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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 年紀 , 硬 得 , 醒來 看見 我 跟 小哥 , 聲音 嘶嘶 的 就 叫 我們 回去 。 小哥 的 嗶嗶 叩 偏 又 響 起來 , 爸 極 灰心 虛弱 的 閉上 眼睛 , 不再 理 我們 。 我 爸 也 戴 叩機 , 有時 剛 回家 裡 , 叩機 一 響 他 去 打電話 , 馬上 又 得 出門 。 有 次 他 正 罵 我 小哥 , 你 以為 我 幹 的 , 我 人 在 臺中 你 幹什麼 我 都 知道 , 叩機 突然 嗶嗶 大響 , 是 小哥 身 上 的 , 爸 就 跳起來 瘋掉 似的 去 打 小哥 。 小哥 避 不 見 爸 也 很 久 了 。 回 臺北 車 上 我 跟 小哥 談 我 妹 的 事 , 發現 她 最近 偷 錢 , 抽屜 裡 好多 粉紅色 藍色 星星 小孩 的 信紙 和 筆記本 , 光 鉛筆盒 就 有 三 個 , 奇奇麗麗 的 各 種 鉛筆 , 做成 動物 跟 水果 形狀 香味 的 橡皮擦 。 怪不得 上天 我 感覺 錢包 好像 少 了 一千 塊 , 問 她 說 是 阿公 給 她 錢 買 的 。 小凱 長 得 太 俊 只 愛 他 自己 , 把 米亞 當成 是 他 親愛 的 水仙花 兄弟 。 米亞 也 愛 楊格 。 鳥聲 歇 過 , 他們 已 小寐 了 一 刻 , 被 沈重 露水 濕醒 , 紛紛 爬起來 跑回 車 上 。 楊格 拉 著 她 穿繞 朽竹 尖枝 , 溫熱 多 肉 的 手掌 告訴 她 意思 。 但 米亞 還 不 想 就 定 在 誰 身 上 , 雖然 她 實在 很 愛 看 楊格 終年 那 條 李維 牛仔褲 , 卡其色 棉 襯衫 一 輩子 拖 在 外面 , 兩 手 抄進 褲口 袋 裡 百般 聊賴 快要 變成 廢人 。 她 著迷 於 牛仔褲 的 舊 藍 和 洗白 了 的 卡其色 所 造成 的 拓落 氛圍 , 為 之 可以 衝動 下嫁 。 但 米亞 從來 不 回應 楊格 投過來 的 眼神 , 不 給 他 任何 暗示 和 機會 。 他們 最後 鑽進 車 裡 , 駛上 氣象 觀測 台 。 水氣 和 雲 重 得 像 河 , 車燈 破開 水道 逆流 奮行 , 來到 山頂 , 等 。 歐 拈出 一 紙 符片 , 指甲 大小 , 分 她 一半 含 在 舌尖 上 , 化掉 後 她 逐漸 激 亢 顫 笑 不止 , 笑 出 淚 變成 哭 也 止不住 , 歐 把 車箱 裡 一 件 軍用 大衣 取出 , 連頭 連身 當 她 粽子 一 包 , 塞 在 袁氏 兄弟 臂 下 穩固 。 她 愛歐 敞開 車門 , 音響 轉到 最 大 , 水霧 中 隨 比利珍 曲子 起舞 , 踩 著 麥可傑克森 的 月球 漫步 。 終於 , 看 哪 , 他們 等到 了 , 前方 山谷 浮昇 出 一 橫 座 海市蜃樓 。 雲氣 是 鏡幕 , 反照 著 深夜 黎明 前 台北 盆地 的 不 知 何處 , 幽玄 城堡 , 輪廓 歷歷 。 米亞 漲 滿 眼淚 , 對 城堡 裡 酣睡 市人 賭 誓 , 她 絕不 要 愛情 , 愛情 太 無聊 只 會 使 人 沈淪 , 像 阿舜 跟 老婆 , 又 牽扯 , 又 小氣 。 