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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身邊 不再 有 安全感 , 可能 她 也 同樣 怕 我 。 那 成 了 一 次 漫長 而 安靜 的 旅行 , 我 只 拍 了 一 張 照片 , 裡面 碰巧 有 她 。 她 坐 在 奧斯陸 的 咖啡廳 裡 , 穿著 高領 黑色 針織衫 , 墨鏡 在 陽光 中 出現 橙色 的 光影 , 但 還是 看得出來 她 正 用 一 種 指責 的 、 刺痛 的 目光 盯 著 我 。 她 根本 沒有 花 力氣 去 微笑 。 回家 之後 , 我 打電話 給 外婆 , 問 她 外公 是 不 是 真的 得 過 精神病 , 要不然 故事 的 真相 是 什麼 。 「 嗯 , 他 身體 不 是 很 好 。 」 外婆 說 : 「 他 有 支氣管炎 , 脊椎 也 不 好 , 小 的 時候 還 得 過 營養 不良 症 。 他 的確 是 每 天 吃 一 小 片 藥錠 , 但是 剩下 的 我 沒有 印象 。 」 「 什麼 藥 ? 」 我 問 , 但是 她 也 不 知道 。 「 你 應該 知道 的 吧 , 」 我 說 : 「 他 那 個 藥 不 是 吃 了 很多 年 嗎 ? 」 「 克利斯蒂娜 , 那麼 久 以前 的 事 了 , 我 不會 腦子 裡 總 想 著 它 過活 。 」 外婆 說 : 「 就是 醫生 指示 說 , 孩子 他 爸 要 吃 一 種 小 藥片 , 他 就 吃 , 故事 到 此 為止 。 」 但是 在 我 的 腦 中 , 這 個 故事 已經 被 延長 了 許多 , 我 還 感受 得 到 母親 的 目光 。 你 來到 這 個 世界 上 , 就是 為 了 讓 我 開心 , 或者 為 此 努力 , 但 你 卻 逃避 了 自己 的 使命 和 責任 。 你 把 我 弄成 重傷 , 然後 任 我 躺 在 馬路 邊 上 , 只 想 著 拯救 自己 。 你 的 一切 讓 我 感到 厭惡 。 你 沒法 讓 一切 好起來 , 也 沒有 盡力 。 你 是 個 怎樣 的 爛人 啊 ! 三 個 月 之後 , 我 又 和 母親 的 目光 進行 辯論 。 那時 我 剛剛 賣掉 了 在 挪威街 上 的 公寓 , 搬去 跟 艾娜德 同居 。 母親 對 這 個 新聞 的 反應 就是 寫 了 一 封 郵件 給 我 , 上面 是 這麼 說 的 : 「 我 和 你 爸 都 對 你 搬家 深感 遺憾 。 我們 之前 討論 過 , 只要 你 至少 還 有 自己 的 公寓 , 一切 就 不會 太 糟 。 」 她 真的 認為 , 從 我 在 阿瑪島 上 的 兩 房 公寓 搬到 一 間 在 腓特烈斯貝 市中心 的 光亮 的 、 便宜 的 、 碩大 的 豪華 公寓 是 一 種 退步 ? 她 是 為了 我 不必 在 室 內 繼續 戴 著 手套 過冬 而 遺憾 呢 ? 還是 因為 我 不再 受到 那 個 偷窺 跟蹤 狂 的 騷擾 而 遺憾 呢 ? 還是 她 覺得 , 我 搬去 和 那 個 我 愛 了 好多 年 的 女人 住 在一起 , 一切 就 完全 毀 了 ? 又 或者 她 一直 都 覺得 早 就 毀 了 , 只是 之前 我 還 沒有 無家可歸 ? 我 一邊 走來走去 , 思考 這些 問題 , 一邊 把 大 客廳 的 牆壁 刷成 白色 , 聽 著 朱莉 寄給 我 的 《 搖滾 芭比 》 。 「 我 已經 編 了 一 部 女性 主義 選集 , 寫 了 一 本 小說 和 很多 的 專欄 文章 , 從 二十一 歲 起 就 自力更生 , 」 我 向 母親 列出 這 一切 , 好像 她 對 我 的 簡歷 會 有 興趣 一樣 。 「 現在 我 開始 寫 文學 專業 的 碩士 論文 , 」 我 繼續 說 。 「 而且 開始 在 政治報 上 寫 書評 。 你 就 不能 為 我 感到 驕傲 嗎 ? 」 我 把 刷子 浸到 油漆桶 裡 , 蘸 一 坨 油漆 摔到 牆 上 , 它們 馬上 就 像 眼淚 一樣 往 下 流 。 「 你 怎麼 能 看 著 我 的 人生 總是 想 著 『 一切 都 毀 了 』 呢 ? 你 知道 我 跟 艾娜德 在一起 是 多麼 幸運 的 事 嗎 ? 你 能 明白 在 艾娜德 的 這 棟 大樓 裡 , 正好 有 一 間 公寓 沒 人 住 , 是 多麼 幸運 的 事 嗎 ? 」 「 聽 著 , 寶貝 , 」 我 把 一 面面 白色 牆壁 和 那些 所有 無解 的 、 關於 母親 的 問題 展示 給 艾娜德 時 , 她 對 我 說 : 「 我 沒法 爬進 你 媽 的 腦子 裡 , 而且 感謝 上帝 , 因為 我 覺得 裡面 不可能 舒服 。 」 「 但是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但是 這 完全 是 浪費 時間 。 