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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 忽高忽低 , 江水 直 濺入 艙 來 。 韋小寶 外號 叫作 「 小白龍 」 , 卻 不 識 水性 , 他 年紀 是 小 的 , 這時 臉色 也 已 嚇 得 慘白 , 不過 跟 這 個 「 龍 」 字 , 卻 似乎 拉扯 不 上 甚麼 干係 了 。 吳六奇 笑道 : 「 韋 兄弟 , 我 也 不 識 水性 。 」 韋小寶 奇 道 : 「 你 不會 游水 ? 」 吳六奇 搖頭 道 : 「 從來 不會 , 我 一 見到 水 便 頭暈 腦脹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那 … … 那 你 怎麼 叫 船 駛到 江心 來 ? 」 吳六奇 笑道 : 「 天下 的 事情 , 越 是 可怕 , 我 越 要 去 碰 它 一 碰 。 最多 是 大 浪 打翻船 , 大家 都 做 柳江 中 的 水鬼 , 那 也 沒 甚麼 大不了 。 何況 馬 大哥 外號 『 西江 神 蛟 』 , 水 上 功夫 何等 了得 ? 馬 大哥 , 咱們 話 說 在 前 , 待會 若是 翻船 , 你 得 先 救 韋 兄弟 , 第二 個 再 來 救 我 。 」 馬超 興 笑 道 : 「 好 , 一言為定 。 」 韋小寶 稍 覺 放心 。 這時 風浪 益發 大 了 , 小 船 隨著 浪頭 , 驀地 升高 丈 餘 , 突然之間 , 便 似 從 半空 中 掉 將 下來 , 要 鑽入 江 底 一般 。 韋小寶 給 拋 了 上來 , 騰 的 一 聲 , 重重 摔上 艙板 , 尖聲 大叫 : 「 乖乖 不得了 ! 」 船篷 上 嘩喇喇 一 片 響亮 , 大雨 洒 將 下來 , 跟著 一 陣 狂風 颳到 , 將 船頭 、 船尾 的 燈籠 都 捲 了 出去 , 船艙 中 的 燈火 也 即 熄滅 。 韋小寶 又 大叫 : 「 啊喲 , 不 好 了 ! 」 從 艙 中 望出去 , 但見 江面 白 浪 洶湧 , 風 大 雨 大 , 氣勢 驚人 。 馬超 興 道 : 「 兄弟 莫 怕 , 這 場 風雨 果然 厲害 , 待 我 去 把舵 。 」 走到 後 梢 , 叱喝 舵手 入 艙 。 風勢 奇 大 , 兩 名 船夫 剛 到 桅桿 邊 , 便 險些 給 吹下 江 去 , 緊緊 抱住 了 桅桿 , 不 敢 離 手 。 大 風浪 中 , 那 小 船 忽然 傾側 。 韋小寶 向 左 摔 去 , 尖聲 大叫 , 心 中 痛罵 : 「 老 叫 化出 他媽的 這 古怪 主意 , 你 自己 又 不會 游水 , 甚麼 地方 不 好玩 , 卻 到 這 大 風 大雨 的 江 中 來 開玩笑 ? 風 大 雨 大 , 你 媽媽 的 肚皮 大 , 卻 不 知 誰 是 你 爹 ! 」 狂風 夾 著 暴雨 , 一陣陣 打進 艙 來 , 韋小寶 早已 全 身 濕透 。 猛 聽 得 豁喇喇 一 聲 響 , 風帆 落 了 下來 , 船身 陡 側 , 韋小寶 向 右 撞 去 , 砰 的 一 聲 , 腦袋 撞上 小几 , 忽 想 : 「 我 又 沒 對不起 胡 大哥 , 為甚麼 今日 要 淹死 在 這 柳江 之中 ? 啊喲 , 是 了 , 我 起 這 個 誓 , 就 是 存心 不良 , 打 了 有朝一日 要 欺騙 他 的 主意 。 玉皇大帝 、 十 殿 閻王 、 救苦救難 觀世音 菩薩 , 韋小寶 誠心誠意 , 決計 跟 胡 大哥 有 福 共享 , 有 難 同 當 。 共享 甚麼 福 ? 他 如 娶 了 陳圓圓 … … 難道 我 也 … … 」 風雨聲 中 , 忽 聽得 吳六奇 放開 喉嚨 唱起 曲 來 : 「 走 江 邊 , 滿 腔 憤恨 向 誰 言 ? 老 淚 風 吹 面 , 孤城 一 片 , 望 救 目 穿 。 使盡 殘兵 血戰 , 跳出 重圍 , 故國 悲戀 , 誰 知 歌 罷 剩 空 筵 。 長江 一 線 , 吳 頭 楚 尾 路 三千 , 盡 歸 別姓 , 雨翻 雲變 。 寒 濤 東 捲 , 萬事 付 空煙 。 精魂 顯 大招 , 聲 逐 海 天 遠 。 」 曲聲 從 江 上 遠 送出去 , 風雨 之 聲 雖 響 , 卻 也 壓 他 不 倒 。 馬超興 在 後梢 喝采 不迭 , 叫道 : 「 好 一 個 『 聲 逐 海 天 遠 』 ! 」 韋小寶 但 聽 他 唱 得 慷慨 激昂 , 也 不 知 曲文 是 甚麼 意思 , 心 中 罵道 : 「 你 有 這 副 好 嗓子 , 卻 不 去 戲台 上 做 大 花面 ? 老叫化 , 放開 了 喉嚨 大叫 : 『 老爺 太太 , 施捨 些 殘羹 冷 飯 。 』 倒 也 餓 不 死 你 。 