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向 門口 盯 去 。 我 禁不住 也 扭頭 看去 , 寂靜 的 理髮廳 裡 只 有 我們 兩 個 人 。 「 於是 我 一下子 就 醒 了 。 」 張 大爺 回 過 身 坐下 , 慢慢 的 說 。 我 拍拍 胸口 , 扭 過 頭 , 鏡子 裡 仍 是 個 陰陽頭 , 怎麼 看 都 陌生 無比 。 「 真 奇怪 , 醒 了 後 我 一點 都 不 害怕 , 反而 覺得 這 是 個 辦法 。 至於 夢 裡 看到 自己 , 一 個 夢 罷了 , 也 沒 多 想 。 那 晚 天 特別 黑 , 我 在 空蕩蕩 的 典當行 裡 坐臥 不寧 , 最後 終於 從 懷裡 摸出 剃刀 , 這 心 裡 頓時 有 了 底 。 我 用 布 把 鞋 包好 , 然後 換 了 身 黑 衣裳 , 就 出門 了 。 一切 都 像 那 個 夢 , 鬼子 的 探照燈 , 治安 大隊 門口 睡覺 的 二鬼子 , 就 連 我 把 他 的 脖子 割斷 時 淌 了 一 身 熱血 的 感覺 也 一樣 。 越 是 這樣 , 我 越 覺得 這 仇 能 報 了 。 」 張 大爺 又 站 了 起來 , 神情 亢奮 , 眼睛 亮 的 驚人 。 「 那 一 晚 , 我 就 像 著 了 魔 , 整整 殺 了 五十多 個 , 眼睛 都 紅 了 。 如果 不 是 因為 渾身 是 血 , 不 小心 滑 了 一 跤 , 把 屋頂 的 暗哨 驚醒 , 大概 整 個 治安 大隊 一百多 口 人 都 會 被 我 殺光 吧 ? 那 晚 營房 裡 亂哄哄 的 , 大隊長 和 他 的 姘頭 都 被 我 殺 了 , 幾 個 小隊長 也 都 死 了 , 所以 我 才 能 乘 亂 逃走 。 我 回 了 當鋪 , 剛 換好 衣裳 , 就 有 老鄉 跑來 告訴 我 二鬼子 來 了 。 我 拿上 幾 口 吃 的 就 上 了 山 。 」 說到 這 , 張 大爺 的 眼睛 又 掃 在 屋子 裡 掃 了 一 眼 , 神情 詭異 。 我 不 知道 他 在 看 什麼 , 只 覺得 這 屋 裡 越來越 冷 , 幾乎 能 呵出 氣 來 。 四 「 那 年 月 死 個 人 就 像 死 隻 螞蟻 , 根本 不會 有 人 在意 。 但 治安 大隊 裡 的 都 不 是 一般人 , 那 是 小鬼子 們 的 狗 。 打 狗 還 要 看 主人 , 我 一下子 殺 了 他們 這麼多 人 , 鬼子 肯定 氣瘋 了 。 很 快 , 鬼子 們 就 開始 挨家挨戶 的 搜查 , 鄉親 們 都 被 趕出來 , 在 山腳 下 的 空地 , 機槍 對 著 。 我 就 在 山 上 看 著 , 聽 著 。 我 以為 自己 什麼 都 聽 不 到 , 但是 , 我 聽到 了 , 看到 了 。 」 張 大爺 重重 的 拍 自己 的 膝蓋 , 眼睛 裡 又 有 霧氣 升起 。 「 我們 的 鎮子 不 大 , 一共 也 就 四五百 口 人 , 全部 在 空地 上 。 鬼子 要 他們 把 我 交出去 , 鄉親 們 沒有 一 個 人 說話 , 鬼子 就 開始 殺人 , 一 個 接 一 個 , 血 把 枯黃 的 大地 都 染紅 了 。 可 即便 這樣 , 也 還是 沒 人 開口 。 我 在 山 上 趴 著 , 嘴 裡 咬 著 塊 樹皮 , 眼淚 不停 的 流 。 那 都 是 平日 裡 見面 只是 打 個 招呼 的 人 啊 , 他們 為什麼 要 這麼 保護 我 ? 難道 我 的 命 就 比 他們 還 金貴 ? 鬼子 們 氣壞 了 , 於是 機槍 開始 掃射 , 我 聽見 有 人 喊 : 拼 了 吧 ! 拼 了 吧 ! 但 他們 還是 都 倒下 了 。 那麼多 血 , 那麼 的 紅 … … 他們 都 是 我 的 恩人 啊 ! 」 張大爺 捂住 灰暗 的 老臉 失聲 痛哭 , 我 正 打算 安慰 他 一下 , 眼角 突然 瞥見 一 道 黑影 , 就 站 在 門口 , 扭 寂靜 理髮廳 頭 看去 卻 沒 人 , 可 回 過 頭 時 , 眼角 瞥見 門口 的 黑影 已經 變成 兩 個 , 再 扭頭 看去 還是 沒 人 。 這 一 回 , 我 的 眼角 不再 瞟 向 門口 , 而是 兩 腿 發軟 的 端正 的 坐回 理髮椅 中 。 「 我 想 參加 游擊隊 , 可是 根本 找 不 著 人 。 後來 我 又 在 山 上 待 了 十來 天 , 靠 啃 草根 吸 露水 活 著 。 鬼子 和 二 鬼子 天天 搜 山 , 我 東 躲 西藏 , 後來 實在 餓 的 沒 招 了 , 就 乘 夜 摸回 鎮子 上 。 