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最近 真的 很 忙 , 很 忙 。 ﹂ 我 聳聳肩 , 不好意思 的 溜 了 , 我 真 怕 見到 這些 用功 的 同學 。 期中考 總算 混 過 了 , 我 又 回到 了 我 的 ﹁ 南僑 ﹂ 、 ﹁ 台塑 ﹂ 、 ﹁ 津津 ﹂ 去 了 , 那 一陣子 我 的 夢 裡 沒有 別的 , 只有 證券 市場 裡 那 一張張 焦急 、 盼望 的 臉 , 喜 、 怒 、 哀 、 樂 在 他們 臉 上 刻劃 得 好 深 , 在 他們 的 臉 上 , 我 找到 了 自己 。 有 一 次 我 還 從 夢 中 驚醒 , 因為 我 夢到 我 買 的 ﹁ 南僑 ﹂ 獨 跌停板 , 我 破產 了 。 第二 天 上 ﹁ 生物 統計 ﹂ 課 時 , 一 顆 心 還 跳 個 不停 。 那 天 從 證券 市場 回家 , 媽 神情 凝重 的 告訴 我 : ﹁ 你 表哥 昨天 車禍 死 了 。 ﹂ ﹁ 什麼 ? ﹂ 我 失聲 的 叫 了 出來 , 這 不可能 的 , 上 星期 才 見 過 面 的 。 一直 到 我 站 在 表哥 的 屍體 前 , 一直 到 我 聽到 舅母 痛哭失聲 的 哀號 , 一直 到 我 看見 蒼老 的 舅父 躲 在 角落 揩 眼淚 , 我 才 相信 這 是 事實 , 千真萬確 的 事實 。 表哥 只 大 我 六 歲 , 從小 和 我 一起 長大 , 是 個 樂觀 又 積極 的 青年 , 他 從小 就 會 鼓勵 我 唸書 , 他 也 送 了 我 一 本 集郵簿 教 我 集郵 的 樂趣 。 我 的 釣魚 和 乒乓球 也 都 是 他 教 的 。 他 教 我 如何 讓 生命 豐富 起來 。 為什麼 老天 要 在 他 最 有 希望 的 時候 , 奪去 他 的 生命 呢 ? 為什麼 呢 ? 公祭 那 天 , 我 坐 在 一 旁 靜靜 的 陪 著 舅母 , 透過 淚光 , 表哥 的 遺像 在 我 眼前 抖動 著 , 抖動 出 許許多多 的 回憶 。 有 一 次 我 問 表哥 將來 想 幹什麼 , 他 笑 著 說 要 當 大富翁 , 我 問 他 是 百萬 還是 千萬 ? 他 神秘 的 笑 了 笑 說 , 他 要 當 心靈 上 的 大富翁 , 做 一 個 內心 富足 的 人 : ﹁ 人 只 能 活 一 次 , 一定 要 活 得 充實 、 活 得 有 意義 。 否則 生 不如 死 。 錢 , 夠 用 就 好 了 , 但 千萬 不能 浪費 。 記得 , 賺錢 只 是 生活 的 手段 而已 , 究竟 不 是 目的 。 除了 賺錢 , 還 有 太多 的 事 可 做 呢 。 ﹂ __UNDEF__ 表哥 就 這樣 死 了 。 我 知道 他 在 有生之年 , 活 得 一向 充實 而 有 意義 。 他 一直 希望 我 能 找到 自己 的 人生 目標 , 做 自己 真正 想 做 的 事 。 但是 我 到底 做 了 什麼 ? 我 最近 到底 在 扮演 怎樣 的 角色 ? 如果 表哥 地下有知 , 他 一定 不會 原諒 我 的 。 表哥 的 死 讓 我 相信 生 與 死 原 只是 隔 一 張 紙 。 我 這 半 年 來 , 像 著 了 迷 似的 追求 金錢 , 我 把 人生 的 手段 變成 了 目的 , 我 早已 忘 了 自己 原本 對 生命 的 期待 了 。 我 不 是 想 當 一 個 熱愛 生命 的 科學家 嗎 ? 行有餘力 , 我 也 可以 創作 , 可以 畫圖 。 孫 老師 的 破 腳踏車 又 響 了 , 好 清脆 , 我 看到 了 他 嘴角 的 一 絲 笑容 , 一 絲 滿足 的 笑容 , 那 是 在 證券行 裡 找 不 到 的 。 這 是 我 過去 不 曾 體驗 的 , 現在 知道 了 。 原來 這 就 是 真正 的 生活 啦 。 遺傳 __UNDEF__ 秋天 的 早晨 , 水泥地 的 籃球場 上 只 剩 八 個 高高 的 籃球架 寂寞 的 對立 著 。 董其昌 在 罰球線 外 躍起 單手 跳投 。 ﹁ 刷 ││﹂ 清脆 的 進網聲 。 他 不 等 籃球 落地 , 一 個 箭步 衝到 籃 下 接住 球 , 一 扭腰 , 一 翻身 。 ﹁咚 ││ 刷 ││﹂ 又 是 一 個 乾淨 俐落 的 擦板球 。 忽然 背後 傳來 一 陣 掌聲 , 他 猛 一 回頭 , 一 個 胖嘟嘟 的 大 男孩 正 朝 他 傻笑 , 兩 片 黑 厚 的 嘴唇 掀開 來 , 露出 整 排 黃 板牙 。 那 張 幾 個 月 都 不 曾 刷洗 過 的 髒 臉 , 像 一 個 掉 在 泥沼 裡 的 大 籃球 。 