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 枯燥無味 、 言過其實 、 花言巧語 、 混亂 不堪 ， 但是 ， 我們 仍然 在 閱讀 ， 仍然 發現 自己 在 珠寶商 和 獨角獸 的 地域 上 冒險 。 利物浦 那些 熟悉 的 工廠 漸漸 消失 在 稀薄 的 空氣 之中 ， 貓頭鷹 在 常春藤中號 叫 ， 公爵 夫人 在 一 群 女人 嚎哭聲 中 生下 死嬰 ， 公爵 像 羅馬人 一樣 拔劍 自殺 ， 我們 很 難 辨識 那 位 進口 木材 、 在 穆斯威爾山 死 於 肺病 的 騎士 和 那 個 亞美尼亞 公爵 之間 有 任何 相似 之 處 。 要 將 那些 區域 連結起來 並且 從 不同 的 偽裝 中 認出 同 一 個 人 來 ， 我們 必須 做 些 調整 和 修正 。 對 我們 的 觀念 做 必要 的 改變 ， 收回 現代人 發展 得 如此 細微 的 情感 ， 使用 現代人 如此 忽略 的 聽覺 與 視覺 ， 聽 那些 人 大笑 大叫 時 說出 的 詞語 ， 而 不 是 白紙 黑字 印 在 書 上 的 字句 ， 看 你 眼前 男男女女 不斷 變幻 的 臉 和 活生生 的 軀體 。 簡而言之 ， 將 你 自己 置身 於 一 個 完全 不同 、 但 並非 閱讀 發展 更為 基礎 的 階段 ， 那樣 ， 伊麗莎白 時代 戲劇 的 真正 價值 就 會 顯現出來 。 整體 的 力量 是 無庸置疑 的 。 它們 的 力量 即 造 詞 的 才能 ， 恍若 思想 一頭 扎入 詞 的 海洋 ， 冒上來 時 水滴 直 往 下 淌 。 它們 的 力量 在於 那 基於 身體 裸露 的 、 無 所 顧忌 的 幽默 ， 這 種 幽默 ， 無論 現代 社會 的 人 多麼 熱情 地 嘗試 ， 都 是 無法 企及 的 ， 因為 他們 的 軀體 是 包裹 在 衣服 裡 的 。 那麼 ， 在 這些 背後 ， 不 強求 統一性 而 強調 某 種 穩定性 ， 是 我們 可以 簡稱為 上帝 存在 的 意思 。 企圖 將 任何 信條 強加 於 大量 形形色色 的 伊麗莎白 時代 劇作家 頭 上 ， 此 人 一定 是 大膽 的 批評家 ， 但 如果 我們 想當然 地 認為 ， 具有 共同 特徵 的 整 個 文學 是 一 種 高尚 精神 的 消散 ， 一 種 賺錢 的 事業 ， 一 種 環境 有利 就 會 成功 的 僥倖 思想 ， 那麼 ， 這 也 未免 有 膽怯 的 意味 。 即便 在 叢林 和 荒野 中 ， 羅盤 依然 會 指南 。 「 主 啊 ， 主 啊 ， 我 死 啦 ！ 」 他們 不斷 地 呼號 。 哦 ， 舒適 自然 的 死亡 __UNDEF__ 你 與 酣眠 是 孿生 兄弟 — __UNDEF__ 世間 盛大 慶典 奇特 非凡 ， 但 世間 盛大 慶典 又 充滿 了 虛榮 。 人類 偉大 的 榮耀 __UNDEF__ 不過 是 令 人 愉悅 的 夢幻 __UNDEF__ 幻影 很 快 衰退 ： 不朽 的 __UNDEF__ 舞台 上 ， 我 的 青春 已經 演出 __UNDEF__ 幾 場 虛榮 的 情節 __UNDEF__ 死亡 、 擺脫 一切 是 他們 的 願望 ； 在 劇 中 始終 鳴響 死亡 和 醒悟 的 鐘聲 。 生命 只是 尋找 歸宿 的 漫遊 ， __UNDEF__ 當 我們 逝去 之 時 ， 就 到 了 那裡 。 