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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 了 四 個 待產 的 未婚 媽媽 , 其他 三 個 人 , 都 有 很 強烈 的 理由 , 祇有 她 始終 說 不 明白 原因 , 她 的 同伴 都 很 小 , 全 不滿 二十 歲 , 懵懵懂懂 的 懷孕 、 待產 , 少莊 從 懷孕 開始 就 抱定 意圖 , 更 明白 懷孕 的 前因後果 , 再說 張恆 未婚 、 也 沒有 表示 不 負責 , 她 又 受 高等 教育 , 按理 說 , 條件 愈 好 、 害怕 的 事 愈 多 , 她 憑 什麼 生 「 半 個 」 孩子 ? 鄉下 清晨 和 晚上 都 來 得 早 , 少莊 學會 了 散步 , 也 實在 無 處 可 去 , 住處 鮮少 有 人 來訪 , 其他 三 個 同伴 , 每 次 家 裡 有 人 來 , 都 會 掀起 一 陣 漣 鷖漪 , 半夜 就 聽到 暗 泣聲 , 他們 總 有 不停 的 聲音 要 討論 , 有 新 的 情況 發生 , 不外 是 孩子 將來 生下 後 送人 還是 留下 。 孩子 的 父親 想 續 前緣 或者 拿不定 打算 , 女方 的 家人 總是 反反覆覆 的 出 主意 , 當事人 也 有 自己 的 矛盾 , 這些 情況 把 清淨 的 地方 弄得 波濤 暗伏 , 原本 不 好受 的 日子 , 簡直 度日如年 了 。 祇有 少莊 沒有 任何 人 來 看望 。 少莊 剛 到 晴德 之 家 時 , 負責人 黃 媽媽 就 問 她 要不要 留下 孩子 , 她 說 : 「 要 」 。 黃 媽媽 沒 再 問 什麼 , 安排 她 住定 以後 , 經常 到 她 屋 裡 聊天 , 少莊 總是 安靜 的 聽 著 , 她 對 未來 並 不 存 任何 幻想 , 社會 上 該 懂得 的 危機 也 大都 清楚 , 人心 在 想 什麼 , 她 也 猜 得 著 , 因為 她 太 平靜 了 , 反而 顯得 怪 , 以為 她 是 變相 的 消極 , 在 抗議 什麼 , 她 沒有 , 她 祇是 習慣 把 心事 裝 在 懷裡 , 這 次 裝 的 是 嬰兒 罷了 。 黃 媽媽 問 過 少莊 , 孩子 的 父親 是 誰 ? 少莊 表示 那 根本 不 是 問題 , 黃 媽媽 問 : 「 女孩子 家 沒有 結婚 , 帶 個 孩子 方便 嗎 ? 」 少莊 笑 了 : 「 我 並 不 覺得 痛苦 , 他 是 我 的 小孩 , 又 不 是 別人 的 , 別人 管 個 什麼 呢 ? 」 「 也許 讓給 別人 帶 , 有 父 有 母 的 家庭 , 對 孩子 說起來 比較 健康 。 」 「 我 可以 給 他 夠 分量 的 愛 ! 」 在 晴德 之 家 , 大家 都 活 得 很 小心 , 因為 脆弱 的 心情 太多 , 秘密 太多 , 不 小心 點 , 很 容易 就 會 戮到 別人 , 少莊 因此 更 沉默 了 , 愈 顯得 她 特別 不同 。 這 天 , 黃 媽媽 拿 了 份 報紙 , 指 一 則 尋人 啟示 給 她 看 , 少莊 笑 了 笑 說 : 「 我 父母 也 太 大驚小怪 了 ! 」 說完 不自覺 掉下 淚 來 , 她 的 母親 在 找 她 , 她 在 等待 自己 的 兒 或 女 , 都 是 一廂情願 的 急 。 「 妳 自己 也 要 做 母親 了 , 孩子 不告而別 , 妳 急 不 急 ? 」 黃 媽媽 生氣 了 , 她 把 晴德 之 家 的 未婚 媽媽 都 看成 自己 的 女兒 , 有 機會 幫 她們 重拾 幸福 , 是 絕不 放棄 的 。 「 總 比 讓 別人 看到 家 裡 有 個 未婚 媽媽 有面子 吧 ? 」 她 還 在 笑 , 抹去 了 淚 。 「 妳 也 覺得 這 事 很 丟人 嗎 ? 」 少莊 不 笑 了 , 她 懶懶 的 說 : 「 是 別人 覺得 丟人 , 我 一點 不 覺得 。 這 是 我們 這 個 社會 的 道德 觀念 , 我 並 不 想 批評 誰 , 反正 我 不 偷 不 搶 、 不 說謊 、 不 拍馬屁 , 我 自己 養 孩子 , 我 得罪 誰 ? 」 自從 肚子 一天天 大 起來 以後 , 少莊 連 腦子 都 很少 用 了 , 其他 三 個 同伴 沒 事 就 做 些 手工藝 打發 時間 , 大家 輪流 做飯 , 少莊 也 加入 了 她們 的 行列 , 她 是 唯一 的 大學生 , 可是 她 發現 , 她 並 不比 其他 人 想 得 多 , 她 害喜 的 時間 很 長 , 躺 在 床 上 , 她 腦子 往往 一 片 空白 , 連 張恆 都 很少 想到 , 她 並 不 想 依靠 誰 , 她 記起 他們 最 快樂 的 時光 是 剛 認識 那 一 段 , 彼此 不 了解 , 是 對方 的 全部 , 不由自主 要 去 想 , 因為 想 不 通 。 