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敢 吭氣 。 自己 這 一 睡 , 也 實在 睡 得 太 離譜 , 裹被 而 睡 , 將 山夜 的 陣陣 松濤 , 聽成 老家 門 外 的 陣陣 海潮 , 把 這 段 時日 以來 的 疲累 , 藉 這 「 不 知名 的 地方 」 一 夜 酣睡 , 全 補回來 , 補 得 這樣 昏天暗地 , 補 得 這樣 心安理得 。 他 趕緊 漱洗 , 打理 自己 , 任 歌后 鴻鴻 在 屋 外 叨叨 數落 。 「 魏叔 不 在 , 還 有 我 鴻鴻 能 做主 , 我 可 不能 讓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招牌 給 睡砸 了 。 今天 一早 , 還好 我 趕 得 巧 , 趕在 蔣 先生 離開 前 , 代表 我們 文化 工作隊 , 為 他 獻唱 了 一 首 歡送 歌 , 蔣 先生 聽 得 直 說 好 , 這 可 不 是 我 奉承 巴結 , 大家 想想 , 要是 沒 讓 他 留 個 好 印象 , 他 去到 梨山 , 看 我們 一 隊 病號 在 那裡 病懨懨 , 我們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有 再 多 才藝 , 教 人 怎麼 相信 ? 帶隊 怎 可以 自己 睡 得 不省人事 ? 」 沙鴦 抓來 兩 粒 大 饅頭 , 小 號兵 到 伙房 捧來 一 海 碗 鹹 稀飯 , 陪 俊孝 在 通舖 床沿 坐下 。 他們 陪 俊孝 吃 早餐 , 聊 些 話 , 讓 鴻鴻 的 數落 不 那麼 清楚 , 沒 那麼 刺耳 。 「 鴻鴻 大姊 是 給 陳 哥哥 的 起床號 吹醒 的 , 蔣 先生 早 就 起床 , 跟 我們 聊天 聊 了 好 久 , 我 把 你 找 小哥 的 事 跟 他 報告 了 , 他 也 交代 陳 段長 幫 你 留意 。 你 一邊 聽 , 要 趕快 吃飯 呀 ! 」 沙鴦 輕聲 笑說 : 「 鴻鴻 出來 時 , 蔣 先生 已經 要 走 了 , 她 唱歌 , 是 追到 路口 去 唱 的 。 」 小 號兵 說 : 「 其實 , 沙鴦 早 就 唱 過 , 唱 了 三 首 , 他們 唱 得 那麼 大聲 , 你 都 沒 聽見 。 」 沙鴦 說 : 「 我 來 偷看 你 好幾 次 , 看 你 睡 得 好 香 、 好 可愛 , 好像 一 隻 小 熊 , 真 不 忍心 叫醒 你 。 男子漢 睡 得 好 , 才 會 強壯 ; 小姑娘 睡 得 好 , 才 會 美麗 , 我們 泰雅族人 不會 吵 人家 睡覺 。 」 俊孝 大 口 啃 饅頭 , 埋頭 喝 稀飯 , 不 敢 再 多 看 他們 一 眼 , 怕 是 看 了 , 臉紅 得 更 厲害 。 從 眼角 餘光 , 他 知道 沙鴦 和 陳日新 並肩 坐 著 , 坐 得 未免 近 了 些 , 但 也 不 好 說 些 什麼 。 這 一路 往 碧綠 , 有 陳 段長 帶隊 , 俊孝 、 沙鴦和 將 調派 去 溪畔 工務段 的 陳日新 , 三 人 便 在 隊伍 前後 移動 。 歌后 鴻鴻 突然 振作 精神 , 一路 走 在 文化 工作 隊員 之前 , 和 陳 段長 同步 邁進 , 那 種 精神 模樣 , 至少 是 半 個 領隊 。 挺 精神 走路 , 還 不忘 扮演 記者 , 不停 訪問 高大 健壯 的 陳 段長 。 她 的 訪問 話題 中 , 少 部分 是 工地 狀況 , 大部分 則 是 陳 段長 的 身家 背景 , 詳細 的 程度 , 只 有 職業 媒婆 可 比 。 陳 段長 哪裡 人 今年 幾 歲 ? 讀 什麼 學校 有 沒 有 女朋友 ? 」 量 樹 不 用 尺 , 幹麼 手 牽 手 ? 誰 吵 誰 ? 董 大哥 說 : 「 吹 薩克斯風 , 要 用 丹田 之 力 , 用 小腹 的 力量 , 才 不會 吹 得 這麼 賣命 。 休息 一下 也好 , 你 再 揣摩 、 揣摩 , 別 讓 魏叔 看見 , 怪 我 沒 教好 。 我 老早 想 知道 這 棵 樹 有 多 粗 , 來 吧 , 咱們 手 牽 手 , 抱 它 一 抱 , 看看 抱 幾 次 才 抱 得 住 。 」 沙鴦 趕緊 牽住 俊孝 的 手 , 董 大哥 拉住 俊孝 , 貼近 紅檜 樹身 , 丈量 它 的 周長 。 紅檜 的 樹身 沁涼 , 有 一 股 淡淡 的 香味 , 非常 好聞 , 俊孝 不禁 要 深呼吸 。 在 舟山群島 , 樹林 不 多 , 那 棵 據傳 也 有 千 年 歲數 的 普陀山 榕樹 , 樹幹 扭曲 , 最 粗 的 樹幹 , 讓 兩 人 環抱 還 有餘 。 眼前 這 棵 筆直 紅檜 , 卻 讓 三 個 人 換手 三 次 , 還 沒 抱完 。 