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做成 熟飯 。 出賣 巧姐 , 一 可 撈到 錢財 , 二 可 報 點 王熙鳳 之 仇 , 雖 不 過癮 。 賈環 此 舉 真 令 人 吃驚 , 原來 不 被 人 看 在 眼 裡 的 潑皮 , 一旦 為 王 , 竟 如此 機敏 、 幹練 、 有 主意 。 沒有 心靈 原則 的 流氓 , 幹 起 壞事 也 沒有 任何 心理 障礙 , 反而 有 「 效率 」 了 , 真 不可 小看 這 類 痞子 。 這樣 看來 , 賈環 一旦 當權 , 賈府 祖輩 的 貴族 遺風 就 蕩然無存 , 原先 還 有 的 虎氣 、 貴族氣 和 體現 於 賈寶玉 和 女兒 國中 的 才氣 、 人間氣 也 將 一 掃 而 光 , 剩下 的 就 只 有 猴子氣 、 潑皮氣 和 烏煙瘴氣 。 幸而 賈府 在 衰敗 之 際 , 還 留下 一 條 根子 賈蘭 , 賈政 大約 會 選定 孫子輩 的 賈蘭 當 接班人 , 否則 賈府 的 未來 將 不堪設想 。 第三 輯 《 紅樓夢 》 議 賈環 無端 恨 妙玉 賈環 與 妙玉 素不來往 , 但是 , 一 聽到 妙玉 遭劫 的 消息 , 他 竟 高興 得 跳起來 , 不但 幸災樂禍 , 還 狠狠地 「 損 」 了 妙玉 幾 句 : 「 妙玉 這 個 東西 是 最 討人嫌 的 。 他 一 日 家 捏酸 , 見 了 寶玉 就 眉開眼笑 了 。 我 若 見 了 他 , 他 從不 拿 正 眼 瞧 我 一 瞧 。 真 要是 他 , 我 才 趁 願 呢 ! 」 賈環 如此 恨 妙玉 , 除了 妙玉 對 寶玉 和 他 採取 「 兩 種 不同 態度 」 而 引起 醋意 之外 , 還 有 更 重要 的 原因 , 這 就是 賈環 和 妙玉 的 精神 氣質 差別 太 大 了 。 幾 句 言詞 」 卻 是 許多 賢者 聖者 權勢 者 永遠 領悟 不 到 的 真理 , 他 所 唱 的 「 好了歌 」 , 雖 是 寥寥 數 語 , 卻 道破 人間 荒誕 的 根本處 : 在 短暫 的 人生 中 被 各 種 色慾 所 迷 所 困 而 不 自知 , 而 不自覺 , 而 不能 自拔 。 不 知 為之 瘋狂 、 為 之 顛倒 的 「 世上 萬 般 」 均 非 最後 的 實在 , 以為 權力 、 金錢 、 美色 是 意義 卻 無意義 。 那 一切 虛幻 的 「 好 」 終究 只 有 一 了 。 跛足道人 沒有 「 聖人 言 」 形式 , 只是 唱 ?
輕快 的 嘲諷 之 歌 , 這 是 最 低調 的 歌 , 又 是 最 高深 的 歌 , 是 大 悲劇 的 歌 , 又 是 大 喜劇 的 歌 , 也 是 沒有 邏輯 形式 的 哲學 歌 。 《 紅樓夢 》 沒有 「 聖人 言 」 的 方式 , 也 沒有 三言二拍 那 種 因果 報應 的 「 誡言 」 形式 ( 即 不 是 世間 功利 法 與 世間 因緣 法 ) , 而是 「 真事 隱言 」 、 「 假語 村言 」 、 「 石頭言 」 等 一些 與 讀者 心靈 相契 相交 的 平常 形式 。 關於 這 一 點 , 筆者 在 《 共 悟 人間 ─ 父女兩地 書 》 與 劍梅 談論 「 《 紅樓夢 》 方式 」 時 就 說 : 「 我國 的 古代 小說 , 大體 上 都 是 一 個 情節 暗示 一 種 道德 原則 , 惟有 《 紅樓夢 》 是 多重 暗示 。 每 一 個 人物 的 命運 , 都 有 多重 暗示 ?
?
