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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 離婚 ? 」 唐 老太太 想到 兩 個 孫子 , 他們 解 了 她 不少 寂寞 。 「 李珉 。 」 她 抬出 了 箭靶 。 唐 老太太 不由分說 扯 了 唐 老先生 說 : 「 兒子 不 要 我們 了 , 如果 孩子 被 帶走 , 他 以後 連 回 都 不 回來 , 看 我們 去 靠 誰 。 」 年紀 大 了 , 以前 補位 的 恐懼感 , 現在 愈 滾 愈 大 , 她 辛辛苦苦 建立 的 世界 , 萬一 倒 了 , 她 連 個 名分 也 沒有 , 而且 , 另 一 個 繼位 的 女人 , 隨時 提醒 自己 不過 是 個 填 房 , 唐 老太太 拿出 手絹 抹 眼角 。 前因後果 像 一 條 細細 的 河水 流下來 。 「 子民 說 過 嗎 ? 」 唐 老先生 不 厭煩 的 應付 著 。 「 那 還 用 說 嗎 ? 為什麼 晚娘 的 命 都 這麼 苦 ? 」 索性 輕聲 哭 了 起來 。 唐 老先生 一 聽 , 便 準備 散步 去 了 , 舊調重彈 , 原本 乏味 , 可以 一 念 三十多 年 , 他 就算 再 經歷 十 個 女人 , 也 弄 不 懂 。 「 事實 都 擺在 眼前 了 , 正芳 連 那 女人 的 名字 都 有 了 , 你 管 了 三十多 年 的 親生 兒子 都 要 丟下 你 了 , 何況 我 這 個 孤 老太婆 。 」 唐 老太太 追 著 說 。 「 爸爸 那裡 管 過 兒子 。 」 余正芳 挑 著 肩 又 說 : 「 爸爸 祇 會 寵 兒子 。 」 話 裡面 沒有 酸味 , 祇有 挑釁 。 「 非 要 吵 得 大家 都 活 不 下去 ? 乾脆 你們 搬出去 住 , 自己 解決 自己 的 問題 。 」 唐 老太太 一 聽 , 像 被 擊倒 似的 趴 在 床 上 大哭 起來 : 「 嫁到 唐家 三十多 年 , 沒有 功勞 也 有 苦勞 啊 。 連 孫子 都 是 我 帶大 的 , 我 那 一 點 對不起 誰 了 ? 哦 ! 說 搬 就 搬 啊 ? 」 抽噓 了 一陣 , 氣 又 上來 了 : 「 正芳 , 妳 去 打電話 給 那 畜生 , 叫 他 回來 立刻 搬出去 , 免得 我 再 多 浪費 心血 。 」 「 我 去 。 」 老先生 為 之 氣結 , 這 算 個 什麼 家 , 永遠 有 女人 在 纏 鬧 不清 , 像 他們 父子 同 出 一氣 在 整 人 或 被 整 。 唐子民 接 了 電話 回到 家 , 拉開 客廳 門 , 那 張 國畫 還 在 , 仍然 是 那樣 的 感覺 ── 膽子 大 。 怎麼 一 張 畫 就 祇 單單 畫 了 這 個 呢 ? 像 一 個 家 祇 單單 兩 個 字 ── 責任 。 屋 裡 沒有 一點 暴風雨 的 味道 , 又 太 安靜 了 , 像 暴風雨 的 前夕 。 驀地 聽出 母親 在 房間 裡 痛號 : 「 如果 不是 我 , 他 還不是 個 沒 娘 的 人 , 幫 他 帶 了 十 年 的 孩子 , 現在 孫子 也 沒 奶奶 了 。 」 聲調 高亢 得 像 鋼絲 , 刮 人心 的 傳入 耳朵 。 棠棠 、 小棣 躲 在 門 後 看 , 眼神 正 像 家 有 晚娘 的 表情 , 他 走過去 , 拍拍 孩子 , 兩 個 女人 同時 都 想 : 最 該 安慰 的 是 我 啊 ! 屋 裡 三 個 大人 抬頭 看 著 他 , 余正芳 眼神 裡 還 有 : 看 你 怎麼辦 。 唐 老太太 顧不得 想 又 哭 了 。 「 媽 , 您 別 哭 。 」 余正芳 哄 著 , 眼睛 還 挑 向 唐子民 。 眼前 的 景象 像 什麼 呢 ? 一 家 老小 沒 處 可 去 似的 全 擠 在 一 個 房間 裡 。 用 愛 別人 的 形式 再 來 愛 妳 。 而 愛 一 個 人 又 有 什麼 罪 呢 ? 尤其 他 不過 是 知 妳 , 僅僅 他 個性 中 的 一 種 調子 ; 深夜 不 歸 的 理由 有 幾萬 個 , 不會 祇是 ── 我們 就 那麼 可恥 嗎 ? 但是 , 就 這樣 , 愛 也 可以 成立 。 當然 成立 。 否則 像 他 醉 後 的 話 : 「 妳 好 可憐 。 」 真 不 想要 他 清醒 的 時候 氣 不平 , 彼此 相關 的 歲月 會 有 多少 ? 何必 除了 想法 之外 , 再 有 其他 牽扯 , 顧影自憐 的 方法 有 許多 , 不必 用 形式 纏住 他 。 天下 事 又 何必 全 是 有緣 又 有分 呢 ? 