沙鴦 還 說 : 「 看 它 這麼 胖 , 原來 比不過 我們 部落 那 棵 樹 , 」 她 又 拍拍 樹身 , 說 : 「 要 加油 呀 ! 」 「 你 不要 吵 它 , 要 吹牛 , 誰 不會 ? 我 沒 見 過 , 都 不 信 。 」 「 你 沒 見 過 的 , 太多 了 , 見 過 下雪 嗎 ? 今晚 就 會 下雪 。 」 這 是 什麼 季節 , 下雪 ? 俊孝 仰頭 看 天 , 天色 不 太 清朗 , 的確 也 有些 寒意 , 但 說到 下雪 , 未免 太早 。 「 你 是 中央山脈 的 預言家 , 是 氣象臺 , 說 什麼 都 準 ? 好 , 你 預言 我 會不會 學成 吹 薩克斯風 ? 」 「 你 自己 要 我 說 的 , 我 說 你 學 不 成 , 只 學會 吹號 。 」 「 哈 , 我 手 上 握 的 是 薩克斯風 , 你 說 我 學 不 成 ; 我們 文化 工作隊 沒有 銅號 , 你 說 我 能 學成 ; 你 跟 誰 學 的 哪 一 個 巫術 , 亂 預言 、 亂 猜 。 」 「 你 不要 亂講 , 我 祖母 是 部落 最 厲害 的 巫師 , 她 會 看病 、 祭 祖靈 和 預言 , 很 準 的 。 你 這樣 亂講 , 她 會 聽到 。 」 俊孝 只 隨口 說說 , 誰 知道 沙鴦 的 祖母 還 真是 巫師 , 他 怔 了 一下 , 說 : 「 好 啦 , 我 喝 你 的 茶 , 眼睛 亮晶晶 , 將來 看 事情 比較 清楚 。 」 喝 了 一 口 , 覺得 氣味 甘香 , 但 又 不 放心 , 問 沙鴦 : 「 你 沒 在 茶水 裡 下 咒語 吧 ? 」 沙鴦 說 : 「 像 你 這 種 壞人 , 中央山脈 沒 幾 個 ! 」 她 扭頭 就 走 , 連 茶杯 也 不 收 了 。 俊孝 訕訕 捧 著 空 茶杯 , 仰 著 看 天 , 心想 : 說 下雪 就 下雪 , 下雪 有 這麼 容易 也 想到 , 何必 老是 跟 沙鴦 鬥嘴 抬槓 , 她 是 個 懂得 照顧 人 , 天真 活潑 的 女孩 ; 而且 對於 自己 這樣 長處 不 多 的 流浪漢 , 似乎 還 多 照顧 了 些 。 想想 自己 , 這 十七 年 來 , 有 哪 位 女孩 肯 對 自己 這麼 好 ? 何必 跟 她 鬥嘴 , 惹 她 生氣 自己 也 太 孩子氣 了 。 十三 、 迷路 霜雪 的 小 號兵 俊孝 也 看見 了 。 窗 外 出現 一 個 人頭 , 紫灰色 的 人頭 , 在 濛濛 的 玻璃窗 外 晃動 ; 五官 不 太 清楚 , 但 看 得 出 是 個 男人 面孔 。 沒 笑 , 也 幸好 他 沒 笑 , 要不 俊孝 手 上 的 一 疊 盤子 , 也 要 砸 個 粉碎 。 四 個 指尖 在 窗 玻璃 上 輕敲 , 好像 招呼 什麼 , 他 好像 要 進來 。 陳 太太 抓起 抹布 , 叫 一 聲 「 誰 呀 」 ? 仍 站 在 窗 邊 洗碗 的 沙鴦 , 居然 像 聽到 行動 命令 , 一 把 將 玻璃窗 拉開 。 早 來 的 雪花 , 果然 來 了 。 它 來得 無聲無息 , 但 來得 明明白白 , 碧綠 工務段 的 開路 弟兄 們 , 卻 沒 人 說 得 清 它 何時 來 , 沒 人 看見 第一 朵 雪花 降 在 何處 。 連 「 老 山東 」 和 河北籍 的 「 活 張飛 」 , 也 說不上 為什麼 早 雪 落得 這麼 厚實 , 能 一 大 團 把 門 都 堵住 。 直到 第二 天 清晨 , 幾 個 睡眼 惺忪 的 弟兄 上廁所 , 開不了 門 , 才 喳 呼 把 所有人 吵醒 。 「 下雪 啦 ? 下雪 啦 ! 」 俊孝 趕到 窗口 探望 時 , 「 預言家 沙鴦 」 正 先 霸 著 , 她 比 誰 的 興致 都 大 。 拉開 玻璃窗 , 讓 所有人 看 個 清楚 , 也 讓 雪 的 寒氣 湧進 工寮 , 讓 所有 仍 在 懷疑 的 人 清醒 。 她 又 俯身 撈起 一 把 綿綿 雪花 , 放 在 鼻尖 前 , 旋轉 欣賞 , 似乎 也 要 讓 自己 相信 , 她 隨口 說說 的 預言 , 驚人 的 準確 。 俊孝 裹 著 毛毯 , 看 窗 外 的 群山 和 樹林 在 一 夜 間 染白 , 彷彿 看 著 掛 在 牆 上 的 一 幅 畫 。 因為 沙鴦 在場 , 以為 這 幅 「 雪景 作品 」 像是 為 應驗 沙鴦 的 預言 , 連夜 趕 畫 出來 的 。 這 是 真 的 , 生平 第一 次 看見 雪景 和 仍 在 飄落 的 雪花 , 他 只 想 笑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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