」 她 說 , 我 只 能 不 情願 地 贊同 。 我 把 自己 人生 中 那麼多 年 的 時光 , 都 花 在 試圖 爬進 母親 的 腦袋 裡 , 卻 仍然 沒有 越過 擋 在 她 腦門 前 的 那 面 牆 。 只是 這麼多 年 之後 , 我 習慣 了 按 著 老 習慣 猜測 下去 , 感覺 就 好像 是 純粹 的 受虐狂 。 一 個 月 之後 , 我 和 艾娜德 住 在一起 了 , 母親 寄 信 來 說 她 已經 確診 乳腺癌 , 這 都 是 我 的 錯 , 因為 癌症 是 跟 精神 狀態 直接 掛鉤 的 , 所以 是 因為 「 我 」 她 才 會 得 這 個 病 。 我 眼前 浮現出 她 的 眼神 , 比 我 想像 中 的 還要 哀怨 。 半 年 之後 , 父母親 在 赫爾辛格 的 老家 賣 了 , 搬到 了 斯文堡 。 是時候 迎接 新 的 開始 了 , 我 也 一樣 。 我 提交 了 關於 瑪麗.雪萊 的 《 科學 怪人 》 和 新 女性 主義 文學 理論 的 碩士 論文 , 開始 喜歡 外出 旅行 , 在 平靜 中 寫 書 。 艾娜德 辭掉 了 網路 雜誌 的 編輯 工作 , 成為 一 名 科學 記者 , 我們 很 快 就 在 全 世界 幾 個 月 幾 個 月 地 旅行 , 寫 我們 的 書 和 報導 。 做 了 四 年 的 情侶 之後 , 我們 在 公寓 裡 舉行 盛大 的 聚會 來 慶祝 結婚 。 唯一 婉拒 沒 來 的 人 , 就 是 我 的 父母 。 「 你 是 說 你 跟 艾娜德 在 耶誕節 第二 天 沒 被 邀請到 你 媽 家 裡 吃 午飯 ? 」 西瑟勒 問 我 。 她 接手 了 我 的 房子 , 那 天 晚上 我們 坐 在 我 挪威街 上 的 舊 公寓 裡 。 孤獨 從 角落 裡 消失 了 , 憤怒 沒有 繼續 烤 著 地板 ; 我 之前 放 帶 著 小金球 的 舊 鐵床 的 地方 , 她 和 男友 用 木頭 貨架 搭 了 一 張 床 。 「 所有人 都 被 邀請 了 , 就 除了 你們 兩 個 。 」 她 繼續 說 , 我 說 過去 十 年 以來 , 這 種 情況 發生 過 很多 次 , 也 不 知道 這 個 事實 是 讓 整 件 事 聽起來 好 一點 還是 更 糟 。 西瑟勒 今年 二十一 歲 , 看起來 更顯 小 。 通常 她 都 是 個 安靜 的 人 , 說話 很 謹慎 , 但是 現在 她 把 身子 倚過來 , 瞇 起 眼睛 。 「 如果 你 爸 媽 沒 邀請 你們 的話 , 我 和 湯瑪斯 也 不 去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別 這樣 , 你 沒有 義務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你 在 說 什麼 啊 ? 我們 當然 不會 去 , 」 她 打斷 我 。 「 我 明天 就 打給 你 媽 , 告訴 她 我們 不 去 了 。 」 我 覺得 眼淚 就 要 流出來 了 , 自己 也 很 驚訝 。 這 種 事情 之前 從來 沒有 發生 過 : 有 家人 會 因為 我 和 艾娜德 沒 被 邀請 , 而 拒絕 出席 家庭 聚會 。 我 很 早 就 放棄 期待 這 種 支持 了 。 我 的 家人 這些 年 來 都 會 在 聚會 之後 告訴 我 發生 什麼 事 : 我 的 父母 說 了 什麼 , 沒 說 什麼 , 該 怎麼 解讀 這些 東西 。 當 父親 很 罕見 地 打電話 來 , 正好 又 是 艾娜德 接 的 時候 , 他 總會 立刻 要求 和 我 講話 。 「 記者 們 是 怎麼 找到 你 的 ? 」 我 告訴 父母 我 被 邀請 去 參加 什麼 活動 時 , 他們 都 會 這樣 問 我 。 「 你 對 這 個 知道 什麼 ? 真 奇怪 , 他們 竟然 找 不 到 別人 。 還是 其他 人 都 帶 著 孩子 去 度假 了 , 除了 你 沒 人 可 帶 所以 最 有 空閒 ? 」 我 第三 年 的 獎金 下來 的 時候 , 稅 前 額度 是 八十四萬 丹麥 克朗 , 母親 說 我 根本 不配 。 那 是 二○一○年 , 我 三十四 歲 。 「 什麼 意思 ? 」 我 問 她 。 據 我 了解 , 她 和 父親 自 《 仰泳 者 》 之後 就 再 沒有 看 過 我 的 書 , 也 沒有 看過 我 的 書評 , 因為 他們 沒 訂 《 週末報 》 。 我 不 知道 他們 有沒有 看過 我 的 那些 採訪 , 還 有 我 寫 過 的 各 種 特稿 和 專欄 。 我們 不會 談論 這些 東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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