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 桌 上 的 銅錢 ， 又 以 驚奇 的 目光 望 著 朱棣 ， 說道 ： ﹁ 恭喜 殿下 ， 瞧 ， 殿下 的 心願 要 實現 了 ！ 讓 貧僧 猜 一 猜 殿下 的 心願 ， 殿下 意下 如何 ？ ﹂ __UNDEF__ 朱棣 情緒 非常 好 ， 一 次 卜問 就 成功 了 ， 這 似乎 預示 著 事業 的 順利 ， 他 笑呵呵 地 說 ： __UNDEF__ ﹁ 好 ， 好 。 這樣 吧 ！ 請 先生 對 上 一 聯 如何 ？ ﹂ __UNDEF__ 朱棣 以往 稱呼 道衍 ﹁ 大師 ﹂ ， 此刻 改叫 ﹁ 先生 ﹂ ， 從 這 細微 的 變化 中 ， 道衍 明白 自己 開始 走向 他 的 心靈 深處 ， 這 正 是 道衍 一直 努力 等待 的 進步 。 ﹁ 殿下 請 。 ﹂ ﹁ 東 雪 西 落 ， 水 無 一 點 不 成 冰 。 ﹂ 朱棣 吟 道 。 ﹁ 北 雁 南 飛 ， 王 不 出頭 誰 作主 。 ﹂ 道衍 隨口 對 道 。 ﹁ 北 雁 南 飛 ， 王 不 出頭 誰 作主 … …﹂ 朱棣 重複 吟誦 了 一 遍 ， 念到 ﹁ 雁﹂ 時 ， 總 有意無意 地 加重 語氣 ， 讓 人 聯想成 ﹁ 燕 ﹂ 。 道衍 的 對句 的確 十分 佳妙 ， 雁群 飛行 總得 有 隻 ﹁ 雁王 ﹂ 帶頭 飛翔 ， 稱為 ﹁ 帶頭 雁 ﹂ ， 群鳥 則 緊隨 其 後 ， 排成 ﹁ 人 ﹂ 字形 ， 井然有序 ， 省時 省力 。 然而 ， 這 是 字面 上 的 意義 。 把 ﹁ 雁 ﹂ 加重 語氣 ， 讓 人 將 領頭 的 ﹁ 雁王 ﹂ 想成 了 ﹁ 燕王 ﹂ ， 那麼 ， 道衍 不言而喻 了 ： 他 鼓動 朱棣 興兵 ﹁ 奪 嫡 ﹂ ， 來 個 燕王 出頭 ， 作 天下之主 。 燕王 朱棣 究竟 是 個 聰明 人 ， 他 一 聽 就 領會出 道衍 的 心意 ， 故作 沉吟 之 態 後 ， 用 深不可 測 的 目光 看 著 道衍 ， 臉 上 漸漸 展開 笑容 。 道衍 也 饒有 深意 地 對 朱棣 微笑 。 兩 人 相望 ， 突然 同時 發出 了 朗朗 笑聲 。 這 是 心照不宣 、 不謀而合 的 會心 之 笑 ， 這 是 英雄 同心 的 笑 ， 笑聲 宣告 兩 位 共 具 遠大 政治 理想 的 勇者 ， 結成 神聖 同盟 。 ﹁ 先生 所 說 的 ﹃ 悟 ﹄……﹂ 朱棣 含笑 問 。 ﹁ 殿下 已 徹悟 矣 ！ 一旦 進入 自覺 的 最 高 境界 ， 自 能 高瞻遠矚 ， 堅定 決心 ， 理想 必 將 插上 智 與 力 的 翅膀 ， 飛 向 美妙 、 和諧 的 成功 彼岸 。 現在 ……﹂ ﹁ 現在 應 蓄積 力量 ， 廣 集 材 勇 異能 之 士 。 ﹂ 朱棣 興奮 地 接著 說 。 ﹁ 殿下 道出 了 貧僧 肺腑中言 。 ﹂ __UNDEF__ 道衍 此 話 才 一 落地 ， 便 有 小 沙彌 來 報 ， 說 袁珙 在 寺 中 等候 會見 。 道衍 喜出望外 ， 對 朱棣 說 ： __UNDEF__ ﹁ 天 助 殿下 ， 異能 之 士 來 了 。 ﹂ 6 __UNDEF__ 袁珙 ， 字 廷玉 ， 浙江 鄞︵音 銀︶縣 人 ， 是 一 位 奇人 。 他 師從 異 僧 別 古崖 ， 學得 相人術 。 經 他 相 過 面 的 士大夫 達 上百 人 ， 其 死 生 禍福 的 遲速 大小 及 日期 時刻 ， 無不 奇中 。 道衍 主動 把 袁珙 的 經歷 向 朱棣 作 了 簡要 介紹 。 ﹁ 袁 先生 相術 果真如此 靈驗 ？ ﹂ __UNDEF__ 這 叫作 ： ﹁ 想 睡覺 ， 就 有 人 送來 了 個 繡花枕 。 ﹂ 朱棣 心 中 大悅 ， 連聲 叫好 ， 急於 馬上 見到 袁珙 ， 但 對 ﹁ 相無 不 中 ﹂ 的 高明 之 術 ， 多少 有 點 疑問 。 道衍 聽出 朱棣 的 絃外之音 ， 不動聲色 地 作 了 機智 的 安排 。 ﹁ 請 袁 先生 先 往 ﹃ 聚仙樓 酒館 ﹄ 等候 片刻 。 ﹂ 道衍 讓 小 沙彌 回 寺 傳 話 給 袁珙 。 朱棣 猜到 道衍 想 讓 自己 與 袁珙 單獨 會晤 ， 好 面對面 考察 ， 並 不加 阻攔 。 ﹁ 殿下 與 袁 先生 首次 晤面 ， 貧僧 不 作陪 了 ， 暫 留 王府 恭候 殿下 回來 。 ﹂ 道衍 說 。 朱棣 點點頭 ， 二 人 心照不宣 。 百 聞 不如 一 見 ， 尤其 初次 見面 極為 重要 ， 甚至 會 影響 一 個 人 的 一生 。 道衍 將 袁珙 引薦給 朱棣 ， 企圖 以 相術家 之 言 ， 敦促 朱棣 早日 作好 起兵 準備 。 朱棣 則 想 試 一 試 袁珙 的 相術 本領 。 朱棣 作 了 精心 準備 。 他 迅速 挑選 了 九 個 與 自己 的 長相 、 高矮 、 胖 瘦 相像 的 衛士 ， 並 鄭重 交代 不許 暴露 自己 的 身分 ， 說 是 要 察訪 民情 。 他 也 穿上 侍衛 的 服裝 ， 佩戴 槍刀 弓箭 ， 同 去 ﹁ 聚仙樓 酒館 ﹂ 。 朱棣 一 進 聚仙樓 ， 把 食客 掃視 一 番 ， 然後 上樓 ， 開 了 個 寬敞 、 清靜 的 房間 。 朱棣 一 夥 才 剛 坐定 ， 吩咐 了 酒菜 ， 袁珙 不 知 從 何處 就 進來 了 。 袁珙 一一 把 十 個 衛士 相 了 面 ， 游移 不定 的 目光 ， 最後 停留 在 朱棣 臉 上 。 過 了 片刻 ， 袁珙 急 趨 至 朱棣 身 前 ， 叩拜 說 ： ﹁ 殿下 怎麼 這樣 不 自愛 呢 ？ ﹂ ﹁ 休 得 瞎說 ！ 我們 都 是 護衛 的 校士 。 ﹂ __UNDEF__ 朱棣 裝 糊塗 說完 ， 放聲 大笑 ， 衛士 們 也 跟著 笑 個 不停 。 其中 一 名 衛士 盯住 袁珙 問 ： ﹁ 你 是 何 人 ？ ﹂ ﹁ 在下 袁珙 ， 字 廷玉 ， 以 相面 謀生 。 ﹂ __UNDEF__ 袁珙 說 了 ， 正 要 轉身 把 門 關上 ， 酒菜 正好 上來 了 。 朱棣 邀請 袁珙 入 坐 共飲 ， 袁珙 大方 地 在 朱棣 身旁 坐下 ， 並 小聲 地 對 朱棣 說 ： ﹁ 在下 東 走 西 闖 ， 相 過 面 的 人 不知 其 數 ， 唯獨 殿下 與眾不同 ， 氣度 非凡 。 