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葡萄 , 反過來 以 畫 入 書 。 他 是 以 書 作畫 , 以 畫 作 書 。 詩 是 好 詩 , 可 憤激 得很 ; 但 終究 很 自珍 , 畫 不同 的 葡萄 , 同樣 的 詩題 寫 過 不下 四 次 。 二十四 傳統 書評 , 從 漢 魏 開始 , 龍蛇 草木 之類 成為 固定 的 審美 術語 ; 這 是 《 詩經 》 「 賦 比 興 」 裡 的 「 比 」 ; 到 了 米芾 , 才 表示 不滿 。 造字 之初 , 仿 鳥獸 之 跡 、 自然 山川 之 象 , 從 象形 到 形聲 , 反過來 以 此 觀看 書法 , 容或 自有 淵源 。 但 老 說 漢字 象形 , 或者 牢守 象形 之 見 , 其實 大堪 斟酌 , 即 以 現存 最 古 的 文字 甲骨文 來 看 , 如果 看 圖 識字 , 何以 經過 多 年 研究 , 至今 能夠 解讀 的 仍 不過 一千多 個 , 只 佔 少數 ? 象形 的 漢字 , 究 屬 少數 ; 而且 經過 不同 的 書體 變化 , 此 數 是 越來越 少 了 。 這 種 評論 更 大 的 問題 是 , 很 主觀 , 很 玄 ; 對 不同 的 書體 也 欠 分疏 。 何況 , 草書 既 解放 字象 之 形 , 化為 符號化 的 ?
條 , 反而 用 象形 之 喻 , 則 奧玄 之外 , 又 是否 矛盾 呢 ? 評論 張旭 的 草書 , 歷來 最 受 注意 的 , 是 韓愈 , 韓愈 稍 晚 於 張旭 , 他 從 張旭 的 草書 看出 書法家 對 唐人 的 「 變動 」 : 往時 張旭 善 草書 , 不 治 他伎 , 喜 怒 、 窘窮 、 憂 悲 、 愉佚 、 怨恨 、 思慕 、 酣醉 、 無聊 、 不平 , 有動 於 心 , 必 於 草書 焉 發 之 。 觀 於 物 , 見 山水 、 崖谷 、 鳥獸 、 蟲魚 、 草木 之 花實 、 日月 、 列星 、 風雨 、 水火 、 雷霆 、 霹靂 、 歌舞 、 戰鬥 , 天地 事物 之 變 , 可 喜 可 愕 , 一 寓於 書 。 故 旭 之 書 變動 猶 鬼神 , 不可 端倪 , 以 此 終 其 身 而 名 後世 。 他 指出 張旭 通過 草書 , 不單 表現 一 種 感情 , 而是 情感 的 各 種 面貌 ; 草書 到 張旭 手 上 , 成為 可以 表現 任何 情感 的 藝術 形式 。 其 功夫 來自 專心 鑽研 , 來自 留心 觀察 萬事 萬物 , 而且 是 觀察 事物 動態 的 變化 。 要之 , 他 是 從 入世 的 生活 裡 汲取 養素 , 而 不 是 恪守 前人 筆法 的 書奴 。 至於 「 鬼神 」 之 說 , 仍 不免 虛玄 。 此外 , 與 張旭 同時 的 蔡希綜 在 《 法書論 》 記 張旭 傳授 筆法 , 提到 要 「 紙 筆 精 佳 」 — 他 肯定 是 一 位 書法 教育 的 行家 , 但 他 自己 的 書藝 呢 , 蔡氏 說 「 雄逸 氣象 , 是 為 天縱 , 又 乘興 之後 方 肆 其 筆 , 或 施 於 壁 , 或 札 於 屏 , 則 ?
象 自 形 , 有若 飛動 。 」 既 不 擇 工具 , 也 不 挑 載體 , 興來 就 寫 , 要 寫 什麼 就 寫 什麼 , 要 怎麼 寫 就 怎麼 寫 , 一 無 限制 , 一 反 束縛 , 一切 可能 。 張旭 其實 遠遠 甩開 了 他 的 時代 , 進入 光速 的 今代 。 二十五 當然 , 書法 並非 再現 藝術 , 並 不能 直接 再現 歌舞 、 戰鬥 , 生活 種種 感受 , 只 能 轉化為 胸 中 的 塊壘 , 噴薄 而 成 ?
條 、 節奏 , 而 這些 游走 的 ?