」 忽 聽得 遠處 江 中 有 人 朗聲 叫道 : 「 千古 南朝 作 話 傳 , 傷心 血淚 洒 山川 。 」 那 叫聲 相隔 甚 遠 , 但 在 大 風雨 中 清清楚楚 的 傳來 , 足見 那 人 內力 深湛 。 韋小寶 一 怔 之 際 , 只 聽得 馬超 興 叫 道 : 「 是 總舵主 嗎 ? 兄弟 馬超興 在 此 。 」 那邊 答道 : 「 正 是 。 小寶 在 麼 ? 」 果是 陳近南 的 聲音 。 韋小寶 又 驚 又 喜 , 叫道 : 「 師父 , 我 在 這 。 」 但 狂風 之下 , 他 的 聲音 又 怎 傳 得 出去 ? 馬超 興 叫道 : 「 韋香主 在 這 。 還 有 洪順堂 紅旗 吳香主 。 」 陳近南 道 : 「 好極了 ! 難怪 江 上 唱 曲 , 高亢 入 雲 。 」 聲音 中 流露出 十分 喜悅 之 情 。 吳六奇 道 : 「 屬下 紅旗 老吳 , 參見 總舵主 。 」 陳近南 道 : 「 自己 兄弟 , 不必 客氣 。 」 聲音 漸近 , 他 的 坐 船 向 著 這邊 駛來 。 風雨 兀自 未 歇 , 韋小寶 從 艙 中 望出去 , 江 上 一 片 漆黑 , 一 點 火光 緩緩 在 江面 上 移 來 , 陳近南 船 上 點 得 有 燈 。 過 了 好一會 , 火光 移到 近處 , 船頭 微微 一 沉 , 陳近南 已 跳上 船 來 。 韋小寶 心想 : 「 師父 到來 , 這 次 小 命 有救 了 。 」 忙 迎到 艙口 , 黑暗 中 看 不 見 陳近南 面貌 , 大聲 叫 了 聲 「 師父 」 再 說 。 陳近南 拉 著 他 手 , 走入 船艙 , 笑道 : 「 這 場 大 風雨 , 可 當真 了得 。 你 嚇著 了 麼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還好 。 」 吳六奇 和 馬超興 都 走進 艙 來 參見 。 陳近南 道 : 「 我 到 了 城 , 知道 你們 在 江 上 , 便 來 尋找 , 想不到 遇上 這 場 大 風雨 。 若 不 是 吳 大哥 一 曲 高歌 , 也 真 還 找 不 到 。 」 吳六奇 道 : 「 屬下 一時 興起 , 倒 教 總舵主 見笑 了 。 」 陳近南 道 : 「 大家 兄弟 相稱 罷 。 吳 大哥 唱 的 是 才子 孔尚任 所 作 的 新 曲 嗎 ? 」 吳六奇 道 : 「 正 是 。 孔尚任 是 在下 的 好友 , 他 心 存 故國 , 譜 了 一 套 曲子 叫 ︿ 桃花扇 ﹀ , 說 的 是 南朝史 閣部 抗 清 的 故事 , 這 支 曲子 寫 的 是 史 閣部 精忠 抗敵 , 沉 江 殉難 。 近年 來 滿清 大興 文字獄 , 孔兄弟 這 套 曲子 不 敢 公開 布露 , 在下 平時 聽 孔兄弟 唱 得 多 了 , 此刻 江 上 風雨 大作 , 不禁 唱 了 起來 。 韋 大人 少年 早 達 , 眼下 已 封 了 伯爵 , 再 升 一 級 , 便是 侯爵 , 再 升上去 , 就 是 公爵 了 。 就算 封 郡王 、 封 親王 , 那 也 是 指 日間 的 事 。 」 韋小寶 哈哈 大笑 , 說道 : 「 但願 如 慕大人 金口 , 這 每 一 位 也 都 升官 發財 。 」 眾 官 一齊 站起 , 端起 酒杯 , 說道 : 「 恭賀 韋 大人 加官 晉爵 , 公侯 萬代 。 」 韋小寶 站起身 來 , 和 眾 官 乾 了 一 杯 , 心想 : 「 這 官兒 既 有 學問 , 又 有 口才 , 會 說 故事 , 討人歡喜 。 要是 叫 他 到 北京 辦事 , 時時 聽 他 說說 故事 , 不 強 似 說書 先生 嗎 ? 這 人 天生 是 馬屁 大王 , 取 個 名兒 叫 慕天顏 , 擺明 了 想 朝見 皇上 。 可 別 讓 他 奪 了 我 的 寵 。 」 慕天顏 又 道 : 「 韓魏公 後來 帶兵 , 鎮守 西疆 。 西夏人 見 了 他 怕 得 要 死 , 不 敢 興兵 犯界 。 西夏人 當時 怕 了 宋朝 兩 位 大臣 , 一 位 就 是 韓魏公 韓琦 , 另 一 位 是 范文正公 范仲淹 。 當時 有 兩 句 話 道 : 『 軍 中 有 一 韓 , 西賊 聞 之 心 膽 寒 ; 軍 中 有 一 范 , 西賊 聞 之 驚 破膽 。 』 將來 韋 大人 帶兵 鎮守 西疆 , 那 是 『 軍 中 有 一 韋 , 西賊 見 之 忙 下跪 ! 』 」 韋小寶 大 樂 , 說道 : 「 『 西賊 』 兩 字 妙 得很 , 平 西王 這 西…… 」 忽然 心想 : 「 吳三桂 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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