世界 絢爛 她 還 來不及 看 , 她 立志 奔赴 前程 不擇手段 。 物質 女郎 , 為什麼 不 呢 , 拜 物 , 拜金 , 青春 綺貌 , 她 好 崇拜 自己 姣好 的 身體 。 下山 洗溫泉 , 車燈 衝射 裡 一路 明 霧 飛花 天 就 亮 了 。 熬 整 夜 不能 見 陽光 , 戴上 墨鏡 , 一律 復古式 小 圓 鏡片 , 他們 自稱 是 吸血鬼 , 群 鬼 泡 過 澡 躺 在 大 石 上 睡覺 。 硫磺煙 從 溪谷 底 滾 升 上來 , 墨鏡 裡 太陽 是 一 塊 金屬 餅 。 米亞 把 錄音帶 帶子 拉出 , 迎風 咻 咻 咻 向 太陽蛇 飛去 , 她 牢牢 住 帶子 , 褐色 帶子 便 成 了 一 道 箭軌 帶 她 穿過 沌黃 穹蒼 直射 達 金屬餅 上 。 她 感覺 一 人 站 在 那裡 , 俯瞰 生 , 莽 乾坤 , 鼎鼎 百 年 景 。 八六年 到 八七年 秋天 , 米亞 和 她 的 男朋友 們 耽溺 玩 這 種 遊戲 ,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。 十月 皮爾卡登 來 台灣 巡察 他 在 此 地 的 代理 產品 , 那 個 月 阿部寬 穿著 玫瑰紅 開絲 米 尖領 毛衣 湖藍 領帶 出現 於 男人 儂儂 封面 上 , 且 躍登 銀幕 與 南野陽子 演出 時髦 小姐 走過去 了 。 卻 不 知 何故 令 她 惘然 若有 所 失 。 夕日 之間 , 她 發覺 不再 愛 阿部寬 。 她 的 蒐集 至 次 年 二月 終止 , 茫茫雪地 阿部寬白帽 白衣 摟抱 著 白色 秋田犬 光燦 笑出 健康 白 齒 的 第二十一 期 封面 , 多麼 幼稚 。 那 是 只有 去 沒有 回 單向 流通 的 不 平等 待遇 , 就算 她 愛 死 阿部寬 , 阿部寬 仍然 是 人 的 不會 分 她 一點 笑容 。 她 奇怪 居然 被 騙 , 阿部寬 其實 是 一 個 自信 自戀 的 傢伙 永遠 眼 中 無 他人 。 女人 自戀 猶 可愛 , 男人 自戀 無 骨氣 。 米亞 便 不 想 玩 了 。 沒有 她 召集 , 男朋友 們 果然 也 雲消霧散 , 各 闖 各 , 至今 好多 成為 同性戀 , 都 與 她 形同 姐妹淘 的 感情 往來 。 分水嶺 從 那 時候 開始 。 恐懼 AIDS 造成 服裝 設計 上 女性化 和 紳士感 , 中性服 消失 。 米亞 告別 她 從 國中 以來 歷經 大 鮑依 , 喬治 男孩 和 王子 時期 雌雄 同體 的 打扮 。 那 年頭 , 脫掉 制服 她 穿 軍裝式 , 卡其 , 米色系 , 徽章 , 出入 西門町 , 迷倒 許多 女 學生 。 十五 歲 她 率先 穿 起 兩 肩 破 大 洞 的 乞丐裝 , 媽媽 已 沒有 力氣 反對 她 。 儘管 當年 不 知 , 她 始終 都 比 同輩 先 走 在 山本耀司 三宅一生 他們 的 潮流 裡 。 使 八四年 金子功 另 創 一 股 田園風 , 鄉村 小 碎 花 與 層層 荷葉邊 , 米亞 讓 她 的 女友 寶貝 穿 , 她 搭 礦灰 騎師 夾克 , 樹皮色 七 分 農夫褲 底下 空 布鞋 , 雙雙 上 麥當勞 吃 情人餐 。 寶貝 腕 上 戴 著 刻有 她 名字 的 鍍金 牌子 , 星月 耳環 , 一 隻 在 寶貝 右 耳 , 一 隻 在 她 左 耳 。 