毀滅 、 消沉 、 死亡 、 永恆 的 死亡 ， 陰森森地 直立 面對 伊麗莎白 時代 戲劇 的 另 一 種 存在 ， 即 人生 ： 充滿 快 帆船 、 冷杉樹 和 象牙 ， 充滿 海豚 、 七月 花汁 ， 充滿 獨角 獸乳汁 和 美洲 豹牙 ， 充滿 珍珠串 、 孔雀腦 和 克里特島 葡萄酒 的 人生 。 為 此 ， 在 人生 最 無 所 顧忌 、 最 豐富 多彩 的 時刻 ， 他們 回答 ： __UNDEF__ 人 是 一 棵 樹 ， 憂慮 沒有 頂 ， __UNDEF__ 安逸 沒有 根 ； 他 全部 活力 __UNDEF__ 無謂 地 付出 ， 最終 卻 傷悲 。 這 種 共鳴 不斷 地 從 戲劇 的 另 一 側 傳來 ， 即便 它 沒有 名義 ， 卻 有 上帝 存在 這樣 的 效果 。 所以 ， 我們 漫步 走過 伊麗莎白 時代 戲劇 的 草莽 、 叢林 和 荒野 。 所以 ， 我們 結識 了 國王 、 小丑 、 珠寶商 和 獨角獸 ， 並且 為 戲劇 中 一切 光輝 、 幽默 和 想像 而 大笑 ， 感到 歡欣 和 好奇 。 幕落 時 ， 我們 被 一 種 崇高 的 激情 所 攫住 ； 我們 也 覺得 厭煩 ， 那些 令 人 生厭 的 陳舊 花招 和 夸夸 其 談 讓 人 作嘔 。 十來 個 成年 男女 之 死 竟 不如 托爾斯泰 筆下 一 隻 蒼蠅 的 遭 罪 容易 感動 我們 。 漫步 在 那 不可思議 、 冗長 乏味 的 故事 迷宮 裡 ， 突然間 ， 某 種 強烈 的 情感 攫住 了 我們 ； 某 種 崇高 的 事物 使 我們 興奮 ； 某 首 歌音調 悅耳 的 片段 使 我們 著迷 。 這 是 一 個 充滿 乏味 與 快樂 、 愉快 與 好奇 、 充滿 狂笑 、 詩意 與 壯觀 的 世界 。 不過 ， 逐漸 地 一 種 感覺 襲上 心頭 ， 我們 感到 缺少 什麼 呢 ？ 我們 如此 堅持 想要 得到 、 而且 除非 立刻 得到 否則 我們 就 得 去 別 處 尋找 的 究竟 是 什麼 呢 ？ 是 孤獨 。 這裡 沒有 隱私 。 門 永遠 洞開 著 ， 永遠 有 人 進來 。 一切 都 被 分享 ， 一切 都 讓 人 看 得 見 、 聽得 著 ， 富於 戲劇性 。 同時 ， 大腦 彷彿 厭倦 了 交際 ， 它 悄然 離開 ， 在 孤獨 中 沉思 ； 它 思索 而 不 行動 ， 評論 而 不 分享 ； 它 在 探索 自身 的 黑暗 ， 而 非 別人 光輝 燦爛 的 外表 。 它 轉向 了 鄧恩 、 蒙田 ， 轉向 托馬斯．布朗 爵士 ， 轉向 掌握 孤獨 之 鑰 的 人 。 （ 石雲龍 __UNDEF__ 譯 ） 1 德克 （ Thomas Dekker , __UNDEF__ 1572 - 1641 ） ， 英國 劇作家 ， 其 喜劇 《 鞋匠 的 假日 》 以 栩栩如生 地 描繪 倫敦 日常 生活 而 聞名 。 2 皮爾 （ George Peele , __UNDEF__ 1558 - 1597 ） ， 英國 劇作家 ， 主要 作品 有 《 巴黎 審判 》 與 《 老太太 的 故事 》 等 。 3 查普曼 （ George Chapman , 1559 - 1634 ） ， 英國 劇作家 、 翻譯家 ， 以 譯 荷馬史詩 《 伊利亞德 》 和 《 奧德賽 》 聞名 。 