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 了 一 個 眼色 ， 侍女 們 退 了 下去 。 ﹁ 皇后娘娘 … …﹂ ﹁ 別 這樣 客氣 了 ， ﹂ 皇后 打斷 地 說 ： ﹁ 喚 我 一 聲 『 娥妹 』 好 嗎 ？ ﹂ ﹁娥妹 ……﹂ 男人 生硬 地 叫 了 一 聲 。 ﹁ 兄長 ， 坐 吧 。 ﹂ 劉 皇后 習慣 這麼 稱呼 他 ， 也 非常 樂意 這 個 兄長 喚 她 ﹁ 娥妹 ﹂ ， 聽到 這 個 昵稱 ， 心頭 便有 一 股 暖流 在 湧動 。 這 個 男子 原名 龔美 ， 當年 便是 他 收留 了 她 。 那時 她 的 乳名 小娥 ， 比 龔美 小 五 歲 ， 兩 人 兄妹 相稱 ， 勝過 兄妹 之 親 。 後來 劉氏 入宮 受封 ， 龔美 因而 受到 殊榮 。 皇帝 將 他 改名 劉美 ， 賜給 官秩 。 最初 不過 補 三班 奉職 ， 隨著 劉氏 升為 皇后 ， 職掌 中宮 ， 劉美 也 不斷 升遷 ， 現已 是 侍衛 馬軍 都 虞侯 了 。 這 可 不比 尋常 ， 雖說 都 虞侯 之上 ， 還 有 正副都 指揮使 ， 但 一般 不 常 設置 ， 或 由 他人 掛 虛銜 ， 所以 劉美 實是 侍衛 馬軍 的 總領 ， 直接 掌握 馬軍 侍衛 扈從 、 大禮 宿衛 ， 還 統轄 龍衛 左右 四 廂 、 神衛 左右 各 廂 的 軍使 兵馬 。 ﹁娥妹 急急 傳喚 ， 不 知 有 何 要事 ？ ﹂ 劉美 問道 。 ﹁ 兄長 ， 近日 之內 要 把 你 的 侍衛 馬軍 點校 妥當 ， 隨時 聽命 ， 以便 應付 緊急 之 需 。 ﹂ ﹁ 啊 ， 發生 什麼 事 啦 ？ ﹂ ﹁ 事態 正在 醞釀 之中 ， 尚未 發生 ， 但 要 未雨綢繆 ， 防 患於未 然 。 ﹂ 劉后 含糊 地 說 ： ﹁ 反正 ， 你 到時 聽令 就是了 。 ﹂ ﹁ 放心 ， 我 的 侍衛 馬軍 ， 召 之 即 來 。 天 塌下來 ， 自 能 頂住 。 ﹂ ﹁ 好 ！ ﹂ 劉后 報以 讚賞 的 目光 。 ﹁娥妹 ， 前 些 時候 ， 我 奉命 打探 李氏 外家 的 消息 。 差人 去 浙江 尋訪 ， 都 無 下落 ， 卻 沒想到 竟 在 京都 偶然 尋到 李用和 。 ﹂ ﹁ 那 是 李氏 的 胞弟 ， 他 幾時 跑到 京都 來 ？ ﹂ ﹁ 說來 也 可憐 ， ﹂ 劉美 深表 同情 地 說 ： ﹁ 他 前 幾 年 來到 京城 ， 姊弟 無法 團聚 ， 結果 ， 流落 京都 ， 以 鑿 紙錢 為生 。 ﹂ __UNDEF__ 劉后 唔 了 一 聲 ， 卻 無 言語 。 ﹁ 依 我 看 ， 也許 該 讓 他們 姊弟 團聚 吧 。 ﹂ 劉美 試探 著 說 。 ﹁ 不 急 ！ ﹂ 劉后 語氣 堅定 ： ﹁ 李用和 是 一 張 王牌 ， 將來 必 有 大用 ， 暫時 不要 驚動 他 。 ﹂ ﹁ 這 有點 不近人情 了 。 ﹂ ﹁ 嗨 ， 你 不 懂 ！ ﹂ __UNDEF__ 近來 她 總是 這樣 ， 凡是 不 中聽 的 ， 便 直接 駁 了 回去 ， 每當 這樣 ， 劉美 便 住 了 口 。 