鎮子 上 一 個 人 也 沒有 , 我 在 牲口 棚 裡 翻 了 些 草籽 吃 的 , 然後 睡 了 一 夜 加 一 個 白天 , 天黑 後 走 了 幾十 里 地 扒上 一 列 火車 到 了 關內 , 後來 混 進 要飯 的 隊伍 , 到 了 上海 。 」 張 大爺 擦乾 淚 , 又 摸 起 剃刀 , 手指 在 刀鋒 上 磨蹭 , 沙沙 的 響 。 「 那 時候 , 我 除了 一 身 破爛 的 衣服 外 , 就 只 有 這 把 剃刀 了 。 我 先 是 在 碼頭 做 苦力 , 因為 識 文 斷字 , 就 做 了 賬房 先生 。 我 原 想 湊夠 了 錢 換 身 行頭 , 還 去 做 典當 的 老本行 , 卻 沒想到 造化弄人 。 有 一 天 我 正在 擦 剃刀 , 給 碼頭 的 老大 看見 了 , 他 就 叫 我 給 他 刮 面 。 我 哪 做 過 個 啊 ? 但 那 老大 是 青幫 的 人 , 得罪 不起 , 我 只好 小心翼翼 的 給 他 刮面 。 誰 知道 , 我 竟然 手法 熟練 , 就 好像 這 把 剃刀 在 自己 動 一樣 ! 」 張 大爺 扭頭 看 向 我 , 愣下 神 , 放下 剃刀 走來 。 「 哎呀 , 我 又 一 說 起來 就 忘 了 做 事 , 來 , 我 繼續 給 你 理髮 。 」 「 不 忙 不 忙 , 您 還是 講完 再 理 吧 ! 」 我 站起 把 張 大爺 按回 長凳 上 , 手腳 僵硬 的 坐回去 。 屋 裡 明亮 , 窗 外 的 路燈 昏黃 , 幾 行 自行車 印 在 雪地 裡 延伸 向 遠方 。 「 好 吧 , 我 講到 哪 啦 ? 噢 , 對 , 當時 我 就 感覺 著 , 給 老大 刮臉 的 是 這 把 剃刀 , 而 不 是 我 。 小晁 , 這麼 說 你 一定 不會 明白 , 不過 其實 這麼多 年 過去 了 , 我 也 一樣 不 明白 。 再 後來 我 就 被 老大 推薦 去 了 一 家 理髮廳 , 不管 什麼 剪 法 只 看 一 遍 就 會 , 於是 漸漸 有 了 名氣 , 結果 這 行 一 做 就 是 一輩子 了 。 」 「 這麼多 年 了 , 關於 這 把 剃刀 的 來歷 我 誰 也 沒 告訴 過 , 就算 我 家 裡 的 還 有 兒子 孫子 曾孫女 , 我 都 沒 說 , 因為 這 把 剃刀 … … 就算 它 邪氣 , 可 它 的 魂 也 是 個 想 殺 鬼子 的 好人 ! 那 晚 , 他 把 修文 叫到 書房 裡 。 上完 茶 後 , 他 緩緩 地 說道 : 「 修文 兄弟 , 見 你 這些 天 用 這些 如此 奇特 的 方法 治病 , 讓 我 長 了 不少 見識 啊 。 心 下 對 你 是 佩服 不已 。 」 修文 略作 謙虛 : 「 哪裡 , 不過 是 碰巧 見 過 鄉下人 得 過 這 種 病 , 方法 也 是 現 撿 別人 的 。 韓 大哥 不要 取笑 我 了 。 」 韓啟明 推 了 推 眼鏡 , 正色 道 : 「 修文 兄弟 , 你 是 我 兒子 的 救命 恩人 , 救 了 我 家 的 香火 , 恩同 再 造 。 我 也 就 直說 了 吧 ! 我 見 過 那 種 與 你 用 的 類似 的 符籙 , 只是 不 知道 咒術 的 用法 而已 , 也 根本 不 知道 咒術 這 種 東西 。 我 之所以 肯 讓 你 如此 施為 , 是 因為 我 父親 也 曾 是 個 道士 , 也 會 這些 符咒 奇術 。 」 「 他 父親 是 曾經 是 個 道士 ? 莫不是 他 父親 就 是 韓賢 ? 真是 踏破 鐵鞋 無 覓處 , 得來 全 不 費 功夫 ! 」 修文 心 喜 。 「 那麼 你 為什麼 不 叫 你 父親 施治 , 或是 你 自己 來 呢 ? 」 說完 修文 馬上 意識到 , 自己 問 了 個 愚蠢 的 問題 。 如果 他 父親 在場 , 又 何必 叫 他 來 施救 ? 韓啟明 哽咽 了 一下 , 沒有 回答 他 。 「 我 能 冒昧 地 問 一下 , 你 的 父親 是 不 是 叫 韓賢 ? 」 看 他 一時 說 不 上 話 , 修文 趁機 再 問 他 一 句 。 「 你 怎麼 知道 我 父親 叫 韓賢 ? 」 聽 修文 突然 一 問 , 他 緊張 起來 。 「 韓 大哥 , 你 父親 真是 韓賢 ? 」 修文 激動 得 差點 從 椅子 上 滑下來 。 「 是 的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