺 , 當 耕種 面積 變大 、 人力 不 夠 , 老 方法 難以為繼 , 也許 下 一 次 , 我們 就 會 用 棉線 封口機 快速 裝 袋 。 但 我 不會 忘記 , 那 是 上 一 輩 的 努力 奠基 , 讓 我們 有 更多 選擇 , 珍惜 時代 的 演進 , 源頭 的 風景 深藏 奧義 。 二 伯母 教飽 怎麼 縫 穀袋 , 飽 這會兒 又 教給 妹妹 。 妹妹 坐 在 祖堂 前 , 剛 下班 結束 護理 工作 的 她 , 對 農務 完全 陌生 , 但 當 她 拾起 那 根 布袋針 , 拉 著 塑膠繩 穿梭 其 間 , 從 緩慢 如 牛 到 順理成章 , 我 彷彿 看見 傳承 之 流 , 融於 生活 。 彷彿 一切 都 是 安排好 了 的 。 穀子 拉成 堆 後 , 風鼓車 插電 , 電動 取代 手搖 , 鼓風板 快速 轉動 起來 , 飽 盛 了 一 盆 又 一 盆 的 穀子 餵 風車 , 我 則 在 這 頭 扣 袋 裝 袋 , 草屑 、 空穀 和 稻稈 被 嘩嘩嘩 吹出 落地 。 小 歐吉 家 門口 剛好 有 客人 在 喝 茶 , 我們 成 了 一 種 風景 。 小歐吉 在 遠處 拍照 , 熱心 的 阿伯 走過 , 頻頻 望 著 風鼓車 又 望 著 我們 , 他 看 風鼓車 的 樣子 , 像 在 確認 自己 並 沒有 失憶 ; 看 我們 的 樣子 , 又 像 在 確認 我們 為何 出 此 「 下策 」 ? 阿伯 與 我們 分享 許多 細節 , 建議 最後 再 一起 秤重 。 小歐吉 朝 我們 大喊 : 「 換 個 大 臉盆 吧 ! 」 他 有 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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