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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 裡 老是 在 拔河 , 一 隊 說 讓 藍鯨 走 吧 ! 一 隊 說 讓 小 魷魚 留下來 。 這 兩 隊 爭 得 很 厲害 , 根本 分 不 出 輸贏 。 它們 吵 得 越 兇 , 我 心 裡 就 越 煩悶 。 有時候 我 覺得 很 自私 , 為了 要 留在 漁港 而 將 藍鯨 困在 淺灘 裡 。 我 渴望 爸爸 陪 在 我 身邊 , 當 他 陪 著 我 時 , 我 卻 是 如此 煩躁 不安 。 爸爸 四處 找 工作 。 剛 開始 他 還 會 笑 著 說 , 不要 急 , 找 工作 不 是 一 天 兩 天 的 事 。 漸漸 的 , 他 的 笑容 不見了 , 當 我 看到 他 悶悶不樂 , 心 裡 也 跟著 煩躁 起來 。 八月 中旬 , 強烈 颱風 莎莉 由 菲律賓 直 撲 南 臺灣 , 電視 上 不停 地 報導 颱風 的 動向 及 各 地 災情 。 那 天 傍晚 , 螢幕 上 出現 一 艘 飽受 風浪 摧殘 的 漁船 , 記者 以 高亢 的 語調 說道 : 「 觀眾 朋友 , 還 記得 那 四 艘 被 扣留 在 菲律賓 阿里巴港 的 漁船 嗎 ? 昨天 夜裡 阿里巴 港口 的 卡達揚溪 因為 颱風 而 暴漲 , 原本 被 繩索 綁 在一起 的 四 艘 臺灣 漁船 , 由於 繩索 突然 斷裂 , 被 大 浪 衝進 大海 中 , 其中 一 艘 漁船 被 巨浪 打翻 , 船 上 的 五 名 漁民 及時 被 『 滿億豐 』 號 救起 , 已經 平安無事 。 「 滿億豐號 、 昆發成號 和 金生財號 上 的 漁民 發現 船 被 衝到 大海 , 決定 把握住 這 個 『 逃亡 』 的 絕佳 時機 。 他們 打開 船 上 所有 的 發動機 , 冒 著 狂風 巨浪 , 拚命 狂奔 急駛 。 為了 躲避 菲律賓 軍方 的 追殺 , 他們 不 敢 開燈 , 還 刻意 繞道 , 經過 十幾 個 小時 的 逃亡 , 昆發成號 和 金生財號 率先 抵達 東港 , 滿億豐號 在 幾 個 小時 後 也 到 了 。 」 電視 上 接著 出現 漁民 和 家屬 相擁 而 泣 的 畫面 , 一 個 男孩 笑盈盈 的 抱 著 爸爸 , 我 摀 著 嘴 叫道 : 「 小 海豚 ! 」 小 海豚 的 爸爸 在 接受 訪問 時 , 心有餘悸 地 說 : 「 卡達揚溪 很 隱密 , 沒有 人 領航 , 根本 找 不 到 出海 航道 , 幸好 颱風 引起 山洪 暴發 , 將 漁船 衝出 出海口 , 我們 才 有 機會 逃回來 … … 」 記者 接著 問 小 海豚 的 爸爸 , 歷險 歸來 後 會不會 再 出海 捕 魚 , 他 呵呵 笑 著 說 : 「 討海人 的 世界 在 海 上 , 不 在 陸地 上 … … 」 我 的 心 抽動 著 , 當下 , 我 決定 讓 爸爸 回到 海 上 。 開學 前 我 跟 爸爸 說出 心 裡 的 決定 。 「 你 不 是 一直 都 希望 我 留在 岸 上 嗎 ? 」 爸爸 相當 吃驚 , 眼 中 卻 流露出 欣喜 的 光芒 。 「 我 當然 希望 。 你 不 在 的 時候 , 我 天天 盼 著 你 回來 … … 」 「 那 … … 為什麼 ? 」 「 我 希望 你 在 家 裡 , 不 是 要 你 帶 我 去 看 電影 , 帶 我 去 玩 , 而是 像 別的 孩子 一樣 , 每 天 回家 都 能 看到 爸爸 。 當 我 有事 想 告訴 你 時 , 隨時 都 可以 說 , 不 需要 等到 你 回來 。 有時候 我 很 想 告訴 你 一些 事 , 可是 等 你 回來 以後 , 我 不 是 忘 了 , 就 是 不 想 說 了 。 就 像 我 跟 傑安 鬧翻 的 事 。 」 有 一 次 比目魚 答應 來 家 裡 陪 我 下棋 , 卻 黃牛 了 。 我 去 找 他 , 他 不但 沒 道歉 還 理直氣壯 地 說 , 他 已經 是 個 大 男生 了 , 不 想 跟 我 窩在 房 裡 玩 布偶 ! 我 立刻 反駁 說 , 我們 要 下棋 , 不 是 要 玩 玩偶 。 他 惱羞成怒 對 我 大吼 , 說 不管 玩 什麼 , 他 都 沒 興趣 , 要不是 他 媽 說 我 很 可憐 , 他 才 懶得 理 我 呢 ! 「 當時 我 實在 氣壞 了 , 很 想 跟 你 說 , 可是 你 不 在 。 你 回來 後 問起 傑安 怎麼 很 久 沒 來 家 裡 玩 , 我 卻 已經 不 想 再 說 了 。 」 爸爸 將 我 摟 在 懷裡 。 「 我 真的 好 希望 你 留在 家 裡 , 可是 你 不 開心 , 我 也 不會 快樂 的 。 