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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 了 , 冷 得 她 直 哆嗦 。 屋 裡 全 是 刺眼 的 紅 和 金 , 黃 牆壁 扎 得 慌 , 門 外 多 是 哄 亂 的 小孩 和 炮聲 。 申平 提醒 著 申華 再 笑 一 個 , 照相師 鎂光燈 用 得 不 熟 , 鄭重 地 叫 著 : 「 第一 張 照 壞 了 , 再 來 一 次 ! 」 申瑞 奇怪 她 二哥 的 世界 永遠 這麼 沒 秩序 , 永遠 需要 「 再 來 一 次 」 似的 失敗 。 喜宴 上 阿晴 努力 收住 腹部 , 可是 大家 彷彿 心裡有數 。 新郎 、 新娘 敬酒 時 , 鄰居 太太 瞧 著 阿晴 肚子 , 笑 著 問 : 「 幾 月 生 孩子 啊 ? 」 也 有 盯住 申華 的 , 結婚 大喜 , 兩 人 盡 陪 著 笑 , 懷孕 不 代表 成就 。 婚禮 辦 得 太 倉促 , 總 不 像 在 辦 終身大事 。 申華 憋足 一 肚子 高興 , 那 張 臉 走 了 形 , 喜宴 後 剩下 工作 人員 , 申華 頻頻 叫 酒 , 話 也 多 了 , 人 更 遲鈍 了 , 言語 動作 完全 搭配 不 上 。 他 握 著 每 個 人 的 手 說 : 「 謝謝 ! 謝謝 ! 」 申瑞 幫 著 清點 汽水 、 酒瓶 , 到處 是 碎 瓶子 、 玻璃渣 , 她 一 個 瓶子 、 一 個 瓶子 數 : 「 九十七 、 九十八 、 九十九 … … 」 真 像 所謂 的 一 場 人生 劫後 , 申華 的 一生 過 得 太 快 。 申瑞 慢慢 走回 家 , 天空 一 片 陰藍 , 她 縮 著 脖子 , 突然 想到 台北 住處 擺 著 的 催款單 , 真 不 知道 申華 下 一 步 怎麼 走 。 她 心 裡 冒上 絲絲 歉疚 , 她 自己 二哥 的 喜事 , 她 盡 記 些 難過 處 , 不 是 他們 太 不 正常 , 就是 她 太 敏感 。 走到 家 中 , 申 太太 忙著 安排 親家 回程 , 手 上 還 挽 著 皮包 , 光 在 說話 , 說 兩 句 又 忘 了 叫 車 的 事 , 申瑞 怕 極 母親 這 種 拐彎抹角 的 性情 。 她 陪 母親 去 看病 , 醫生 問 : 「 那裡 不 舒服 ? 」 申 太太 先 笑笑 , 才 慎重 地 說 : 「 是 這樣 的 , 我 身體 一直 不 好 , 以前 患 過 肝病 , 後來 … … 」 那 是 一 家 常 去 的 醫院 , 病歷 齊全 , 醫生 每每 要 打斷 話 問 : 「 妳 怎麼 不 舒服 法 呢 ? 」 申 太太 說 : 「 我 正 打算 講 啊 , 我 頭痛 了 好幾 天 , 胃口 不 好 , 什麼 都 吃 不 下 , 瘦 了 兩三 公斤 … … 」 申瑞 都 能 理解 , 因為 那 是 她 的 母親 。 可是 , 兄弟 姊妹 不 也 是 一 輩子 的 骨肉 親情 , 她 怎麼 想通 他們 的 未來 呢 ? 申瑞 走到 廚房 喝水 , 經過 臨時 新房 , 阿晴 在 裡面 , 屋 內 沒 窗戶 , 點著 電燈 , 申華 正好 從 新房 出來 , 看見 申瑞 楞住 半 天 。 申瑞 探頭 往 裡面 看 , 阿晴 精神 很 好 , 顯得 申華 特別 疲倦 , 喧鬧聲 從 前面 傳來 , 又 是 不 干 申華 的 事 一般 , 申華 低頭 道 : 「 小妹 , 謝謝 妳 幫忙 , 我 不會 說話 , 妳 反正 辛苦 了 。 」 申瑞 心 裡 一 陣 酸 , 笑 了 笑 說 : 「 這麼 肉麻 做 什麼 ? 你 好好 結完 婚 , 等 著 當 父親 就 對了 ! 」 她 有時候 真 恨 申華 的 詞拙 , 罵 他 , 他 不 說話 , 真 像 他 的 生命 缺 了 什麼 , 也 像 默默 的 抗議 。 申華 隨意 笑笑 , 閒 問 申瑞 : 「 妳 什麼 時候 回 台北 ? 」 也 是 沒 話 找 話 講 。 「 明天 ! 」 申瑞 走進 屋 內 , 阿晴 飾物 、 裝扮 遍 全 身 上下 , 透出 強烈 的 喜氣 , 迫不及待 地 問 : 「 我 媽 給 我 壓 車 的 公雞 和 母雞 在 那裡 ? 我 要 放到 床 下 。 」 申華 問 : 「 放 床 下 做 什麼 ? 」 「 習俗 嘛 , 看 將來 生 男孩 還是 女孩 , 也 是 討喜 ! 」 申瑞 心 一 沉 , 不 敢 問 否則 會 如何 。 真 不 知道 如此 婚姻 , 放 在 申華 身 上 , 這 種 迷信 , 能 測出 是 悲劇 的 開始 , 還是 快樂 的 結束 嗎 ? 