她 現在 又 太 了解 張恆 了 。 說起來 張恆 並 不 是 壞人 , 壞 不 壞 說起來 是 另 一 回 事 。 少莊 也 想 不 出來 孩子 的 模樣 , 因為 她 和 孩子 太 不 認識 孩子 是 少莊 的 , 她 擁有 孩子 的 全部 , 他們 的 擁有 也 是 由 完全 陌生 開始 , 少莊 因此 想 得 賣力 , 想不透 , 便 常 要 想 , 一次次 想 , 簡直 有點 怨 起 孩子 了 。 彷彿 重新 回到 戀愛期 。 每 到 黃昏 , 少莊 便 離開 晴德 之 家 外出 散步 , 往往 走到 大 馬路 邊 上 , 馬路 上 車子 多 , 令 她 想起 品都 大廈 外 的 鬧 街 , 她 記得 有關 張恆 的 事 都 與 他 本人 無關 , 譬如 黑夜 、 鬧 街 、 人群 、 大廈 通暗 的 畫面 , 好像 他 和 光明 、 希望 、 坦蕩 這 種 字眼 完全 絕緣 , 她 甚至 想 不 起 他們 在 白天 共同 做 過 什麼 事 。 他 整 個 給 她 的 感受 就 是 ── 沉沒 。 天 漸漸 黑 了 , 沒 頂 之餘 不 見 眼前 的 路 。 少莊 到 晴德 之 家 五 個 月 , 進入 待產期 , 她 仍然 走 很 遠 的 路 , 話 說 得 更少 , 默默 的 等待 , 寫 了 一 封 信 回家 , 只 說 自己 一切 平安 , 想 休息 段 時間 , 她 把 整 個 人 包裝 起來 , 攤開 的 東西 往往 無 甚 可觀 , 但是 , 她 也 很 悶 , 包 得 太 緊 , 會 導致 爆發 的 。 小孩 離開 她 體 內 的 日子 愈 近 , 她 心情 一天天 更 糟 , 她 想 : 原來 沒 思想 的 嬰兒 也 要 離開 人 的 。 這 時候 還 上來 做 什麼 ? 」 「 拿 西裝 。 」 「 哦 ! 在 這兒 做 的 啊 ? 」 申瑞 每 天 上班 , 家 裡 的 事 難得 煩 到 她 身 上 。 申華 祇 點頭 , 他 一向 話 少 , 快 三十 歲 的 人 , 結婚 好像 是 個 必然 , 早 在 他 預料 之中 似的 , 沒有 一般人 的 慌亂 。 「 爸爸 呢 ? 」 申華 探頭 到 父親 屋 內 。 「 回去 了 啊 ! 下午 走 的 , 你們 正好 錯過 。 」 申華 皺住 眉頭 , 無限 心事 似的 說 : 「 媽 就 給 了 我 五百 塊 讓 我 坐車 上來 , 叫 我 跟 爸 一塊兒 回去 ── 」 停住 了 話 沒 再 說 。 「 我 這兒 有 ! 」 申瑞 進 屋 拿出 一千 塊 , 明天 一大早 她 就 出門 , 兩 人 又 碰 不 上 了 。 燈光 昏暗 , 照 著 申華 那 張 臉 分外 削瘦 , 彷彿 他 這 輩子 注定 寡歡 , 唯一 擁有 的 , 就 是 悲劇型 的 長相 。 人 總是 陰沉沉 , 走到 那裡 都 無聲無息 , 連 入睡 也 沒 到底 , 失 了 魂魄 。 申瑞 記得 有 次 叫 他 聽 電話 , 房門 幾乎 都 拍穿 了 , 他 才 在 屋 裡 嗯 嗯 地 醒過來 , 像 從 另 一 個 世界 回來 。 申瑞 拿完 錢 給 申華 , 轉身 回 房間 時 , 想起 了 一 件 事 , 電視機 上 , 擺 了 張 車行 催款單 , 積欠 半 年 的 寄行費 , 將近 四萬 元 。 申瑞 想 提醒 他 , 暗 忖 在 這 關卡 上 , 何必 掃興 , 申華 也 難得 有 件 可喜 的 事 。 她 祇是 不 明白 , 為什麼 他 和 大哥 把 任何 事 都 弄得 如此 糟 , 這 已經 不 是 第一 部 車子 , 前 兩 部 的 結果 都 被 車行 扣押 去 , 兩 兄弟 也 不爭 , 可憐 那 全 是 老父親 的 積蓄 。 各自 關上 房門 , 兄弟 兩 再 沒 話 說 。 喜宴 設 在 村上 的 聯誼廳 , 中午 十二點 入席 , 一大早 先 得 接 新娘 去 公證 。 阿晴 家 住 得 很 鄉下 , 申華 一 晚上 幾乎 沒 睡 , 申 太太 直 逼 著 他 休息 。 他 這兒 站站 , 那兒 摸摸 , 什麼 事 也 插 不 上 手 , 臨 睡 前 獨 飲 三 大 杯 酒 , 人 倒 也 透出 些 正常 的 緊張 , 申 太太 感慨 地 勸 道 : 「 都 要 結婚 了 , 人 也 該 積極 點 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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