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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卻 說 : 「 這樣 吧 , 你 上來 坐 我 後面 , 我 可以 一面 騎 一面 牽 你 的 車 。 」 「 這樣 太 危險 了 吧 。 」 林茴文 喘 著 氣 說 。 「 沒 問題 的 , 」 史大明 說 。 結果 林茴文 真的 坐上 史大明 的 後座 , 卻 不 敢 摸到 他 的 身體 , 只 任 史大明 表演 那 一 路 的 特技 。 第二 天 , 感覺 好 多 了 , 下腹 已 不再 發疼 , 林茴文 騎到 上坡 路 時 , 卻 見 史大明 已 在 路 旁 等待 , 遞給 她 一 包 調劑藥 。 「 這 個 感冒藥 很 有效 , 我 家 的 藥劑師 包 的 。 」 林茴文 急 著 說 : 「 我 昨天 不 是 … … 」 史大明 愣愣 問 : 「 不 是 什麼 ? 」 臉龐 緋紅 , 更 像 發燒 症狀 , 史大明 說 : 「 哎呀 , 還 沒 全 好 , 只要 吃 藥 , 感冒 很 容易 醫 的 。 」 林茴文 進 學校 , 第一 節 下課 將 藥 丟 了 , 只 留 著 史大明 家藥房 的 藥包 , 心 暖烘烘 。 放學 回家 , 她 經過 西藥房 買 了 一 包 成藥 , 卻 不 敢 讓 爸爸 知道 , 爸爸 最 恨 人家 吃 西藥 。 學期 快 結束 時 的 某 一 天 , 史大明 在 路 上 等 她 , 「 林茴文 啊 , 我們 同學 想 和 貴 校 聯誼 , 不如 我 找 幾 個 同學 , 你 找 幾 個 同學 , 這 個 禮拜六 , 到 全美 戲院 看 電影 。 」 全美 戲院 位在 昔日 的 大井頭 附近 , 就 在 永福路 和 民權路 的 交叉口 , 那 個 年代 , 臺南 的 高中生 常 約 在 那裡 看 電影 , 因為 一 次 放 兩 部 電影 , 比較 划算 。 「 好 啊 。 」 林茴文 滿口 答應 , 她 果真 約 了 幾 個 同學 。 到 了 約定 的 那 一 天 , 林茴文 換下 制服 , 穿 了 一 件 荷領 鵝綠 洋裝 前去 赴約 。 當然 , 應該 不會 有 人 告訴 她 , 林茴文 少女 時 的 神韻 , 和 她 的 一 位 遠房 長輩 叫作 林美智 的 少女 時代 非常 地 相似 。 左 等 右 等 , 同學 全 都 沒 來 , 後來 , 史大明 來 了 , 他 約 的 同學 也 全 爽約 。 既 來 之 則 安 之 , 他們 進去 看 了 一 部 《 金玉盟 》 , 散場 後 , 討論 起 片 中 黛博拉寇兒 車禍 受傷 的 劇情 。 史大明 滿 口 西藥經 , 還 說 若 到 他 家 藥房 , 保證 不會 拖 那麼 久 才 見到 男 主角 卡萊葛倫 , 讓 卡萊葛倫 以為 她 爽約 不 來 。 林茴文 踩 著 永福路 , 走向 民族路 那 個 方向 的 關帝廟 和 大 天后宮 , 她 說 : 「 我 爸爸 說 西醫 只 會 求 快 , 反而 傷身 , 我們 有 很多 客人 都 是 吃 西藥 傷 了 身體 , 才 回頭 找 中醫 調補 。 」 史大明 跟著 林茴文 , 走向 關帝廟 的 初拜門 , 卻 說 : 「 中醫 落伍 了 喔 , 什麼 草藥 、 石頭 、 動物 屍體 都 拿來 當 藥 , 根本 不 科學 。 」 林茴文 瞪 了 他 一 眼 , 「 那 是 因為 你們 西藥 的 , 完全 不 了解 中藥 的 偉大 和 道理 , 我們 是 以 氣脈 和 全身 當作 醫療 觀點 的 。 」 史大明 吐吐 舌頭 , 「 這樣 啊 , 那 你 上 次 感冒 是 不 是 吃 西藥 好 的 呢 ? 也 有 人 開設 漢藥鋪 。 漢藥鋪 的 歷史 甚 早 , 從 山 間 來 的 草藥 、 藥石 、 從 大陸 坐 船 來到 的 稀有 藥材 , 全 在 這 條 街 上 相遇 。 走 在 街 上 , 到處 聞 得 到 漢藥 特有 香氣 。 晚上 , 更 是 熱鬧 。 每 個 店面 點 著 燈籠 , 在 青青黑黑 的 暗 暝 , 燈火 昏醉 , 彷彿 和 白天 是 兩 個 不同 的 世間 。 走 在 第一 街 , 四處 都 張 著 眼睛 , 直到 夜深 , 才 把 安靜 還給 了 這 條 街 。 清朝 時代 , 這 條 街 被 稱為 「 市仔街 」 , 是 市區 內 最 熱鬧 的 地方 。 安平人 迎親 , 結 著 彩帶 的 大 紅 轎 內 坐 著 新娘子 , 新郎 騎 在 駿馬 上 , 從 第一 街 經過 , 接受 街坊 的 祝福 。 去世 了 , 出山 的 隊伍 也 要 穿過 這 條 街 , 接受 眾人 的 褒貶 。 