條 、 跳動 的 節奏 , 又 必須 跟 內容 意蘊 相 結合 。 此外 , 還 有 書體 傳統 的 問題 。 這 真 是 個 大 問題 , 中國 傳統 讀書人 , 哪 一 個 不會 寫字 ? 不 相當 會 寫字 ? 他 必須 深入 這 個 厚重 而 可怕 的 傳統 , 掙扎 、 爭鬥 , 尋求 突破 。 二十六 韓愈 之 文 甚 妙 , 他 為 高閑 上人 的 草書 寫 序 , 卻 美稱 張旭 「 可喜 可 愕 , 一 寓於 書 」 , 反而 質疑 高閒 淡泊 心 靜 。 水 至 清 則 無 魚 , 四大皆 空 的 僧人 , 筆下 還 有 什麼 「 象 」 呢 ? 這 是 不 知 出世 與 入世 的 辯證 。 這 位 闢 佛 的 文豪 當然 也 並 不能 欣賞 智永 、 懷素 。 二十七 張旭 何以 會 肚 痛 至 不可堪 ? 醉酒 後 痛 的 應該 是 頭 ? 王羲之 的 尺牘 不少 提及 受 疾病 所 苦 , 那 顯然 是 晉人 服食 求 仙 的 後遺症 。 張旭 是否 也 有 服食 之 習 , 我 沒有 讀到 文獻 , 但 記得 李頎 的 句子 : 「 左手 執 丹經 」 。 他 活 了 八十五 歲 ( 朱關田 先生 的 考訂 ) , 以 今人 計算 , 已 相當 長壽 。 二十八 《 肚痛帖 》 的 下文 失掉 了 , 但 不一定 要 有 , 或者 根本 就 沒有 , 它 讓 我們 想像 , 寫到 「 如何 為計 」 , 筆鋒 絞轉 , 「 非 臨床 」 乃 成 高潮 , 墨汁 看 已 乾枯 , 真的 如何 為繼 ? 俏皮 的 人 會 想 , 他 再 捱不住 , 停 筆 去 了 ; 他 為 了 應急 , 自己 撕掉 。 其實 書寫 至 此 , 從 佈局 來 看 , 已 構成 一 個 獨立 的 視覺 空間 。 二十九 美中不足 的 , 《 肚痛帖 》 現在 只 能 看到 石刻本 , 再 看 不 到 紙 上 輕重 濃淡 的 墨痕 筆觸 , 多 一 分 呆重 , 少許 多 靈動 。 而且 刻工 有時 為了 將就 石本 , 任意 改移 墨本 的 行款 , 裁截 書行 ; 書史 上 頗 不 乏 前科 。 這 帖 看來 沒有 這 種 毛病 , 可 誰 知道 呢 ? 清代 阮元 《 北 碑 南 帖 論 》 說 : 「 短箋 長 卷 , 意態 揮灑 , 則 帖 擅 其 長 ; 界格 方 嚴 , 法書 深刻 , 則 碑 據 其 勝 。 」 草書 , 特別 是 狂草 , 鐫刻 到 石板 上 , 便於 流傳 , 但 要 使 原本 牽 絲 裊裊 的 煙雲 停定 , 不免 會 流散 若干 。 三十 前文 說 《 肚痛帖 》 的 形式 和 內容 呼應 , 呈現 一 副 越益 氣急敗壞 之 象 , 但 只是 氣急敗壞 是 不行 的 , 還要 有 相應 的 功夫 。 即使 肚子 劇痛 , 他 的 書寫 在 飛馳 使轉 裡 仍然 表現 豐富 的 質感 , 流麗 剛勁 , 而 粗幼 變化 , 法 在 其中 。 狂草 , 無疑 是 漢語 書藝 裡 最 自由 的 一 種 書體 , 但 對 執筆 的 書法家 而言 , 還是 有 制約 的 。 草書 的 魅力 , 即 來自 這 兩 種 矛盾 力量 的 拉扯 。 《 肚痛帖 》 其中 「 冷 熱 」 二 字 重複 , ?
條 來回 流暢 地 奔跑 , 幾乎 沿 同 一 的 ?
路 ; 兩 字 重複 , 於是 承上啟下 有 跡 可 循 , 要是 上下字 不同 , 牽絲 就 有 變化 , 加上 篇幅 的 考量 , 既 靈活 、 即興 , 又 上下 有機 地 互動 ; 草書 開展 的 , 毋寧 是 一 種 不 確定 的 旅程 。 有 人 說 草書 接近 抽象畫 , 接近 而已 , 終究 與 抽象畫 有別 , 因為 ?
條 的 運動 一來 既 須 按 限定 的 軌跡 , 二來 出於 筆順 乃 產生 時間 的 序列 ; 並且 , 別 忘 了 有 雖 難 卻 並非 不可能 解讀 的 內容 意蘊 。 三十一 張旭 留存 的 真跡 甚少 , 計有 草書 的 《 千字文 》 、 《 般若波羅蜜多 心經 》 、 《 古詩四帖 》 , 前 兩 帖 據說 都 可 見 於 西安 碑林 , 其實 《 心經 》 早已 失落 ; 《 千字文 》 則 是 斷石 , 共 六 塊 , 並 不 完整 。 至於 《 古詩 四 帖 》 則 藏 遼寧 博物館 , 是 墨跡本 , 本來 最為 珍貴 , 可是 頗 受 質議 。 熊秉明 從 美學 上 指出 此 帖 只 是 臨本 , 因為 有 許許多多 的 筆誤 ; 啟功 則 從 內容 鑑定 應 為 宋人 的 手筆 , 而 董其昌 有意 偽判 。 此外 還 有 楷書 的 《 郎官石記序 》 , 以及 1992年 出土 的 《 嚴仁 墓誌 》 。 他 的 楷書 表現 森然 的 法度 , 唐楷 高手 林立 , 他 穩 佔 一 席 , 殆 無異議 。 再 退 一 步 說 , 如果 他 根本 不會 寫字 , 他 可是 有 過 此 行 了不起 的 學生 : 十 優 的 顏真卿 、 專精 的 懷素 。 今 存 顏真卿 記 他 傳授 筆意 的 文字 , 提出 「 如 印 印泥 」 、 「 如 錐 畫 沙 」 、 「 如 屋漏痕 」 等 書學 術語 , 但 並 不 可信 , 不過 真卿 在 《 懷素 上人 草書歌 序 》 美稱 他 「 楷法 精深 , 特 為 真正 。 」 他 的 反面 教材 是 吳道子 : 吳道子 謙稱 跟 他 學 書 不成 , 乃 轉而 學 畫 。 他 成為 大 畫家 。 另 一 位 草書 大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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