今日 得 遇 ， 真 乃 三生 有幸 ， 故而 不 相 不 快 ， 只 恐 誤過 機緣 了 … …﹂ __UNDEF__ 朱棣 截斷 袁珙 的 話 ， 連 道 ﹁ 喝 酒 ， 喝 酒 ﹂ ， 連連 舉杯 ， 同 袁珙 飲下 三 碗 。 朱棣 是 很 想 聽 袁珙 說 下去 ， 又 怕 他 說 過分 了 不 好 下台 ， 靈機一動 ， 讓 他 喝 酒 ， 到時 也 好 權 作 酒 後 醉 言 ， 便 好 辦 多 了 。 這樣 的 安排 ， 既 可 聽到 他 的 預言 ， 又 能 順當 收場 ， 真是 兩全其美 。 ﹁ 邂逅 總是 有緣 ， 在座 都 是 兵哥兒 們 ， 不妨 開懷 暢飲 。 ﹂ 朱棣 這麼 說 ， 乃是 有意 逗引 袁珙 把 話 接續 下去 。 袁珙 酒量 大 如 海 ， 才 喝 三五 碗 ， 神態 十分 清醒 ， 又 說 ： ﹁ 殿下 龍行虎步 ， 日角 插天 ， 必 將 榮登 九五 。 ﹂ __UNDEF__ 真是 膽大包天 ！ 居然 一 開口 ， 就 把 話 說 得 如此 坦率 ， 大出 朱棣 意料 ！ 袁珙 這 言論 犯下 誅滅 九族 之 罪 ！ 可見 袁珙 敢 出 此 言 ， 是 認定 了 這 位 殿下 絕對 是 燕王 朱棣 。 袁珙 曾 聽聞 於 朝廷 攔阻 朱棣 進京 奔喪 。 他 認定 ， 這 衝突 非 要 延續 下去 不可 ， 而且 最終 將 以 朱棣 的 勝利 結束 。 所以 ， 袁珙 說 得 坦然 ， 朱棣 卻 聽 得 悅耳 又 驚心 。 九 位 隨從 雖說 是 心腹 ， 但 朱棣 認為 現在 還 不 到 讓 部下 知曉 自己 心 底 祕密 的 時候 。 徐妃 跟 他 說 過 ， ﹁ 王府 內 或 有 朝廷 耳目 ﹂ 。 袁珙 此 言 一旦 洩露 出去 ， 真是 非同小可 了 ， 弄得 不 好 ， 還 會 落下 殺身 之 禍 。 朱棣 想 ， 必須 否認 袁珙 的 說法 。 怎麼 否定 呢 ？ 如何 天衣無縫 地 做到 既 不 傷害 袁珙 的 情感 ， 好 讓 他 留下來 襄助 自己 ， 又 能 擺出 懲罰 袁珙 的 姿態 ， 公開 表明 自己 斷無 奪嫡 之 意 ？ 朱棣 急中生智 ， 心 中 跳出 一 條 妙計 。 在 袁珙 才 說 最後 的 一 個 字 ， 朱棣 立刻 緊接 開口 ， 抓住 ﹁ 榮登 九五 ﹂ 這 要害 的 四 字 加以 化解 ： ﹁ 龍燈 久 舞 ， 萬人空巷 ， 乃是 新春 佳節 之 事 ， 哈 哈 哈 ！ 袁 先生 醉 了 ， 胡言亂語 。 ﹂ ﹁ 醉 ？ 來 ， 再 乾 上 三 碗 ！ ﹂ 袁珙 舉起 盛滿 酒 的 碗 。 給 個 台階 讓 袁珙 往 下 走 ， 袁珙 卻 還要 向 上 走 ， 這下 朱棣 火大 了 。 他 說 ： ﹁ 不 與 好 酒 之 徒 共飲 。 ﹂ 命令 兩 名 衛士 將 袁珙 押送 出 北平城 。 袁珙 如實 而 說 ， 落得 這 等 狼狽 ， 很 不 甘願 ， 對 朱棣 冷冷 地 說 ： ﹁ 你 會 後悔 的 。 ﹂ 兩 名 衛士 挾制 袁珙 下樓 ， 把 他 送出 城 去 。 朱棣 回到 王府 ， 道衍 果然 還 歇 在 府中 ， 朱棣 對 道衍 說 了 ﹁ 聚仙樓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