4 博蒙特 （ Francis Beaumont , __UNDEF__ 1584 - 1616 ） ， 英國 詩人 、 劇作家 ， 與 劇作家 弗萊徹 （ John Fletcher , 1579 - 1625 ） 合寫 了 多 部 浪漫 悲 喜劇 ， 如 《 少女 的 悲劇 》 《 紈褲子弟 》 及 《 馬耳 他 騎士 》 等 。 5 基德 （ Thomas Kyd , __UNDEF__ 1558 - 1594 ） ， 英國 劇作家 ， 作品 有 《 西班牙 悲劇 》 等 。 6 福特 （ John Ford , 1586 - 1639 ） ， 英國 劇作家 ， 著 有 《 可惜 她 是 妓女 》 等 。 7 鄧恩 （ J . Donne , 1572 - 1631 ） ， 英國 玄學派 詩人 、 神學家 ， 著 有 《 靈詩 》 等 作品 。 蒙田 __UNDEF__ 有 一 次 ， 蒙田 在 公爵 酒吧 看到 一 幅 西西里 國王 勒內 的 自畫像 ， 問道 ： 「 為什麼 不 允許 大家 用 文字 來 給 自己 畫像 ， 就 像 用 畫筆 那樣 ？ 」 人們 可能 會 立即 回答 ， 不但 允許 ， 而且 再 簡單 不過 了 。 別人 可能 不 好 畫 ， 但是 ， 我們 對 自己 的 特點 簡直 太 熟悉 了 。 我們 開始 吧 ！ 然而 ， 當 我們 試圖 開始 這 項 工作 時 ， 我們 手 中 的 筆 卻 滑落 了 。 這 是 一 樁 深奧 、 充滿 神秘 、 極度 困難 的 事情 。 總之 ， 在 整 個 文學史 上 ， 多少 人 用 筆 成功 地 描繪 了 自己 ？ 可能 只有 蒙田 、 佩皮斯 和 盧梭 。 《 虔誠 的 麥第奇 》 是 一 面 有 色鏡 ， 人們 透過 它 可以 朦朧 地 看到 疾飛 的 星辰 和 奇異 而 騷動 的 靈魂 。 在 那 部 著名 傳記 中 ， 一 面 明亮 的 鏡子 照映出 在 別人 肩膀 之間 窺視 的 鮑斯威爾 的 臉 。 但是 ， 這 種 議論 自己 、 追蹤 自己 的 奇思異想 描繪出 個人 靈魂 的 圖像 、 重量 、 色彩 和 邊界 ， 包括 其 迷亂 、 多姿 和 瑕疵 — 這 種 藝術 只 屬於 一 個 人 ， 即 蒙田 。 數百 年 來 ， 那 幅 畫 前 總 聚集 著 一 群 人 ， 他們 凝神 入畫 ， 看到 自己 的 臉 映入 畫 中 ， 注視 愈 久 體味 愈 深 ， 但 永遠 說 不 清楚 他們 看到 的 是 什麼 。 新 的 版本 證明 其 持久 的 魅力 。 這裡 是 英國 納瓦爾社 （ Navarre Society ） 重印 的 五 卷 精美 的 科頓 ； 而 在 法國 ， 路易．科納德 （ Louis Conard ） 公司 發行 了 《 蒙田 全集 》 ， 這 部 全集 彙集 了 各 種 不同 版本 ， 阿曼古德 （ Armaingaud ） 博士 為 此 項 研究 付出 了 畢生 心血 。 要 如實 地 講述 自己 ， 發現 自己 近在咫尺 ， 委實 不易 。 我們 聽說 只 有 兩 、 三 位 古人 嘗試 過 這 條 路 （ 蒙田語 ） ， 以後 便 無 人 問津 。 這 是 一 條 崎嶇 的 路 ， 比 表面 上 更 坎坷不平 ， 去 追尋 一 種 如 魂靈 般 雜亂 無定 的 節奏 、 去 穿透 其 複雜 內部 迂迴 曲折 的 黑暗 深處 、 去 選擇 並 掌握 如此 多 的 敏捷 小 動作 ； 這 是 一 種 新奇 的 任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