生 老病 死 、 婚喪喜慶 , 快樂 的 時候 、 悲傷 的 時候 、 懷念 的 時候 , 都 會 流轉 經過 的 一 條 街 。 天下 第一 街 , 不僅 是 一 條 商家 林立 的 街道 , 它 是 一 道 河 , 流動 世世代代 、 喜怒哀樂 、 怨 貪 嗔 執 , 一 道 生命 的 長河 。 有 女子 嫁到 這 條 街 上 來 , 帶 著 喜孜孜 的 心情 , 任 新郎倌 迎 她 踏進 三合院 的 門廊 , 在 第一 街 展開 往後 的 生命 。 也 有 女子 告別 了 第一街 的 爹娘 , 坐上 轎 , 離開 第一街 。 那 日 的 鞭炮 連天價響 , 紅花 般 掉落 在 她 低垂 眼神 的 地面 , 散 不 去 。 當年 , 林萬壽 的 一 個 孫子 來到 第一街 , 開設 漢藥鋪 。 看上 的 就 是 市仔街 的 人潮 。 林家 商號 也 做 藥材 買賣 , 他 進 了 藥材 , 僱請 師傅 曬 藥 、 切片 , 再 批發給 其他 的 漢藥鋪 , 遠到 嘉南 平原 和 新興 的 打狗 , 都 有 漢藥店 來 做生意 。 若 有 百姓 帶 著 藥帖 來 店 抓藥 , 也 有 專門 配藥 、 抓藥 、 包 藥 的 師傅 。 幾 代 過 了 , 這 家 漢藥店 已 是 第一 街 上 的 老店 。 到 了 二十世紀 中葉 , 延平街 已 走向 沒落 , 昔日 的 繁華 水井 如今 已 是 供 人 憑弔 的 古蹟 。 這 家 中藥店 仍然 屹立 , 兩旁 開設 蜜餞行 , 每 到 日照 強烈 的 下午 , 蜜餞 果子 在 樓頂 曝曬 , 旁邊 的 樓頂 , 林家 一簍簍 的 生藥材 , 黃耆 、 防風 、 當歸 的 氣味 對戰 橄欖 、 蜜李 和 梅乾 , 如同 果子 和 藥材 的 奏鳴曲 。 曬 藥材 時 , 最 怕 屋頂 會 有 野貓 經過 , 這時 , 林家 爸爸 就 會 喚 女兒 上 屋頂 守望 , 別 給 野貓 貪吃 甘草 。 女兒 大 到 要 上學 了 , 當然 就 沒辦法 守 藥材 , 但 林家 三 女兒 童年 時 , 或是 小學 只 讀 上午班 時 , 都 來 屋頂 趕過 野貓 。 林茴文 就 記得 , 那時 她 念 國小 四年級 , 貪玩 , 放學 回家 , 聽見 中藥 店鋪 上 正在 幫 客人 配 藥 的 爸爸 喊道 : 「 茴文 , 回來 了 。 乖 , 上樓 頂 去 , 再 兩 個 小時 就 可以 收 藥 下來 。 」 她 往 一 條 龍 的 屋 內 探 去 , 兩 個 妹妹 薏文 和 苓文 早 就 不 知 野 到 哪裡 去 , 只好 帶 了 本 少女 漫畫 , 乖乖 上樓 頂 。 林茴文 的 名字 中 有 個 「 茴 」 字 , 不 知 是 不 是 這 個 緣故 , 她 是 最 常 乖乖 回家 的 女兒 。 上學 、 放學 、 在 中藥店 內 幫 爸爸 的 忙 , 幾乎 構成 她 生活 的 三部曲 。 妹妹 薏文 長 得 端正 漂亮 , 不 算 高 的 身材 卻 挺 標準 , 從 國中 起 , 林茴文 就 專 替 薏文 接 男生 打到 家 裡 的 電話 , 「 喂 , 我 找 林薏文 。 」 對方 說 。 林茴文 回答 : 「 對不起 , 她 說 她 不 在 家 。 」 男生 不 服氣 : 「 騙人 , 明明 就 在 家 。 」 林茴文 改口 說 : 「 我 爸爸 說 , 她 不 在 家 。 」 男生 仍 不 放棄 : 「 騙人 , 明明 就 是 你 。 」 茴文 和 薏文 聲調 接近 , 都 有 著 安平人 的 那 股 腔 , 有時 拗不過 , 林茴文 就 會 說 : 「 對 啦 , 我們 都 是 藥 , 但 藥效 不 一樣 , 你 可 不要 亂吃 。 」 三 個 姊妹 的 童年 到 青少年 , 回憶 裡 都 有 著 濃濃 的 藥香味 。 切 藥 、 磨 藥 、 煮 藥 , 午後 的 陽光 越過 安平 古堡 , 曬進 小 塵粒 飛舞 的 藥鋪 , 瓶瓶罐罐 的 中藥 , 排列 閱兵 隊伍 , 每 個 密封 的 廣口罐 藏 著 草藥 的 枝葉 、 某些 動物 的 肢骸 、 海 底 生物 狀 似 樣本 的 駭人 姿態 、 礦石 和 小小 茴文 一直 無法 辨認 的 金屬類 。 再 加上 爸爸 就 站 在 藥罐 和 抽屜 前 , 有如 指揮 在 看 著 他 的 管絃 樂團 , 請 勿 咳嗽 , 隨時 , 藥材 都 會 展開 演奏 。 咳嗽 , 沒 問題 , 銀翹散 、 清鼻湯 都 可 治 風寒 。 若 說話 不 順 , 嗓子 不 開 , 來 買 些 胖大海 , 在 藥罐 第二 排 左邊 數來 第三 罐 即 是 , 胖大海 可 開 肺氣 , 清 肺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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