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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好 , 大喜 那 天 早上 我 遇到 了 蒂爾 先生 。 那 是 舊金山 偶爾 會 出現 的 美好 春日 , 來自 海 上 的 涼風 吹散 了 霧氣 , 吹進 了 醫院 。 蒂爾 先生 坐 著 輪椅 , 在 走廊 上 抽菸 , 第一 眼 我 還 沒 認出 是 他 。 這 位 新郎 全 身 上下 乾乾淨淨 、 整整齊齊 的 , 銀色 的 頭髮 往 左 分 , 上 了 髮油 , 呈 波浪狀 , 臉 上 鬍子 刮 得 乾淨 , 身 上 只 散發 著 濃郁 、 迷人 、 陽剛 的 鬍 後 水香味 。 他 穿 著 灰綠色 絲質 的 亞曼尼 西裝 , 潔白 漿挺 的 襯衫 , 打 著 白色 的 真絲 領帶 , 西裝 的 扣眼 裡 插 著 白色 的 康乃馨 , 長褲 燙出 筆直 的 摺痕 , 我 還 看見 擱 在 輪椅 腳踏板 上 那 雙 亮 棕色 皮鞋 裡 的 是 灰色 絲質 襪子 。 我 走上前 時 , 他 對 我 微笑 , 棕色 臉龐 上 那 雙 淺藍色 的 眼睛 讓 我 認出 是 他 。 接著 , 我 看到 他 握 著 香菸 的 手 在 抖動 。 他 告訴 我 , 今天 早上 十一點 他 要 在 教堂 結婚 , 問 我 會不會 去 ? 我 告訴 他 , 我 會 去 。 後來 我 一直 留意 著 時間 , 在 典禮 開始 前 幾 分鐘 往 教堂 走去 。 教堂 位於 醫院 樓下 的 前 半 部 。 我 一邊 走 一邊 驚訝 地 發現 , 不只 我 往 教堂 走走 , 許多 人 都 往 同 一 個 方向 移動 。 例如 我 的 朋友 芭特 醫師 , 她 也 是 新娘 的 醫生 ; 還 有 復健 治療師 、 語言 治療師 、 活動 治療師 、 護士 、 社工 人員 、 志工 , 許多 其他 人 也 朝 教堂 走去 。 還 有 病患 也 是 , 有 人 行動 不便 仍 往 前 走 , 有 人 自己 滑 著 輪椅 穿過 走廊 。 我 在 教堂 裡 幾乎 找 不 到 座位 。 那 其實 算不上 是 教堂 , 比較 像 是 個 小 禮拜堂 , 有 彩色 玻璃窗 和 幾 排 拋光 的 木質 長椅 。 E6 的 護士 和 L5 ( 新娘 病房 ) 的 護士 都 在 後面 , 穿著 禮服 , 戴 著 珍珠 耳環 , 特地 梳整 了 髮型 , 扮演 新人 母親 的 角色 , 忙著 張羅 接待桌 , 桌 上 還 擺 著 禮物 、 蛋糕 、 兩 大 盆 的 水果酒 。 蒂爾 先生 已經 到 了 , 緊張 地 坐 在 輪椅 上 , 靦腆 地 微笑 。 教堂 裡 擠滿 了 人 。 我 瞄 了 一下 手錶 , 十一點 零二分 。 新娘 在 哪裡 ? 周遭 是 熱絡 的 交談聲 和 低語聲 。 十一點 零五分 , 有 人 說 她 還 在 病房 裡 完成 髮妝 。 十一點 十分 , 我們 聽說 她 來 了 , 輪椅 已經 出 了 電梯 , 正在 通往 教堂 的 走廊 上 。 十一點 十五分 。 她 來 了 , 而且 美 極了 , 就 像 聖經 〈 雅歌 〉 裡 說 的 : 「 皎潔 如 日頭 , 威武 如 展開 旌旗 的 軍隊 。 」 她 的 皮膚 是 紅潤 的 紅褐色 , 穿著 精緻 的 絲綢 禮服 , 上面 有 淺 金色 、 黃色 、 棕色 、 紅色 的 非洲 花紋 。 那 禮服 長 而 飄逸 , 包覆 著 她 的 身體 和 輪椅 , 讓 她 看起來 一點 都 不 像 中風 患者 , 宛如 坐 在 滾輪 寶座 上 的 女王 。 她 烏黑 的 直髮 上 鑲 了 小 水鑽 , 戴 著 金 耳環 和 沉重 的 金 項鍊 , 綻放 著 燦爛 的 笑容 , 那 笑容 大 得 連 臉部 癱瘓 的 那 一 側 都 揚 了 起來 。 莉迪雅 醫師 年紀 雖 大 , 但 非常 優秀 , 細心 且 仁慈 。 病歷 裡 有 肺部 掃描 報告 , 顯示 癌細胞 擴散 更 廣 了 ; 腫瘤科 醫師 的 報告 指出 , 儘管 還 有 一 種 藥物 可以 嘗試 , 但 結果 並 不 樂觀 。 另外 還 有 精神科 醫生 的 報告 , 建議 服用 抗 憂鬱 的 藥物 ; 根據 化驗 報告 , 她 的 生命力 隨著 血液 與 骨髓 減少 數 毫升 而 逐漸 衰退 。 隨後 我 又 回到 蘿卡 的 病房 , 房 裡 除了 她 女兒 外 , 沒有 其他 病患 。 那 個 房間 朝 北 , 自然 的 光線 想必 從來 沒 能 照到 她 的 那 個 角落 。 她 的 女兒 站 了 起來 , 看 著 我 說 : 「 我 得 去 工作 了 … … 醫生 , 謝謝 你 。 