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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, 林黛玉 最後 走出 被 權力 意志 戲弄 的 人間 , 得 的 是 大 自由 , 可惜 《 紅樓夢 》 後 四十 回 未 寫出 這 一 層 。 【 二十八 】 有 對立 才 有 密切 。 林黛玉 動不動 就 和 賈寶玉 「 吵架 」 , 處處 對立 , 因為 她 和 他 最 密切 。 重視 他 者 , 才 能 為 愛 而 焦慮 而 死亡 。 沒有 對立 , 一切 順乎 自然 , 固然 沒有 緊張 , 但 也 沒有 對 他 者 的 承擔 。 莊子 強調 自然 , 要 抹掉 的 就 是 對立 。 包括 生 與 死 的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對立 , 禍 與 福 的 對立 等等 , 因此 , 它 對 死 沒有 緊張 , 更 沒有 恐懼 。 莊子 說 : 「 其 生 若 浮 , 其 死 若 休 」 ; 「 雖 南面 王樂 , 不能 過 也 」 ( 《 莊子 . 至樂 》 ) 。 他 的 「 齊 物 」 思想 , 包括 齊 生死 、 齊 浮沉 、 齊 壽夭 等 , 在 一切 對立 中 採取 逍遙 ( 不 在乎 ) 的 態度 。 既然 沒有 生死 的 界線 , 沒有 此岸 與 彼岸 的 分別 , 也 就 沒有 去世 的 悲傷 , 所以 妻子 死 了 , 他 照樣 鼓盆 而 歌 。 賈寶玉 對 死 不 是 這 種 態度 , 他 聽到 秦可卿 死訊 時 , 竟 傷心 得 吐 血 , 聽到 林黛玉 、 鴛鴦 死 時 更 是 痛哭 以至 發呆 。 《 紅樓夢 》 反抗 儒教 , 喜歡 莊禪 , 但 與 莊子 思想 並 不 相等 。 莊子 不 相信 情 的 實在 , 曹雪芹 的 骨子裡 還是 相信 情 是 最後 的 實在 。 【 二十九 】 賈寶玉 是 賈府 的 寵兒 , 天生 的 快樂 王子 , 未 受 過 任何 磨難 , 缺少 對 血雨腥風 的 感受 。 黛玉 則 不同 , 她 的 母親 過早 去世 , 孤苦伶仃 , 漂流 到 外婆家 後 , 寄人籬下 , 被 人 視為 不 合群 的 異端 , 因此 , 她 有 「 一 年 三百六十 日 , 風 刀 霜 劍 嚴 相 逼 」 的 憂患 之 感 。 這 種 經歷 使 她 比 賈寶玉 深刻 , 因此 , 她 的 詩 總是 比 賈寶玉 的 詩 更 有 深度 。 花 開 花 落 , 似乎 很 平常 , 然而 , 林黛玉 卻 真正 了解 它 的 悲劇 內涵 。 花朵 的 盛開 緊接 ?
是 風霜 的 相 逼 。 鮮花 在 艱難 中 生根 、 孕育 、 萌動 、 含苞 、 怒放 。 怒放 的 片刻 , 恰如 加繆 筆下 的 神話 英雄 西西弗斯 , 辛辛苦苦 把 石頭 推到 山頂 , 而 一旦 到達 山頂 , 接下去 便是 滾落 , 再 接下去 又 是 一 番 往 上 推 的 苦鬥 。 花 的 命運 也 是 如此 , 花 開 總是 緊緊 連 ?
花 落 。 可是 , 落紅 化作 春泥 之後 , 明年 又 是 一 番 艱辛 , 一 場 掙扎 , 又 是 一 輪 怪 圈 似的 奮戰 與 毀滅 。 林黛玉 顯然 深深 地 了解 人生 這 種 無可 逃遁 的 悲劇性 。 【 三十 】 在 「 生命 ─ 宇宙 」 的 大 語境 中 , 人 只不過 是 到 地球 上 走 一 回 的 過客 , 詩人 更 是 永遠 的 流浪漢 , 不會 有 固定 的 立足 之 地 , 不會 有 終極 的 凱旋門 。 林黛玉 比 賈寶玉 悟性 更 高 , 她 更 早 地 悟到 這 一 點 。 因此 , 當 寶玉 寫下 禪語 「 你 證 我 證 , 心 證 意 證 , 是 無有 證 , 斯 可 云 證 。 無可云證 , 是 立足境 」 時 , 黛玉 立即 給予 點破 : 「 無 立足 境 , 是 方 乾淨 。 」 林黛玉 補上 這 八 字 禪思 禪核 ,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文眼 和 最 高 境界 。 無 立足 境 , 無常 住所 , 無 所 「 執 」 , 永遠 行走 , 永遠 漂流 , 才 會 放下 佔有 的 慾望 。 本來 無 一 物 , 現在 又 不 執著 於 功名 利祿 和 瓊樓玉宇 , 自然 就 不會 陷入 泥濁 世界 之中 。 這 是 林黛玉 對 賈寶玉 的 詩意 提示 。 男人 的 眼睛 總是 被 佔有 的 慾望 和 野心 所 遮蔽 而 狹窄化 了 , 賈寶玉 雖然 也 是 男性 , 但 他 在 林黛玉 的 指引 下 不斷 地 放下 慾望 , 不斷 提升 生命 和 擴大 眼界 。 林黛玉 實際 上 是 引導 賈寶玉 前行 的 女神 。 【 三十一 】 林黛玉 真 不愧 是 大觀園 裡 的 首席 詩人 。 她 的 《 葬花詞 》 , 不僅 寫出 大 悲傷 , 而且 寫出 大 蒼涼 。 詩 中 所 問 , 都 是 摧 人 心 魂 的 「 天 問 」 。 「 花 謝 花 飛 花 滿 天 , 紅 消 香 斷 有 誰 憐 ? 」 「 桃李 明年 能 再 發 , 明年 閨 中 知 有 誰 ? 」 「 昨宵 庭 外 悲歌 發 , 知 是 花魂 與 鳥魂 ? 」 「 儂今 葬 花 人 笑 癡 , 他 年 葬 儂 知 是 誰 ? 」 特別 讓 人 震撼 的 是 問 : 「 天 盡頭 , 何處 有 香丘 ? 」 這 是 千古 絕 「 問 」 。 天地 的 始末 , 生命 的 歸宿 , 時間 的 大 空曠 , 空間 的 大 混沌 , 全 在 提問 中 。 的 瑣細 的 、 兇殘 的 、 寄生 的 野獸 , 使 人 對於 阿莉雅德妮 的 嫵媚 本身 也 感到 厭惡 了 」 ?
