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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一 種 不變 的 、 對 美好 事物 的 喜愛 心情 。 「 何 日 更 重遊 」 , 什麼 時候 可以 再 遊歷 一 番 呢 ? 這裡 所 指 的 當然 不僅僅 是 留戀 杭州 這 個 地方 , 而是 希望 永遠 不要 失去 這 種 愛美 的 心 。 第一 首 是 江南 美麗 風景 的 形容 , 給 人 留下 深刻 印象 。 第二 首 有 「 尋 與 看 」 的 動作 , 寫出 了 杭州 秋夜遊 賞 的 心情 。 至於 第三 首 呢 , 是 追憶 蘇州 往事 , 著意 在 人情 的 美好 : __UNDEF__ 江南 憶 , 其次 憶 吳宮 。 吳酒 一 杯 春 竹葉 , 吳娃 雙 舞 醉 芙蓉 。 早晚 復 相逢 。 所謂 「 吳酒 一 杯 春 竹葉 , 吳娃 雙 舞 醉 芙蓉 」 , 就是 一面 品嘗 美酒 , 一面 觀賞 美女 雙雙 起舞 。 這裡 出現 了 味覺 的 意象 。 通常 來 說 , 各 種 感官 中 , 味覺 是 最 能 召喚 情緒 記憶 的 。 氣味 撩起 原初 的 感覺 , 喚醒 當時 的 回憶 , 讓 你 情不自禁 , 無從 設防 。 「 春竹葉 」 是 對 「 吳酒 一 杯 」 的 補充 說明 。 竹葉 , 是 酒 的 稱呼 , 即 竹葉青 。 加 一 個 「 春 」 字 , 用以 形容 春日 釀熟 的 美酒 。 「 醉 芙蓉 」 是 對 「 吳娃 雙舞 」 的 描繪 , 以 「 醉 」 字 形容 芙蓉 , 是 用 更 強烈 的 口吻 , 形容 吳地 的 美女 就 像 醉酒 的 荷花 一般 美豔 動人 。 這 熱鬧 的 氛圍 , 男女 互動 的 快意 , 在 酒醉 中 激發 了 更多 的 濃情密意 , 著實 令 人 沉醉 。 此 情 此 景 , 離去 之後 , 多 年 來 仍 繚繞 心 中 。 「 早晚 復 相逢 」 , 心 裡 多麼 期盼 , 遲早 會 再 到 蘇州 , 遇上 這些 樂事 。 y __UNDEF__ 這 三 首 詞 , 空間 上 由 泛寫 江南 , 到 專 寫 杭州 和 蘇州 , 地點 有 江水 、 山寺 、 郡亭 和 歌樓 酒肆 ; 時間 上 由 春天 寫 到 秋天 , 最後 又 寫到 春天 , 其中 包括 白天 與 夜晚 的 景色 。 那 景色 呢 , 有 江 邊 的 紅花 與 水 中 的 綠影 , 有 月 下 尋 桂 與 亭 上 看 潮 ; 有 清幽 淡雅 的 景致 , 也 有 男女 歌酒 的 歡樂 場景 。 各 種 視覺 、 聽覺 、 嗅覺 、 味覺 的 感官 意象 , 更 是 交相 併發 , 構成 十分 立體 的 記憶 圖像 。 三 首 詞 寫 對 江南 的 追憶 , 一 唱 三 嘆 , 好像 《 詩經 》 的 三 段 組合 方式 。 三 首 各 有 主題 , 然而 詞調 相同 , 有 著 同樣 的 句式 與 節奏 , 迴環 往復 , 彼此 相互 呼應 ; 又 有 著 逐漸 推展 的 機制 , 使得 整體 的 記憶 畫面 是 動態 而 有 層次 的 , 形成 一 種 有機 的 組合 。 它 由 不斷 回憶 導引出 的 情意 , 由 「 能 不 憶 江南 」 , 到 「 何 日 更 重遊 」 , 到 「 早晚 復 相逢 」 , 就是 從 「 江南 既然 那麼 好 , 因此 不得不 想念 」 開始 , 寫到 「 有沒有 一 天 可 重遊 故地 」 的 想望 , 到 最後 發出 更 斷然 的 口吻 說 : 「 遲早 會 與 江南 碰面 的 。 」 真實 地 寫出 了 殷切 期盼 回歸 舊日 美好 的 渴望 。 白居易 之所以 寫 這 三 首 詞 , 究竟 出自 怎樣 的 心境 呢 ? 他 年少 的 時候 , 中原 多難 , 曾經 逃避 到 江南 , 流寓 蘇杭 , 後來 在 唐 穆宗 長慶 二年 (八二二) 出任 杭州 刺史 , 唐 敬宗 寶慶 元年 (八二五) 改任 蘇州 刺史 。 所以 他 說 「 舊曾 諳 」 , 確實 是 他 真正 的 經歷 。 任 蘇州 刺史 的 第二 年 秋天 , 他 因為 眼睛 患 疾 , 無法 再 管理 地方 政務 , 於是 回到 洛陽 。 這時 他 已經 五十五 歲 了 。 蘇杭 美麗 的 景色 在 他 心 中 留下 了 美好 的 記憶 。 回到 洛陽 之後 , 他 寫 了 不少 懷念 江南 的 詩篇 。 今人 多 以為 〈 憶 江南 〉 三 首 詞 是 白居易 於 唐 文宗 開成 三年 (八三八) 在 洛陽 時 所 作 , 當時 他 六十七 歲 。 年華 老去 , 追憶 前事 , 產生 無限 的 傷感 , 那 是 人 之 常情 。 唐宋詞 中 回憶 往事 的 詞 , 通常 都 寫 得 很 沉痛 悲傷 。 