申瑞 和 父親 一塊兒 北上 , 申 太太 還 得 結帳 , 處理 一些 事 。 台北 房子 十分 冷清 , 活 著 每 天 都 一樣 , 申瑞 想到 人 似乎 還是 要 有 一點點 煩惱 才 好 , 若 有 若 無 的 , 不致於 生命 那麼 空 。 申華 不 在 眼前 , 感覺 上 他 的 問題 也 不 那麼 嚴重 了 , 而且 , 才 結婚 , 快樂 都 來不及 , 彷彿 生活 愈來愈 見 希望 。 天氣 還是 冷 , 這 天 申瑞 下 了 班 , 到 外面 逛 了 圈 , 深夜 , 她 在 遠遠 的 路 上 , 就 望到 家 裡 透出 暈光 , 心 裡 暗 忖 : 媽 來 了 嗎 ? 她 愈 走近 愈 有 股 奇異 的 感覺 , 彷彿 那 房子 是 個 水晶球 , 發 著 既 吸引人 又 怕人 的 光 , 想 拒絕 進入 , 卻 毫無 辦法 , 走到 樓下 看見 申華 的 計程車 。 推開 門 , 申華 從 房 內 聞 聲 出來 , 申瑞 見到 真是 他 還 不免 一 楞 問道 : 「 怎麼 才 幾 天 就 回來 了 ? 也 不 想想 , 自己 老婆 快 生產 了 , 錢 在 那裡 ? 將來 難道 準備 去 賖 奶粉 嗎 ? 」 她 愈 說 愈 悲 , 簡直 泣不成聲 。 「 妳 也 別 急 , 申華 說 請 車行 代買 部 車 , 頭款 我們 付 , 以後 他 每 天 開 六百 塊 給 車行 , 兩 年 以後 車子 就 歸 他 , 這 期間 寄行費 , 車稅 都 不必 他 管 ! 」 申瑞 掩住 臉 , 搖搖頭 說 : 「 爸 , 你 怎麼 還 相信 他 的 話 , 車子 開 了 兩 年 , 一 個 月 的 行費 也 沒 繳付 , 將來 光 車款 每 天 就 六百 , 他 一 天 會 去 開 多少 錢 , 還不是 半途而廢 , 車子 又 白 交給 別人 ! 」 「 那 我 到時候 就 不 管 了 ! 」 「 你 能 不 管 嗎 ? 」 申瑞 太 明白 了 , 別人 祇有 乾著急 , 申華 和 申平 急 過 什麼 ? 他們 根本 該 生 在 古代 。 申華 閒 了 兩 天 在 家 , 申瑞 更 不 敢 想 他們 在 家 全 做 些 什麼 ? 連 腦子 都 不肯 費 的 人 , 還 有 什麽 嗜好 ? 又 缺 錢 , 牌 也 不能 打 了 , 小娃 不 在 , 連 逗鬧 的 對象 也 沒有 , 彷彿 是 祇好 睡覺 了 。 過年 前 車票 難 買 , 申瑞 公司 可 代辦 , 申瑞 打電話 回去 問 申華 要不要 回 南部 , 阿晴 接 的 電話 , 問 了 半 天 , 也 說 不 清 , 果真 像 睡 了 一 天 , 申瑞 火 了 , 簡短 地 說 : 「 怎麼 他 的 事 妳 都 不 知道 ? 」 放下 電話 , 心想 : 我 要 到 這 種 地步 , 就 去 做工 也 活 得 理直氣壯 啊 ! 過年 前 兩 天 申瑞 回 南部 , 申華 和 阿晴 沒 動靜 , 她 且 不 管 他們 , 逕自 走 了 。 南部 連 下 了 幾 天 雨 , 踏進 院門 , 申瑞 嚇 了 一 跳 , 申平 生意 收攤 , 炊具 桌椅 堆 了 到處 , 院子 裡 還 拴 了 條 狗 , 朋友 送 申平 的 , 十分 名貴 , 奄奄無氣 , 那裡 不 對 。 申 太太 講起 , 申瑞 才 知道 , 申華 打算 在 過年 期間 幫 人 開車 賺 點 錢 , 申瑞 未 予 置喙 , 他們 的 事 真 像 梅雨 , 沒 個 完 了 。 申 太太 打 了 幾 次 電話 要 申華 回家 過年 , 申華 說 現在 連 車票 都 買 不 到 了 , 反正 總是 趕 不 上 。 阿晴 也 回 娘家 去 了 。 爆竹聲 中 , 申 先生 領 著 兒女 祭拜 了 祖先 , 申 太太 又 去 打電話 到 台北 , 半 天 沒 人 接 , 她 流 著 淚 在 飯桌 上 說 : 「 申華年 三十 晚 生日 , 連 飯 都 沒 得 吃 ! 」 才 收好 桌子 , 申 太太 代表 申 先生 發 了 壓歲錢 , 電話 倒 響 了 , 申瑞 第六感 猜到 是 申華 。 果然 , 申華 要 母親 聽 電話 , 申 太太 邊 哭 邊 說 : 「 你 去 那裡 吃 的 飯 , 今天 你 生日 啊 ! 」 申平 樂觀 地 打岔 : 「 哎 ! 過年 又 怎麼樣 ? ! 何必 太 看重 這 種 事 ! 申華 不會 寂寞 的 , 他 自己 還 不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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