。 契訶夫 在 小說 《 阿莉雅德妮 》 中 讓 男 主角 說 : 「 看見 她 睡覺 , 吃飯 , 或 極力 裝出 一 副 天真 的 神氣 , 我 往往 會 納悶兒 , 上帝 為什麼 贈給 她 這樣 不 平凡 的 美貌 、 風雅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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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道 只是 為了 叫 她 躺 在 床 上 睡懶覺 , 吃 東西 , 說 謊話 , 並且 是 沒完沒了 地 說 謊話 嗎 ? 」 這 種 表象 與 本質 的 對照 , 最初 使 人 感到 表象 美 , 接下去 使 人 感到 這 種 美 的 虛假 而 意會到 對 真 美 的 嘲弄 , 之後 則 更深 地 意識到 這 是 對 人 的 尊嚴 的 侮辱 , 從而 對 美 所 包裹 的 醜 更加 憎惡 , 最後 產生 強烈 的 唾棄 醜 的 力量 。 有 些 作品 把 上述 兩 種 對照 方式 結合 起來 , 如 《 聊齋志異 . 畫皮 》 中 的 女妖 , 表面 是 個 很 美 的 「 二八 姝麗 」 , 實際 上 卻 是 一 個 厲鬼 , 內裡 總是 盤算 ?
怎樣 去 吞食 人 的 心臟 , 這 個 形象 的 表裡 形成 了 尖銳 的 對照 。 而 這 篇 小說 中 又 有 一 個 和 她 形成 對照 的 內心 美 、 外表 醜 的 乞者 形象 , 這 個 人 「 鼻涕 三 尺 , 穢 不可 近 」 , 但 正 是 他 , 奉贈 陳生 一 顆 活蹦亂跳 的 心臟 , 使 他 得以 復活 。 蒲松齡 在 《 畫皮 》 的 末尾 慨嘆 : 「 愚 哉 世人 ! 明明 妖 也 , 而 以為 美 。 迷 哉 世人 ! 明明 忠 也 , 而 以為 妄 。 」 這樣 , 「 畫皮 」 女人 與 乞者 又 形成 外部 對照 。 但是 , 在 某些 藝術 類型 中 , 這 兩 種 對照 方式 互 不相干 , 如 戲劇 舞台 上 的 某些 「 臉譜 」 形象 , 表面 與 內裡 可 達到 高度 一致 , 臉譜 本身 就 是 人物 性格 本質 的 符號 , 臉譜 的 對照 也 就 是 極端 不同 的 人物 性格 之間 的 對照 。 不管 是 性格 外部 對照 還是 性格 表裡對照 , 都 有 粗細 之 分 , 高低 之 分 。 中國 戲劇 中 常 用 的 「 忠 」 與 「 奸 」 的 臉譜化 外部 對照 方式 , 就 屬於 低級 的 對照 方式 , 或者 說 , 是 屬於 審美 價值 層次 較 低 的 對照 方式 。 這 種 對照 方式 是 單一化 性格 之間 的 對照 。 關於 這 種 低級 的 性格 對照 , 狄德羅 在 他 的 《 論 戲劇 詩 》 中 有 過 很 精闢 的 論述 。 他 以 鮮明 的 態度 表示 : 「 我 坦白 告訴 你 , 我 並 不 喜歡 性格 之間 的 對比 。 」 ?
他 還 說 : 「 劇本 中 的 性格 對照 跟 修辭 中 的 反襯法 是 一 碼 事 。 正反 對照 效果 是 顯著 的 , 但 不可 濫用 , 而 筆調 高雅 的 人 則 總是 避 而 不 用 。 」 ?
狄德羅 曾 說明 他 所以 反對 這 種 性格 的 外部 的 正反 對照 , 是 因為 這 種 對比 , 必然 會 降低 戲劇 藝術 水平 , 使 技巧 顯露 , 矯揉造作 , 同時 會 使 主題 曖昧 , 甚至 會 影響 戲劇 合情合理 地 發展 , 使 之 失去 真實性 。 因為 正反 對照 , 是 為了 把 其中 的 一 個 表現 得 更 突出 , 這樣 , 對話 將 很 單調 , 劇情 的 開展 將 很 不 自然 。 「 如果 我 處心積慮 地 把 一 個 劇中人 和 另 一 個 劇中人 拽 在一起 , 我 怎能 把 許多 事件 自然而然 地 連貫 起來 , 怎能 在 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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