在 詞 裡 越 是 將 歡樂 的 景物 、 人事 形容 得 十分 美好 , 相對 地 就 會 引發 更 深切 的 感受 , 寫出 今日 處境 的 淒涼 、 年華 流逝 的 悲嘆 。 然而 , 白居易 這 三 首 詞 在 字面 上 卻 沒有 表現出 過多 的 負面 情緒 。 六十七 歲 的 作者 , 回想 從前 在 江南 蘇杭 一帶 的 生活 , 記憶 裡 都 是 當地 的 景色 之 美 和 人情 之 美 。 雖然 作者 在 詞 的 結尾 說出 了 不能 忘懷 的 心情 , 不 知 能否 重遊 的 疑問 , 期盼 早日 能 重逢 的 想法 , 但 他 沒有 藉 此 而 抒發 今日 的 不堪 、 年老 不 中用 的 慨嘆 。 我們 要 知道 , 在 作品 中 寫出 對 過去 某 地 、 某 事 、 某人 的 追憶 , 很多 時候 並 不 是 針對 真正 實際 的 人事 出發 , 表現為 對 某 地 、 某 事 、 某人 的 眷戀 , 而是 借 某 個 地方 、 某 件 事情 、 某 個 人 的 消失 或 離去 , 反映 過去 曾經 有 過 的 風光 歲月 、 美好 年華 和 夢想 。 白居易 當然 也 會 在 今昔 對照 中 感到 有 些 事物 已然 消逝 , 引起 淡淡 哀傷 的 情緒 。 但 他 的 詞 不 在 感嘆 今日 的 不 好 , 反而 是 在 回憶 中 重新 肯定 舊日 生活 的 美好 , 因此 在 回憶 書寫 中 樹立 了 一 種 典範 , 賦予 懷舊 主題 正面 的 意義 。 那 有 什麼 意義 呢 ? 大概 有 三 方面 : __UNDEF__ 第一 , 作者 刻意 的 書寫 , 將 過去 的 美好 留在 字句 間 , 構成 流動 、 可感 的 畫面 , 這些 景象 便 彷彿 被 凝定 了 下來 , 變成 永恆 的 圖像 , 永 不 褪色 。 那 是 留住 青春 歲月 、 美好 過去 的 一 種 方式 。 第二 , 過於 耽溺 往日 的 美好 , 可能 讓 人 產生 更 不滿 於 現狀 的 情緒 , 但 從 另 一 面 來 看 , 在 現狀 不堪 的 情況 下 , 仍然 能 與 過去 的 記憶 連接 , 仍 能 品味 那 美好 , 起碼 證明 了 生命 中 仍 有 值得 留戀 的 事物 , 讓 心靈 不至於 枯竭 。 正 如 吳爾芙 ( Adeline Virginia __UNDEF__ Woolf ) 在 小說 《 燈塔行 》 ( To the __UNDEF__ Lighthouse ) 所 說 的 : 「 對 往事 的 回顧 , 帶來 了 事物 的 連貫性 和 一 種 安定感 , 就 像 一 顆 寶石 發出 的 光芒 , 驅散 生命 中 的 混沌 。 」 第三 , 讓 自己 的 感官 意識 透過 回憶 書寫 活動 起來 , 跟 自己 的 過去 對話 , 會 找到 內在 生命 的 歸屬感 , 並 能 散發出 久久 不見 的 生命 光彩 , 也 能 感染 他人 , 那 是 一 種 相當 甜美 而 愉悅 的 經驗 。 我們 讀 白居易 的 三 首 〈 憶 江南 〉 , 看到 他 如何 努力 發掘 記憶 中 美好 的 往事 , 寫來 具體 、 真切 、 自然 而 感人 , 令 人 讀 著 也 感受到 江南 的 美麗 與 溫馨 。 因為 覺得 美好 , 所以 值得 回顧 。 而 在 回憶 舊日 美好 的 過程 中 , 生命 自然 也 顯發出 光彩 與 意義 。 這 是 白居易 詞 帶給 我們 的 啟發 。 04 年華 流逝 的 感傷 __UNDEF__ 司空圖 〈 酒泉子 〉 __UNDEF__ 白居易 的 三 首 〈 憶 江南 〉 , 在 作者 不斷 的 回憶 中 , 其實 仍 隱隱 透露出 一絲絲 美好 時光 消逝 的 感傷 , 只是 作者 沒 在 詞 中 明白 說出來 而已 。 我們 都 知道 , 詞 所 書寫 的 通常 都 是 一些 傷感 的 事件 和 心情 。 年華 流逝 是 詞人 常 有 的 感嘆 , 詞 中 重要 的 主題 。 下面 就 借 晚唐 詩人 司空圖 的 一 首 詞 , 談談 這 個 題材 所 展現 的 精神 特質 。 司空圖 是 大家 比較 陌生 的 詩人 , 他 的 〈 酒泉子 〉 也 不 像 前面 介紹 的 李白 、 白居易 的 詞 那樣 為 人 所 熟悉 , 但 他 確實 寫 得 很 好 , 是 一 首 很 真誠 的 作品 。 因為 真誠 , 所以 情意 感人 。 況 周頤 《 蕙風詞話 》 說 : 「 真 字 是 詞骨 。 」 他 認為 詞 的 骨幹 在 一 個 「 真 」 字 。 詞情 是 真 還是 假 , 怎麼 去 判斷 呢 ? 當然 不 是 作者 呼天搶地 去 言情 說愛 , 唉聲嘆氣 去 言 愁 說 恨 , 就 可以 遽然 認定 。 簡單 地 說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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