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所 為 不過 巫事 , 何不 假託 太上老君 來 談論 禍福 , 才 足以 打動 人心 。 民婦 於是 在 丁府 , 趁 夜 設 醮 於 園 中 , 雷允恭 聞訊 , 也 前來 請求 祈禱 。 先帝 駕崩 之後 , 民婦 即 被 引入 宮 中 。 又 因 丁家 掘 地 得 龜蛇 , 丁 謂 令 民婦 持 入 宮 中 , 騙 說 出自 丁府 山洞 之中 。 又 教 說 , 聖上 若 問 太上老君 有 何 神旨 ? 汝 就 回答 , 丁 相公 乃 非凡 之 人 , 此 事 唯 他 清楚 … … ﹂ __UNDEF__ 這 份 供詞 呈到 宮 中 , 仁宗 趙禎 大為 震驚 , 太后 駭然 。 於是 , 開封府 討得 聖旨 , 對 丁謂 府第 進行 大 抄家 。 這 一 抄 , 抄出 不少 罪證 : 後苑 製作 的 金 酒器 、 張富翁 的 神獸 寶鏡 , 以及 四方進獻 的 大量 賄賂 ; 更 有 丁謂 與 雷允恭 往來 的 信件 、 贓物 , 丁 謂 所 作 語 涉 妖誕 的 ︽頌 ︾ 、 ︽ 混元 皇帝 賜 德妙 ︾ 等等 。 抄家 清單 又 送達 宮 中 , 趙禎 拍案 而 起 , 太后 大發雷霆 之 怒 。 乾興 元年 七月 辛卯 , 詔令 : 貶 丁 謂 為 崖州 司戶參軍 , 沒收 全部 家產 , 諸子 並 勒停 , 罪狀 布告 中外 。 4 __UNDEF__ 夜深 了 , 孤燈 隻影 , 顯得 屋 裡 空蕩蕩 的 。 寇準 斜 靠 在 枕頭 上 , 睡 不 成 眠 。 聞 屋 外 海風 呼嘯 , 更 是 心 生 徬徨 ! 他 第四 度 被 貶官 , 從 道州 轉往 雷州 , 履 山川 , 經 州縣 , 度 惡水 , 走 險道 ; 躲 風寒 , 避 瘴氣 , 熬 病體 , 忍 饑餓 。 抵達 雷州 , 來到 治所 海康 , 即 去 衙門 赴任 。 到 了 衙門 一 問 , 所謂 的 司戶 參軍 , 不過 是 衙門 的 一 名 曹官 , 掌管 戶籍 賦稅 、 倉庫 受納 。 大才小用 , 本 覺 淒然 , 轉念 一 想 , 也 就 不以為意 了 。 到任 的 第二 天 , 他 向 人 索取 州郡 地圖 , 順便 問道 : 此 處 距離 大海 多 遠 ? 被 問 者 答道 : 去 海 才 十 里 。 寇準 忽然 想起 , 少年 時期 曾 寫 過 一 首 詩 , 其中 有 : ﹁ 去 海 止 十 里 , 過 山 應 萬 重 ﹂ 之 句 , 即時 愣住 了 。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難道 幾十 年 前 , 冥冥之中 神明 就 假 他 之 筆 , 作 此 詩 暗喻 他 將來 有 南 遷 之 禍 ? 寇準 迷惘 了 。 他 一生 對 仙 釋 僧道 、 吉祥 夢兆 , 包括 占卜 算命 之 說 , 從來 是 不屑 相信 , 如今 卻 有點 半疑半信 了 。 進而 又 想起 一 件 往事 : 十九 歲 那 年 , 他 方 舉 進士 , 少年 登第 躊躇滿志 , 不防 有 個 老者 , 私下 對 他 說 : ﹁ 君 相 極 貴 , 但 及第 太早 , 恐 不 善終 , 若 能 功成早退 , 可 免 深禍 。 ﹂ 他 戲 問 : ﹁ 前輩 根據 什麼 , 作 此 推斷 ? ﹂ 老者 答道 : ﹁ 因為 君骨 類似 盧多遜 。 ﹂ 當時 , 他 根本 不 當 一 回 事 , 一笑置之 。 可是 , 如今 卻 笑 不 出來 了 。 盧多遜 何許 人 也 ? 他 事 太祖 、 太宗 兩 朝 皇帝 , 飽學多才 、 忠於 皇家 。 太平興國 初年 , 官 拜 宰相 , 因為 與 趙普 不和 , 漸 成 結怨 , 終於 鬥不過 趙普 , 不僅 被 罷相 , 還 追回 封贈 , 再 貶 去 崖州 … … __UNDEF__ 想來 丁謂 倒 似 居心叵測 的 趙普 , 自己 更 似 無辜 的 盧多遜 ? 寇準 的 思緒 亂 了 , 他 真 希望 世間 禍福 確 由 天定 , 好 逃脫 因 楊億 之 死 所 受 的 良心 譴責 , 但 又 不甘 相信 , 因為 這麼一來 , 他 數十 年 的 苦心孤詣 等於 徒勞 , 畢生 的 心血 也 都 白費 了 。 天 大亮 了 , 寇準 走出 臥室 。 看看 堂屋 , 想起 被 四 貶 來 雷州 時 , 連 棲居 之 室 都 無 , 還 虧 當地 百姓 捐贈 瓦木 , 自願 施工 , 官舍 不 督 而 成 , 堅固 可 用 。 若非 自己 負有 盛名 , 安 有 此 一 際遇 。 畢竟 是非 仍 有 公論 啊 ! 想到 此 , 他 的 心情 略為 平靜 一些 。 寇興 來到 了 跟前 , 道 : ﹁ 小人 服伺 老爺 梳洗 。 ﹂ __UNDEF__ 這 小子 , 現在 瘦 如 猴子 , 但 仍然 不失 敏捷 。 寇準 身邊 沒 親人 , 連 遭 謫貶 , 全 賴 他 關照 , 所以 主僕 相處 很 融洽 。 ﹁ 不用 , 我 自個 來 。 ﹂ 寇準 雖 這麼 說 , 卻 站 著 不 動 。 ﹁ 爺 , 你 昨晚 又 是 透 夜 沒 睡 了 ? ﹂ ﹁ 沒 睡 又 何妨 ? 少見多怪 。 ﹂ ﹁ 那 …… 不行 , 寇興 去 衙門 幫 老爺 請 個 假 。 ﹂ 寇 興急 了 。 ﹁ 我 說 你 別 管 太過 好 麼 ! ﹂ __UNDEF__ 寇興 不 敢 多事 了 , 忙 服伺 寇準 用飯 。 這時 , 門 外 有 人 呼喚 ﹁ 寇相公 ﹂ , 寇興 一 個 箭步 走到 門口 , 見 來者 是 衙門 小吏 , 橫 身 便 擋住 。 ﹁ 我 爺 正在 用飯 , 你 別 打岔 好 麼 ? ﹂ ﹁ 小的 奉 通判 大人 之 命 , 有事 稟報 寇相公 。 ﹂ 小吏 說 。 寇準 一 臉 笑容 , 讓 小吏 進 屋 。 原來 小吏 奉 通判 之 命 , 特 來 報告 一 個 意外 的 消息 : 丁謂 被 謫貶 , 今日 路過 海康 。 寇準 主僕 以為 聽錯 了 , 說 什麼 也 不 相信 。 小吏 拿出 一 張 朝廷 的 榜文 , 上面 除了 記述 丁謂 的 罪狀 外 , 還 赫然 寫明 : 貶 丁謂 為 崖州 司戶參軍 。 ﹁ 好 啊 ! ﹂ 寇興 跳 了 起來 : ﹁ 想不到 老 賊 也 有 今日 , 這 真是 惡有惡報 。 ﹂ ﹁ 丁 謂 現在 何處 ? ﹂ 寇準 問 。 ﹁ 昨夜 住進 驛館 , 今天 一早 差人 來 衙門 , 欲 與 寇相公 見 一 面 。 ﹂ 小吏 說 。 ﹁ 他 要 與 我 見面 ? ﹂ ﹁ 是 啊 , 所以 通判 大 人 命 小 的 來 通報 。 ﹂ __UNDEF__ 寇準 沉吟 一會 , 說 : ﹁ 我 直接 去 衙門 回話 。 ﹂ 5 __UNDEF__ 丁謂 的 臉 好像 被 刀 削去 , 突然 消瘦 了 。 他 不得不 承認 , 王曾 此 人 , 確實 有 兩下子 , 不論 是 智計 或 手腕 , 比 之 寇準 , 明顯 高出一籌 。 他 從 京都 至 雷州 , 涉 千山萬水 , 履 萬難 千 險 , 所 受 的 苦狀 一言難盡 , 沿途 所 經 之 處 , 地方 官吏 都 持 白眼 , 連 相 熟 的 朋友 , 包括 他 一手 提拔 的 門生 , 也 以 種種 藉口 避 之 不 見 , 真是 落勢 鳳凰 不如 雞 。 往事 不堪回首 , 要命 的 還 是 眼下 。 自 昨夜 抵達 海康 , 不安 之 心 有增無減 。 他 後悔 當時 把 寇準 一 貶 再 貶 , 還 設下 軟硬 圈套 , 欲 置 他 於 死地 而後 快 。 早 知 老寇 如此 命 大 , 何必 白費 那麼多 的 苦心 。 安 知 天道 好 還 , 冤家路 窄 。 思來想去 , 與其 擔心 被 寇準 報復 , 不如 索性 同 他 見面 , 要 死 也 死 個 明白 。 所以 天 一早 , 就 差 人 去 衙門 通報 , 為何 還 沒有 回音 ? 他 有點 著急 難耐 , 向 門 外 張望 , 看到 差 去 的 隨從 , 引 著 幾 個 公差 模樣 的 人 , 抬 著 東西 , 直 朝 驛館 而 來 。 ﹁ 回 老爺 話 , ﹂ 隨從 稟 道 : ﹁ 寇 相公 說 , 公事 在 身 不便 見面 , 為 表 心意 , 特命 人 抬來 一 隻 蒸 羊 。 ﹂ __UNDEF__ 幾 個 公差 把 蒸 羊 抬進 驛館 , 不辭而別 。 蒸 羊 還 冒 著 熱氣 , 香味 撲鼻 , 逗 人 口水 直流 。 這 對 遭 謫貶 的 人 , 無疑 是 個 誘惑 。 隨從 們 勸 老爺 趁著 熱 吃 , 丁謂 看 都 不 看 。 他們 看到 老爺 不屑於 吃 它 的 神情 , 便 也 不 客氣 了 , 不約而同 動手動腳 , 準備 把 眼前 的 肥 羊 給 吞 了 。 ﹁ 住手 ! 那 蒸 羊 有毒 ! ﹂ 丁 謂 大喝 一 聲 。 大家 忙 縮 了 手 , 將信將疑 地 看 著 丁謂 。 丁謂 越 想 越 氣 , 斷定 那 蒸 羊 大有 文章 , 頓時 怒火 上升 。 但 想到 人 在 寇準 的 地盤 , 只好 吞忍 為上 , 猛虎 不 鬥 地頭蛇 。 他 決定 即日 赴 崖州 , 並 令 手下 把 蒸 羊 扛走 , 待 到 臨海 , 再 把 它 扔入 海 中 。 一 行 人 上路 了 , 除了 驛卒 外 , 再 無 送行 之 人 , 丁謂 也 見怪不怪 了 。 只是 才 走出 驛館 , 強風 撲面 而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