」 我 猛 吸 了 口 氣 , 「 所以 , 你 還是 回 海 上去 吧 ! 」 「 那 你 怎麼辦 ? 阿嬤 在 姑姑 家 …… 」 「 我 可以 去 跟 媽媽 住 , 你 還是 可以 和 以前 一樣 偶爾 打電話 給 我 ; 等 你 回來 時 , 我 再 回來 看 你 … … 」 話 未 說完 , 我 已經 淚流滿面 。 「 我 保證 , 每 個 星期 都 會 打電話 給 你 。 」 爸 的 眼角 也 噙 著 淚水 。 「 衛星 電話 很 貴 …… 」 「 我 不 在乎 …… 」 爸爸 再次 將 我 摟 在 懷中 。 藍鯨 返回 大海 時 , 我 和 媽媽 到 前鎮 漁港 送 他 。 我們 一起 坐 在 計程車 上 , 就 像 五 年 前 爸 媽 未 離婚 時 一樣 ; 不同 的 是 , 爸爸 因為 重回 大海 而 雀躍 , 媽媽 因為 我 回到 她 身邊 而 喜悅 , 我 也 不再 著迷 於 車 外 的 景致 。 我 心 裡 雖然 依依不捨 , 卻 有 一 種 從未 有 過 的 溫暖 。 我 告訴 自己 , 藍鯨 走 後 , 我 也 要 努力 游上 海面 。 有 一 天 , 我 會 和 藍鯨 在 海 上 相逢 , 一同 在 大海 中 遨遊 。 離開 漁港 那 天 , 我 也 不 覺得 太 難過 , 因為 我 知道 , 有 一 天 我們 還 會 再 見面 , 還 會 相聚 在一起 的 。 我 趴 在 車窗 上 , 不停 地 對 他們 揮 著 手 。 再見 了 , 小 海豚 、 大白鯊 。 再見 了 , 翻車魚 、 鬼頭刀 。 再見 了 , 我 心愛 的 漁港 。 我 以為 我 不會 哭 , 當 車子 駛出 漁港 時 , 臉 上 依然 一 片 溼熱 。 終曲 轉眼間 , 我 離開 漁港 已經 十三 年 了 。 我 現在 是 海洋 研究所 的 研究生 , 研究 的 主題 是 深海 的 軟骨 動物 。 寒假 期間 我 去 了 阿根廷 , 參加 一 項 尋找 魷 大王 的 調查 活動 。 主導 這 次 活動 的 是 英國籍 的 史帝文生 博士 , 他 追蹤 魷 大王 已經 有 十 年 之 久 了 。 我們 在 大西洋 一連 追蹤 了 好幾 天 都 沒 消息 , 到 了 第八 天 , 當 我們 朝 福克蘭群島 前進 時 , 終於 遇到 牠 了 。 這 隻 魷 大王 大約 二十幾 公尺 長 , 牠 那 比 成年人 的 大腿 還 粗 的 觸腕 從 舷窗 滑過 時 , 替 我們 開 船 的 漁民 嚇 得 直 喊 : 「 妖怪 ! 妖怪 ! 」 我 和 其他 的 研究生 也 都 嚇呆 了 。 魷 大王 的 觸 腕 交錯 盤旋 在 船身 上 , 激列 地 搖動 著 , 我們 都 以為 死定 了 。 在 那 緊要 關頭 , 史帝文生 博士 要求 船伕 把 船 停下來 。 大家 都 覺得 很 奇怪 , 以為 史帝文生 博士 想 坐以待斃 。 出乎 大家 意料 之外 , 船 停 後 , 魷 大王 竟然 游走 了 。 史帝文生 博士 事 後 說 , 魷 大王 一定 是 在 深海 中 太 無聊 了 , 才 會 游出 海面 玩 ; 當 牠 發現 我們 不 想 跟 牠 玩 時 就 走 了 。 調察 活動 結束 後 , 我 繼續 留在 阿根廷 的 首都 布宜諾艾利斯 , 跟 著 史帝文生 博士 學習 。 有 一 天 , 爸爸 出乎意料 地 出現 在 研究室 , 我 好 驚喜 呀 ! 爸爸 咧 著 嘴 笑道 , 「 漁船 進港 維修 , 趁 這 個 機會 來 看 你 。 」 我 從來 沒想到 , 我們 父子 竟 會 在 這 個 南美洲 的 城市 相聚 。 爸爸 的 頭髮 已經 花白 了 , 背 也 駝 了 , 卻 依然 像 藍鯨 一樣 , 開朗 豪邁 。 我們 天南地北 地 閒聊 著 , 聊到 了 兒時 的 回憶 , 也 談到 遠洋 漁業 的 近況 。 爸爸 感嘆 地 說 , 由於 漁 資源 急速 萎縮 , 很多 魚類 都 得 限額 捕捉 , 遠洋 漁業 越來越 難 經營 。 他 還 提到 南 大西洋 的 捕 魷 競爭 很 激烈 , 魚獲量 越來越 少 , 他 打算 這 一 趟 回去 後 就 不再 來 了 。 對於 一 個 漁民 來 說 , 沒有 什麼 比 沒 魚 可 捕 更 難過 的 了 。 不過 站 在 保護 漁 資源 的 角度 , 我 贊成 他 不要 再 捕 了 。 我 終於 確定 那 不 是 夢 , 我 真的 見到 爸爸 了 … … 」 「 除夕 那 一 天 , 爸爸 還 給 我 壓歲錢 , 媽媽 說 今年 運氣 不 好 , 不要 給 壓歲錢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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