胖 男孩 用 他 那 粗短 而 骯髒 的 食指 向 胸 前 指 了 指 , 好像 示意 董其昌 把 球 傳給 他 。 ﹁ 接 好 , 哈比 。 ﹂ 董其昌 用力 把 球 甩給 在 籃球場 外 的 胖 傢伙 哈比 。 哈比 原地 不 動 , 只 略 一 抬 手 , 球 在 半空 中 劃 了 一 條 漫長 的 弧線 之後 , 不偏不倚 的 掉進 了 球網 裡 。 董其昌 豎起 一 個 大 姆指 向 哈比 晃 了 晃 。 哈比 拍 著 他 那 略 嫌 凸出 的 大 肚皮 , 得意 的 笑 了 起來 。 ﹁ 走 , 哈比 , 我 請 你 吃 茶葉蛋 。 ﹂ 董其昌 一手 拾起 了 球 , 向 哈比 作 了 一 個 手勢 , 哈比 便 搔 了 搔頭 傻呼呼 的 跟著 他 離開 了 大 操場 , 走向 學生 活動 中心 。 哈比 坐 在 活動 中心 的 高腳椅 上 , 一邊 蕩 著 兩 條 腿 , 一邊 剝 著 茶葉蛋 棕色 的 外殼 , 很 滿足 的 發出 低沉 的 鳴聲 。 董其昌 坐 在 紅色 沙發椅 上 , 打量 著 高腳椅 上 這 個 傻楞楞 的 胖 男孩 。 多麼 有趣 的 一 個 傢伙 , 一 個 又 聾 又 啞 的 白癡 。 很少 人 知道 他 的 來歷 , 只 知道 這 個 只 會 傻笑 的 胖 男孩 , 不論 晴天 或 雨天 , 從 清晨 到 黃昏 , 都 獨自 一 個 人 在 大 操場 上 閒逛 。 他 玩 得 一 手 好 球 , 只要 是 圓 的 球 到 了 他 手 裡 , 總是 像 著 了 魔 似的 出神入化 。 雖然 他 沒有 思想 , 卻 也 從不 傷害 別人 , 所以 像 董其昌 這 種 常 泡 在 球場 的 ﹁ 球棍 ﹂ , 很 容易 便 和 他 熟 了 起來 。 這 所 大學 的 男孩 們 給 哈比 取 了 各 種 綽號 , 例如 ﹁ 球王 ﹂ 、 ﹁ 體育系 系主任 ﹂ 、 ﹁ 大 呆瓜 ﹂ 等 , 而 喊 他 ﹁ 哈比 ﹂ 卻 是 董其昌 的 ﹁ 專利 ﹂ 。 因為 董其昌 小時候 在 一 部 卡通片 裡 看到 一 隻 名叫 哈比 的 灰色 大 狗熊 , 印象 一直 很 深刻 , 他 一 見到 這 個 白癡 男孩 , 就 直覺 的 喊 他 哈比 , 反正 哈比 是 又 聾 又 啞 , 他 不會 在乎 , 也 不 懂得 在乎 的 。 哈比 兩下子 就 把 手 中 的 茶葉蛋 給 吞 了 , 然後 又 靦腆 的 豎起 一 根 食指 , 董其昌 會意 的 笑 了 笑 , 把 手 中 已 剝好 的 茶葉蛋 又 塞給 了 他 。 他 對著 董其昌 傻呵呵 的 笑 了 幾 聲 , 一 大 口 又 吞沒 了 第二 個 蛋 。 ﹁ 董其昌 ! ﹂ 忽然 從 活動 中心 門口 傳來 如 雷 般 的 吼聲 : ﹁ 好傢伙 , 找 你 找 了 老半天 , 原來 又 窩在 這兒 。 ﹂ ﹁ 是 你 ││ 羅同 。 ﹂ 董其昌 抬起 頭 , 只 見 一 個 碩壯 的 身影 已經 閃到 他 眼前 。 ﹁ 我們 不 是 約好 今天 早上 到 果蠅 培養室 去 檢查 我們 那 組 遺傳 實驗 的 結果 嗎 ? 再 不 拿出來 數 一 數 , 那些 果蠅 都 快 祖孫 十八 代 了 。 ﹂ 羅同 似乎 火冒三丈 , 對 董其昌 吼叫 : ﹁ 到 那 時候 , 看 你 拿 什麼 向 藍 教授 交代 。 ﹂ ﹁ 唉 , 我 不 是 告訴 過 你 一千 遍 以上 , 我 不 是 研究 科學 的 料子 。 ﹂ 董其昌 從 沙發椅 上 站 了 起來 , 滿腹牢騷 的 說 : ﹁ 我 一 走進 培養室 , 看到 那些 積屍瓶 、 麻醉瓶 、 顯微鏡 , 我 的 一 個 頭 就 三 個 大 。 我 寧願 打 一 上午 的 球 。 你 自己 一 個 人 去 檢查 不 就 成 了 。 ﹂ ﹁ 不行 。 ﹂ 羅同 用 粗壯 的 臂膀 夾 起 董其昌 , 就 往 門 外 拖 : ﹁ 別 組 的 同學 報告 早 都 交 了 , 藍 教授 已經 在 催 啦 , 只 剩 我們 了 。 ﹂ __UNDEF__ 董其昌 抵不過 羅同 的 蠻力 , 只好 一手 夾 起 籃球 , 回頭 朝 哈比 苦笑 一下 。 哈比 露出 牙齒 , 牙縫 裡 還 沾滿 了 蛋黃 , 向 他 揮 了 揮手 。 進 了 培養室 , 董其昌 和 羅同 各 取 了 一 架 解剖 顯微鏡 , 各 佔 一 方 觀察 他們 自己 培養 的 果蠅 。 這 一 回 他們 要 做 的 是 ﹁ 基因 在 染色體 上 輿圖 ﹂ 的 實驗 。 董其昌 一邊 揩 著 汗 , 一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