」 她 亮麗 的 光芒 也 變暗 了 , 滿 臉 疲憊 、 緊張 和 悲傷 。 她 必須 去 幫 蘿卡 打掃 房子 , 因此 離開 了 。 房 裡 剩下 蘿卡 和 我 兩 人 。 我 在 床 邊 的 椅子 上 坐下 。 蘿卡 坐起身 來 , 靠 著 牆 邊 的 枕頭 , 以 詢問 的 表情 看 著 我 。 「 看起來 不 太 好 , 」 我 說 : 「 但是 還 有 其他 方法 可以 試試 , 會 有 些 幫助 。 」 她 點點頭 。 「 還 有 , 精神科 醫師 希望 你 服用 一些 藥 , 能 讓 你 感覺 好 一點 , 有點 活力 。 」 「 對 , 他 告訴 我 了 , 我 該 服用 嗎 ? 」 「 我 覺得 你 應該 服用 。 那些 藥物 副作用 不 多 , 幾 個 星期 後 , 你 會 感覺 好 一些 , 有 力氣 一點 , 也 更 有 能力 因應 這 一切 。 你 兒子 還好 嗎 ? 他 會 來 看 你 嗎 ? 」 她 的 臉色 亮 了 起來 。 「 他 沒辦法 來 , 正在 準備 考試 , 但 我們 每 星期 都 會 通電話 , 也許 夏天 他 可以 拿到 ……許 到 …… 簽證 。 」 她 停下來 喘氣 , 我們 就 這樣 默默 坐 了 一會兒 。 後來 她 俯身 向 前 : 「 你 想 看看 照片 嗎 … … 保加利亞 的 照片 ? 」 她 看 著 我 , 我 點點頭 。 「 在 那裡 , 最 上面 的 抽屜 … … 麻煩 你 幫 我 拿出來 好 嗎 ? 」 我 打開 最 上面 的 抽屜 , 裡面 沒有 很多 東西 , 但 有 個 信封 , 信封 裡 裝 著 照片 。 我 把 椅子 搬到 蘿卡 旁邊 坐下 , 她 抽出 泛黃 的 黑白 相片 , 相片 表面 光亮 , 但 有些 摺痕 。 她 看 了 一下 第一 張 , 接著 遞給 我 。 「 這 是 我 在 保加利亞 的 房子 。 」 我 接 了 過來 。 她 說 , 她們 住 在 鄉下 , 有 一 間 很 大 的 一 層 樓 木屋 , 那 張 照片 是 從 庭院 另 一 頭 往 屋子 方向 拍 的 。 那 個 庭院 和 我 的 不 一樣 。 我 的 面積 小 , 種 了 一些 玫瑰 、 大理花 和 蔬菜 , 她 的 庭院 是 認真 耕種 和 照顧 的 , 而且 是 有 目的 的 , 有 好幾 列 的 韭蔥 、 木樁 架起 的 豆子 、 甘藍菜 、 南瓜 、 番茄 等 , 占地 大約 一 畝 , 井然有序 。 蘿卡 看 著 我 凝視 那 張 照片 。 「 我們 有 很多 東西 , 但 沒有 錢 。 」 她 說 。 她 又 遞給 我 一 張 照片 。 站 在 屋 旁 那 個 充滿 活力 、 面帶微笑 、 一 頭 深棕色 捲髮 的 人 正 是 蘿卡 。 她 身旁 站 著 一 位 開懷 大笑 的 高大 男子 , 挽 著 袖子 , 一 頭 黑髮 , 留 著 濃密 的 黑 鬍子 。 「 那 是 我 先生 。 我 看起來 很 壯 。 」 「 這 是 什麼 時候 拍 的 ? 」 「 五 年 前 。 」 我 可以 想像 他們 兩 人 過 著 不 太 輕鬆 但 充滿 人情味 的 生活 。 其他 的 知識 份子 來訪 , 夏夜 在 戶外 享用 晚餐 , 點著 蠟燭 , 身旁 有 螢火蟲 和 蟋蟀 。 「 我們 的 房子 離 市區 不遠 , 大約 一 小時 車程 , 我們 週末 和 夏季 會 出遊 。 」 玩牌 ; 在 庭院 裡 做 農活 ; 對 體制 感到 失望 ; 憤怒 , 決定 , 反彈 , 逃到 另 一 個 大陸 。 我 又 看 了 其他 照片 , 都 是 從 其他 角度 拍攝 房子 和 庭院 的 照片 。 接著 我 把 照片 還給 她 。 「 謝謝 。 」 我 站 了 起來 , 雖然 蘿卡 相當 脆弱 , 我 並 未 擁抱 她 ; 也許 正 因為 她 太 脆弱 了 , 不 適合 擁抱 。 「 我 去 和 莉迪雅 醫師 談 一下 。 」 我 告訴 她 。 「 還 有 我 女兒 嗎 ? 」 「 對 。 」 我 沒 再 見到 蘿卡 。 幾 個 月 後 , 她 女兒 來 入院 病房 告訴 我 , 蘿卡 決定 轉到 凱伊 醫師 的 安寧 病房 。 她 的 兒子 畢業 了 , 也 通過 考試 。 不久 她 就 過世 了 。 她 女兒 又 來 找 我 一 次 , 向 我 道謝 , 並 再次 邀 我 去 保加利亞 , 她 說 , 那 是 個 美麗 的 國家 。 我 確實 打算 去 一 趟 。 我 想 找出 穿越 那 個 國家 和 群山 、 通往 黑海 的 朝聖 路線 。 我 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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