中國 文化史 的 經典 著作 , 從 孔子 到 朱子 , 其 思維 方式 其實 都 是 『 聖人 言 』 的 方式 , 即 『 聖人 道出 真理 』 的 方式 , 並 未 把 真理 『 開放 』 。 後來 形成 獨尊 的 話語 權力 , 與 此 有關 。 而 《 紅樓夢 》 則 用 『 假語 村言 』 娓娓 敘述 故事 的 方式 , 沒有 『 告誡 』 氣味 , 而且 又 用 完全 開放 的 方式 去 看待 被 各 種 人 尊為 真理 的 古代 經典 , 並 敢於 提出 叩問 。 」 ( 《 共 悟 人間 》 第二百三十 頁 , 香港 天地 圖書 公司 ) 在 《 紅樓夢 》 裡 , 賈寶玉 是 真正 的 聖者 , 他 的 天性 眼睛 把 人間 的 污濁 看 得 最 清 , 所以 才 有 「 女兒 是 水 作 的 骨肉 , 男人 是 泥 作 的 骨肉 」 的 驚人 之 論 。 他 也 把 人間 的 殘忍 看 得 最 清 , 所以 才 為 一個個 美麗 生命 的 死亡 而 發呆 而 哭泣 , 別人 都 為 失去 權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力 、 財產 而 痛苦 , 他 只 為 丟失 少女 生命 而 悲傷 而 心疼 。 他 的 價值觀 是 真正 的 以 人 為本 、 以 人 為 天地 精華 的 價值觀 , 但 他 在 世俗 的 眼睛 裡 卻 是 個 未 能 成為 棟樑 之 才 的 蠢 物 , 而 他 自己 也 甘於 做 傻子 、 呆子 和 他人 眼 裡 的 蠢物 , 以 最 低 的 姿態 生活 於 人間 並 觀看 人間 , 他 的 姿態 比 奴婢 丫鬟 的 姿態 還要 低 。 他 的 前身 名叫 「 神瑛 侍者 」 。 所謂 侍者 , 就 是 僕人 , 就 是 奴隸 。 而 他 來到 人間 之後 , 仍然 是 個 侍者 , 身份 雖 是 豪門 府第 中 最 受寵 的 貴族 子弟 , 可是 精神 上 卻 是 侍者 心態 、 侍者 眼光 , 第三十六 回 這樣 描寫 他 的 位置 : 那 寶玉 本 就 懶 與 士大夫 諸 男人 接談 , 又 最 厭 峨冠 禮服 賀弔 往還 等 事 , 今日 得 了 這 句 話 , 越發 得 了 意 , 不但 將 親戚 朋友 一概 杜絕 了 , 而且 連 家庭 中 晨昏 定省 亦 發 都 隨 他 的 便 了 , 日日 只 在 園 中 遊臥 , 不過 每 日 一清早 到 賈母 王 夫人 處 走走 就 回來 , 卻 每每 甘心 為 諸 丫鬟 充 役 , 竟 也 得 十分 閑清 日子 。 一 個 貴族 子弟 , 竟然 給 自己 僕人 「 充役 」 。 地位 如此 顛倒 過來 , 以至 把 自己 的 地位 放 得 比 僕人 還 低 。 賈寶玉 正 是 擁有 這 種 侍者 的 眼睛 與 姿態 , 所以 他 能 看清 常人 眼 裡 無 價值 的 生命 恰恰 具有 高 價值 , 也 因此 才 對 這些 生命 的 毀滅 產生 大 悲情 ─ 不 是 自 上 而 下 , 居高臨下 的 同情 , 而是 自 下 而 上 的 深 敬 深 愛 的 大 傷感 與 大 痛惜 。 他 為 晴雯 作 《 芙蓉 女兒 誄 》 , 傾訴 得 如此 動情 , 原因 就 在於 此 。 其實 , 晴雯 在 世人 的 眼 裡 , 不過 是 一 個 女僕 , 在 王 夫人 的 眼 裡 , 不過 是 個 下賤 的 僕人 與 「 妖精 」 , 但 在 賈寶玉 眼 裡 , 她 卻 是 「 心 比 天 高 」 的 天使 。 因此 , 在 她 生前 , 他 尊敬 她 , 在 她 死 後 , 則 仰視 她 。 於是 , 便 寫下 了 感天動地 的 千古 絕唱 。 康德 對 美 的 經典 定義 是 美 即 超功利 。 而 《 芙蓉 女兒 誄 》 這 首 祭詩 , 便是 超越 人間 功利 眼睛 的 最 美 最 乾淨 的 輓歌 。 這 就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方式 , 最 高 的 精神 與 最 低 的 姿態 相 結合 的 方式 , 無 訓戒 、 無 權威 、 無 虛妄 的 文學 方式 。 而 只有 這 種 方式 才 能 贏得 無數 後代 知音 。 曹雪芹 出身 貴族 , 其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人格 化身 賈寶玉 更 是 十足 的 貴族 子弟 , 但是 , 賈寶玉 身 上 所 折射 的 貴族 文化 , 不 是 貴族 特權 意識 , 而是 貴族 的 高貴 精神 氣質 , 而且 是 叛逆性 的 精神 氣質 , 恰似 拜倫 與 普希金 的 精神 氣質 。 這 一 點 , 和 尼采 所 張揚 的 貴族 觀念 很 不 相同 。 尼采 自命為 貴族 的 後裔 , 以 身 上 擁有 貴族 血統 而 自傲 。 在 「 重估 一切 價值 」 中 重新 定義 貴族 , 重新 定義 道德 , 重新 定義 基督 精神 , 強調 貴族 與 民眾 的 等級 差別 與 精神 差別 。 他 把 道德 分為 兩 種 涇渭分明 的 基本 類型 , 即 主人 道德 和 奴隸 道德 。 而 道德 的 區別 又 是 產生 於 等級 區別 , 產生 於 上等 人 與 芸芸眾生 的 區別 , 因此 「 好 」 與 「 壞 」 的 對立 實際 上 就 是 「 高貴 」 與 「 下賤 」 的 對立 。 按照 這 一 理念 , 他 認為 , 代表 主人 道德 的 貴族 應 向 代表 奴隸 道德 的 民眾 開戰 , 向 下 等 人 與 弱者 開戰 , 反對 貴族 對 底層 大眾 的 悲憫 。 因為 基督教 同情 , 憐憫 「 下等 人 」 , 所以 尼采 便 認定 基督教 正 是 集中 地 體現 奴隸 道德 。 因此 , 他 宣佈 「 上帝 死 了 」 , 熱烈 攻擊 基督 。 尼采 的 貴族 定義 和 兩 種 道德 的 劃分 是 典型 的 貴族 特權 主義 ( 參見 尼采 《 善惡 之 彼岸 》 第九 章 : 「 什麼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