但 他 明白 皇后 的 用意 ， 把 李用和 捏 在 手 中 ， 可以 要挾 李氏 。 但是 在 他 看來 ， 太子 遲早 要 登基 ， 娥妹 的 那 樁 祕密 總 有 揭破 的 一 天 ， 弄 不 好 … … ﹁ 真的 ， 兄長 你 不 懂 。 ﹂ 劉后 又 加重 語氣 。 這 個 時候 ， 一 個 男孩 蹦跳 著 進來 ， 後面 跟 著 一 個 小 太監 。 ﹁ 姑媽 喲 ， 父親 也 來 了 。 ﹂ 孩子 笑 著 跪地 磕頭 。 這 孩子 是 劉美 的 長子 劉從德 ， 十三 歲 ， 劉后 非常 疼愛 ， 把 他 留在 宮 中 ， 陪伴 在 太子 左右 。 ﹁ 乖乖 ， 回來 了 ， ﹂ 皇后 把 劉從德 摟到 身邊 ： ﹁ 有沒有 好好 陪伴 太子 ？ ﹂ ﹁ 姑媽 ， 皇太子 不 理 我 了 。 ﹂ 劉從德 委屈 地 說 。 ﹁ 為什麼 ？ ﹂ 劉后 問道 。 劉從德 瞥見 父親 的 臉色 不 對 ， 欲言又止 。 劉美 心 裡 清楚 ， 皇后 讓 從德 陪伴 太子 ， 顯然 另 有 用意 。 他 嘴 裡 不 說 ， 心 裡 有些 反感 ， 所以 沒好氣 地 說 ： ﹁ 大人 在 說話 ， 還 不一邊 伺候 。 ﹂ __UNDEF__ 劉從德 退出去 了 ， 但 他 的 一 句 話 ， 引起 皇后 的 警覺 ， 她 正 待 仔細 揣摩 ， 忽 報 宰臣 丁謂 求見 。 丁謂 ， 字 謂 之 、 公 言 ， 祖 居 蘇州 長州 。 削瘦 身材 ， 與 豐肌 大腹 的 盛度 恰 成 反比 ， 二 人 都 是 兩浙人 ， 故 有 ﹁ 盛 肥 丁 瘦 ﹂ 之 喻 。 但 比起 盛度 ， 丁 謂 機敏 得多 ， 他 善於 吟詩 作賦 。 圖畫 、 博弈 、 音律 ， 無 所 不 通 。 早年 在 州郡 為官 ， 政績 卓著 ， 但 自 升遷 進京 以來 ， 官聲 漸漸 不佳 。 此時 ， 丁謂 急奔 而 來 ， 神色 極為 慌張 ， 他 十萬火急 地 向 皇后 稟報 朝 中 醞釀 生變 的 大事 。 劉后 驚叫 出口 ： ﹁ 寇準 那 一 幫 人 要 脅迫 皇上 讓位 ， 還要 廢 了 本 皇后 ？ ﹂ ﹁ 還 要 殺 我 丁謂 ， 復 寇準 為 相 。 ﹂ ﹁ 反 了 ， 反 了 ！ ﹂ 劉后 又 驚 又 怒 。 ﹁ 這 消息 從 何 而 來 ？ ﹂ 劉美 只 願 是 誤傳 。 ﹁ 楊崇勳 ！ ﹂ __UNDEF__ 丁 謂 說出 了 事情 的 始末 。 這 是 周懷政 做夢 也 想 不 到 的 事 ， 他 認為 最 可靠 的 楊崇勳 ， 把 消息 洩漏 了 出去 。 ﹁ 娘娘 ， 快 拿 主意 啊 ！ ﹂ 丁 謂 想 知道 皇后 的 對策 。 ﹁ 別 急 。 ﹂ 皇后 反問 道 ： ﹁ 朝 中 大臣 ， 有 三分之二 附和 寇準 ， 對於 這 個 情勢 ， 你 怎麼 評估 ？ ﹂ ﹁ 那 是 一 種 虛假 的 聲勢 。 ﹂ 丁謂 說 。 ﹁ 何以見得 ？ ﹂ 劉后 問 。 ﹁ 不 瞞 娘娘 ， 臣 昨夜 一 得到 消息 ， 就 微服 乘坐 婦人車 ， 直 趨 樞密使 曹利用 家 。 ﹂ ﹁ 曹 利用 是 什麼 態度 ？ ﹂ ﹁ 唯 皇后 之 命 是 從 。 ﹂ 丁謂 說 。 ﹁ 曹利用 站 在 我們 這邊 ， 就 好 辦 了 。 ﹂ 劉后 心頭 的 憂慮 頓時 消減 了 幾 分 。 ﹁ 就 怕 這 一切 ， 乃 出於 皇上 的 本意 。 ﹂ 劉美 提醒 道 。 ﹁ 那 不可能 ！ 就算 是 皇上 的 本意 ， 這 關鍵 時刻 ， 他 又 能 怎樣 ？ ﹂ ﹁ 是 、 是 ， ﹂ 丁謂 逢迎 地 說 ： ﹁ 但 不 知 ， 這 局 棋 要 如何 下 ？ ﹂ ﹁ 遇 文王 則 興於 禮 ， 遇 虐紂 而 動 干戈 ！ ﹂ 皇后 說 得 很 堅決 ： ﹁ 是 他們 把 人 逼上 絕路 ， 怪不得 人 了 ！ ﹂ __UNDEF__ 劉美 至 此 方 知 ， 皇后 為什麼 要 他 整頓 軍馬 ？ 他 想 勸說 幾 句 ， 無奈 丁 謂 直 往 火上添油 。 他 發現 娥妹 已 怒 到 了 極點 ， 禁不住 打 個 寒噤 …… 7 __UNDEF__ 第二 天 ， 宋天禧 四年 七月 甲戌 ， 宮 中 一 片 躁動 。 皇家 衛士 如臨大敵 ， 他們 手 執 兵器 ， 由 雷允恭 帶隊 衝進 內 東門 ， 以 迅雷不及掩耳 之 勢 逮捕 了 宦官 周懷政 。 ﹁ 我 要 面見 皇上 ， 我 要 面見 皇上 ！ ﹂ __UNDEF__ 啪 ， 啪 ！ 傳來 聲響 ， 但見 雷允恭 左右開弓 ， 周懷政 臉 上 連 挨 巴掌 。 周懷政 邊 叫 邊 罵 ， 但 馬上 就 作聲 不得 ， 他 的 嘴巴 被 用 布帛 塞住 了 。 ﹁ 叫 吧 ， 罵 吧 ！ ﹂ 雷允恭 臉 露 獰笑 ， 一 個 揮手 ， 周懷政 便 被 帶走 。 日 未 過 午 ， 就 聽說 周懷政 謀 廢 皇帝 立 太子 ， 罪 同 叛逆 ， 即 被 押赴 普安寺 ， 斬首 示眾 ！ 周懷政 之 弟 周懷信 也 被 逮捕 問罪 ， 死罪 雖 免 ， 活罪 難 饒 ， 遭 發配 邊遠 充軍 。 與 周懷政 有 牽連 的 眾多 太監 ， 貶 的 貶 ， 責 的 責 ， 有的 甚至 莫名其妙 地 失蹤 了 。 緊接著 ， 皇上 下 了 一 道 詔書 ： 寇準 由 太子太傅 降為 太常卿 ， 貶出 京城 。 寇準 要 大家 拭目以待 ， 看到 卻 是 這樣 的 事實 ： 不但 被 眨出 京城 ， 還 累及 盛度 、 周起 、 曹瑋 、 李遵勉 、 王曙 等 一干 人 ， 凡 與 寇準 有 交往 的 朝臣 ， 十之八九 被 貶 。 只有 楊億 因 病 倖免 。 誰 也 弄 不 清 ， 這 一 場 政變 ， 是 因 周懷政 杜撰 聖旨 罪 有 應 得 ， 還是 病 中 皇帝 朝令夕改 ， 還是 因 劉后 要挾 皇上 改變 聖旨 ？ 總而言之 ， 劉后 與 丁謂 ， 輕而易舉 地 取勝 了 。 1 __UNDEF__ 聖瑞宮 位於 宮城 北部 ， 垂拱殿 的 後面 ， 是 淑妃 楊氏 的 寢宮 。 楊淑妃 ， 益州人 ， 十二 歲 被 納入 皇子宮 。 自幼 聰明 ， 讀書 過目成誦 。 真宗 趙恒 即位 ， 封 才人 又 拜 婕妤 ， 不久 進 婉儀 ， 皇帝 特許 升為 從 一品 。 與 當時 封為 修儀 的 劉氏 ， 不相上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