也 不過 完全 明白 他 的 好處 , 他 祇是 這樣 的 一 個 人 , 快樂 比 痛苦 多 , 缺點 比 優點 多 , 遠遠 走來 時 的 感覺 比 近 貼 著 好 , 這 一萬 種 理由 可以 不 知道 他 的 存在 , 也 可以 把 他 的 存在 誇大 , 祇有 一 個 明白 的 理由 , 認識 他 不 是 從 今天 開始 的 。 他 那樣 晃 著 、 蕩 著 , 充塞 在 妳 生命 中 , 沒 說 要 連結成 一 片 霸占 妳 全部 , 更 不能 懷疑 這 事 反面 的 意義 , 夜半 可以 打電話 來 說 : 「 早點 嫁人 吧 ? 」 可是 夜半 打電話 又 另外 代表 了 什麼 ? 不 是 光明 , 卻 也 不 是 黑暗 , 什麼 也 不 是 , 真的 好 奇怪 。 沒有 任何 形式 。 然後 你們 都 還 有 各自 的 事情 、 朋友 、 各自 的 驕傲 , 說 著 說 著 又 可以 結合 在 一 點 上 ; 他 不會 因為 妳 而 去 剪 頭髮 , 或 把 煙 、 酒 戒掉 , 同樣 道理 , 妳 可以 想念 比 不 想念 多 , 原因 是 常 見 不 到 他 。 甚至 因為 各 有 歷史 , 以為 傷 不 到 對方 , 譬如 有 一 次 去 一 家 很 精緻 的 小 館 吃飯 , 他 詭異 一 笑 , 問 他 , 他 環視 一 圈 說 : 「 以前 常 跟 別人 一塊兒 來 。 」 那 個 人 , 是 以 前 女友 的 代稱 ; 吵雜 中 , 妳 食 欲 猛然 一 降 ; 經常 帶 了 妳 大街小巷 亂吃 , 累 了 就 隨便 一 靠 , 是 份 真 性情 , 可是 ── 妳 祇 是 份 隨意 嗎 ? 還是 笑 著 吃完 了 飯 , 不 爭 百 代 一時 , 道理 那麼 簡單 , 偏 沒 人 懂 , 而 誰 沒有 歷史 呢 ? 知性 的 愛 沒有 比 這時 更 惹人厭 的 了 , 那麼 , 又 怎麼辦 呢 ? 無理取鬧 的 說 : 「 想 她 就 去 找 啊 ? 理 我 做 什麼 ? 」 幸好 真的 不必 用 這 種 招式 了 , 因為 什麼 也 解不了 。 妳 當然 不 是 人群 中 的 任何 一 個 人 , 站 在 那裡 遠遠的 等 他 走來 , 彼此 都 期許 太 高 的 狀況 下 , 迎上 前去 已 成 必然 。 不會 是 他 的 開始 , 也 不會 是 他 的 結束 , 感情 註腳 太 喧賓奪主 , 正文 反而 不 出色 , 始料未及 , 毫無 辦法 。 祇是 他 這樣 晃 著 、 蕩 著 , 什麼 理由 也 沒有 。 原 載 七十年 七月 二十九日 《 台灣時報 》 雲影 共 徘徊 削薄 的 雲影 對 天空 說 : 「 我 依附 你 ! 」 沉鬱 的 雲層 對 天空 說 : 「 你 牽掛 我 ! 」 多少 年 來 , 日高風清 的 心境 一直 是 韓寧 的 信仰 。 聚會 散 後 , 夜色 寒 重 , 回家 路 上 , 穿過 黝長 窄巷 , 街燈 從 背後 斜照 , 影子 在 身 前 拖 得 奇 長 , 彷彿 前程 太 漫漫 , 把 人 走 得 變形 , 她 不禁 回頭 , 因為 科學 效果 , 形影 在 前 , 自 後 竟 無 痕跡 , 全然 不 似 她 的 人生 。 推開 院門 , 客廳 裡 祇 開 了 一 盞 燈 , 韓靜 仍 在 看 電視 , 年深日久 的 重複 , 昏暈 相映 , 這 幅 畫面 多 類似 疲倦 的 日子 。 明天 即便 陽光 充沛 , 也 覆 照 不 入 屋 內 , 是 份 積壓 的 陰鬱 。 她 心 底 一 動 , 牽扯 她 的 何嘗 祇 是 環境 , 還 有 韓靜 。 韓靜 正在 看 收播 新聞 , 晚間 七點半 播報 時 , 她 諒必 看 過 了 , 現在 仍然 十分 專心 , 彷彿 期待 冒出 號外 , 聽到 開門聲 , 頭 也 沒 轉 便 確定 是 韓寧 地 說 : 「 張 大哥 剛 打電話 來 。 」 「 哦 ! 」 她 脫 了 鞋 , 思想 真空 , 她 早 學 了 不 去 在乎 任何 事 , 張仰陵 是 她 最 學 著 不 去 在乎 的 另 一 條 單行道 , 韓寧 淡淡 地 問 著 : 「 他 說 了 什麼 ? 」 鞋子 不 舒服 , 脫下 好 得多 。 「 沒 說 , 跟 我 講 了 會兒 話 , 先 要 妳 回來 打 個 電話 給 他 , 後來 又 說 不必 了 。 」 她 泰然無息 , 和 張仰陵 認識 十四 年 , 從來 沒有 再 遇見 像 他 那般 牽動 己 心 的 人 , 卻 也 沒 碰 過 一 個 人 像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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