三一 冰淇淋 那 一 年 出現 , 三十一 種 不同 口味 色彩 繽紛 結實 如 球 的 冰淇淋 , 寶貝 過 山羊座 生日 , 兩 人 互相 請 , 冰 天 凍 地 , 敞亮 如 花房 暖室 , 她們 編織 未來 合夥 開店 的 美 夢 。 這 半生 她 最 對不起 寶貝 。 首次 她 以 斜紋 牛仔布 胸罩 代替 襯衫 窄 在 短 外套 裡 , 及 臀棉 窄裙 , 身段 畢露 準備 給 玩伴 們 吃 一 大 驚 時 , 寶貝 極 不 高興 , 反應 過度 貶 她 一 通 。 寶貝 變 得 好 像 媽媽 , 愈 反對 她 愈 異議 。 帶頭 把 玩伴 很 快 捲入 瑪丹娜 旋風 , 決賽 時 各 方 媒體 來 拍 。 往後 她 看到 有 一 支 MTV , 把 她們 如 假包 換 的 一 群 瑪丹娜 跟 街 上 吳淑珍 代 夫 出征 競選 立法委員 的 宣傳車 , 跟 柯拉蓉 和平 革命 飛揚 如 旗海 的 黃 絲帶 , 交錯 剪接 在一起 。 熱火 火圈子 又 結識 另外 一 批 人 她 的 男朋友 們 , 寶貝 愈 漂 愈 遠 , 偶 一 回眼 , 她 會 看到 漣漪 淡 去 的 遠處 寶貝 用 寂寞 的 眼睛 譴責 她 。 二十 歲 她 不 想 再 玩 , 女王 蜂 一般 酷 , 賺錢 。 羅蜜歐吉格利 崛起 , 心儀 龐貝 古城 壁畫 的 義大利 設計師 , 採 緊身 裹纏 線條 發揮 復古 情懷 。 米亞 將 鬈髮 中分 攏後 盤起 , 裸出 鼻額 , 肩頭 , 和 鵝弧 頸項 , 宛如 山林 女神 復生 。 她 遇見 老段 。 寶貝 約 她 出來 長談 。 因為 聽說 她 跟 人 同居 , 竟然 想 勸服 她 離開 那 個 已婚 男人 。 她 傲慢 拒絕 , 把 忠言 全部 當成 是 寶貝 自己 私心 。 寶貝 對 她 如 死諫 , 她 冷冷 像 看 一 個 心機 已 暴現 無遺 卻 渾然 不覺 的 拙劣 角色 在 搬演 , 充塞 著 寶貝 一貫 的 香水 氣味 , AMOURAMOUR , 愛情 愛情 。 好 陳腐 的 氣味 , 隨時 令 她 記起 這 天 下午 呆滯 出汗 的 窗樹 , 木棉花 像 橘紅 塑膠碗 蹲滿 樹枝 。 寶貝 傷痛 哭 起來 , 她 悶怒 離去 。 不久 她 接到 寶貝 的 結婚 喜帖 , 地址 是 寶貝 的 字 , 帖 裡 除 印刷體 外 隻字 無 。 喜帖 極 普通 不過 , 肥 香 衝 鼻 臭 , 陌生 名字 的 新郎 , 廉價 無 質感 名字 的 新郎 父母親 , 寶貝 用 這 種 方式 懲罰 她 。 她 很 生氣 有 人 會 如此 作賤 自己 , 不 去 參加 寶貝 的 婚禮 。 音訊 斷絕 。 隔年 法國 大革命 兩百 週年 , 聞知 寶貝 到 榮總 生產 , 她 在 永琦 買好 了 紅 白 藍 國旗色 包裝 的 革命糖 打算 探望 寶貝 , 許多 事情 打岔 便 岔 過去 了 , 直到 傳聞 寶貝 離婚 , 開 一 家 花店 , 女兒 才 三 歲 。 九二年 冬裝 , 帝政 遺風 仍 興 。 上 披 披風 斗篷 , 下 配 緊身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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